商母闻言轻笑一声,放下手中的青瓷茶盏,杯盖与杯身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抬眼看向商崇煜,长眉一挑,语气带着几分调侃:“怎么?我这个做妈的,来看看自己儿子,还需要提前报备不成?”


    没等商崇煜回应,她又自顾自地上下打量他一番,眉头微蹙:“你今天去哪儿了?瞧这风尘仆仆的样子,衬衫都皱了。”


    “去了趟城东。”商崇煜语气平静,轻轻带上门,径直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拿起桌上的文件翻看,“今天林氏的小少爷在那边跟辰夜集团谈合作,我顺道过去看了看。”


    他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只是去看了场无关紧要的热闹。


    商母却轻哼一声,放下茶杯的力道重了些:“说得像那么回事。可我怎么觉得,你是专程去见那个女人了?”


    “什么女人?”


    商崇煜抬眼,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却依旧装傻。


    见他还在掩饰,商母干脆也不绕弯子,直截了当地点破。


    “别跟我装傻充愣。你以为我不知道?辰夜集团这次跟林氏洽谈合作的负责人,就是许意!”


    她放下茶杯,语气陡然沉了下来,眼底满是不解与警惕:“崇煜,我真是搞不懂。那个女人明明已经从你记忆里消失了,你也该开始新生活了不是吗?”


    “妈。”沉默许久的商崇煜终于放下文件,看向商母的眼神里满是困惑,“您到底为什么,对许意有这么深的成见?有什么必要对她如此警惕?”


    “呵!”商母听了这话,忍不住发出一声冷笑,笑声里带着几分嘲讽与痛心,“有什么必要?崇煜啊崇煜,你可真是把从前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听到这话,商崇煜的神经骤然紧绷起来,急忙追问道:“听妈这话,我跟许意从前,是还有过什么过节吗?”


    过节?


    在商母看来,他们之间哪里只是“过节”二字能概括的?


    许意在她心中,简直是头盘旋在商崇煜头顶的洪水猛兽。


    自从这个女人闯进儿子的生活,商家就没安生过。


    ——公司动荡,丈夫气病,连儿子都险些被迷得晕头转向。


    要她说,这女人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灾星!


    可自家这个傻儿子,偏对这灾星着了魔,从前爱得死去活来,如今记忆都模糊了,眼神里那点不自觉的牵挂,还是藏不住。


    想到这里,商母只觉得一阵烦躁,抬手按了按发胀的眉心,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算了,过去的事都过去了,提来做什么!”


    屋内再次陷入长久的寂静,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不紧不慢地敲着。


    良久,商崇煜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叹了口气,抬眼望向母亲,目光坦诚:“妈要是不想说,那就算了。但是……”


    他顿了顿,像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才鼓起勇气继续道:“尽管我忘了过去的一切,可冥冥之中,总觉得我与许意之间,有着一种说不清的牵引。那是刻在骨血里的熟悉,是藏在心底的情感,不是想抹去就能抹去,想割舍就能割舍的。”


    说到这里,他那双漆黑的眼眸中忽然迸发出清亮的光,语气无比恳切,一字一句都带着沉甸甸的重量。


    “所以……还请您不要阻止我跟她来往,可以吗?”


    “你……”


    商母被儿子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到了嘴边的斥责在喉咙里转了千百回,终究还是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


    她看着儿子眼中那份执拗的认真,像极了年轻时的自己,心里又气又软。“算了,你这小子向来倔。”


    她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纵容。


    “还以为这次失忆能让你改改性子,没想到,还是这副认准了就不撒手的模样……”


    说到这儿,她停顿了一下,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茶抿了一口,像是做了某种妥协。


    “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那个许意,好歹也算救过你,救过商氏。你要跟她来往,我自然是不会再拦着。”


    商崇煜听完,一时竟有些错愕。


    他本做好了跟母亲争执到底的准备,甚至已经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说辞,没料到母亲会如此轻易松口。


    这份突如其来的通情达理,让他一时有些不敢置信。


    “妈,您说的是真的?”


    他下意识地追问,生怕自己听错了。


    商母看着他眼里的惊喜,忍不住苦笑一声,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你何时见妈妈骗过你?只是……”


    她话锋一转,眼神里多了几分郑重:“我不拦你,但你自己得有分寸。过去的事就算忘了,也未必是凭空消失的。有些坑,别再跌进去第二次。”


    商崇煜重重点头,眼底的光亮得惊人:“我知道的,妈。谢谢您。”


    商母没有直接回话,只是扯着唇角淡淡笑了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随后她站起身,理了理裙摆的褶皱:“得了,我知道你还有一堆公司的事要忙。今天来本就是想看看你,既然人也见了,我也该回去了。”


    说完,她转身便朝着门口走去,脚步依旧从容,只是背影瞧着似乎比来时多了几分落寞。


    “咔哒——”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室内的光影。


    商母缓步走出商氏集团大楼,午后的阳光落在她银灰色的套装上,折射出冷冽的光泽。


    坐进车里,刚系好安全带,前排司机低沉沙哑的嗓音便传了过来。


    司机是跟随她二十多年的老心腹,最是清楚她的脾气秉性,方才在办公室外候着,里头的对话也隐约听了几分,此刻实在按捺不住疑惑。


    “夫人,您当真……就放任少爷跟那位许小姐来往?”


    商母闭上眼,靠在椅背上,闻言轻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疲惫:“我讨厌她又有什么用?”


    她缓缓睁开眼,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声音冷了几分:“如今商氏当家做主的是我那好儿子,就连我这个做母亲的,说话都得看他的脸色。你说,我想拦着他不去惦记一个女人,可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