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话说回来，叶总，您是如何让许小姐这样的人才，甘心成为您的得力干将的呢？”


    酒杯刚在侍者的托盘上放稳，小林总的声音便又响了起来。


    他微微倾身，那双狭长的眼眸里闪烁着狡黠的光，像只正盘算着如何设饵的狐狸，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探究。


    这突兀的问询让叶臣心头一凛，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起来。


    业内稍有关注的人都知道，许意是从商氏离职后才加入辰夜的，其中的弯弯绕绕虽没摆在明面上，却也算不上秘密。


    小林总此刻突然提起，显然不只是随口闲聊，带着几分不怀好意的试探。


    他踟蹰片刻，正想开口措辞，既不贬低商氏，也不显得辰夜刻意挖角，却被许意轻轻打断了。


    许意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浅笑，微微侧了侧脑袋，语气从容得像在谈论天气：“小林总这话，倒是太抬举我了。”


    她抬眼看向叶臣，目光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敬意：“若不是叶总肯赏识，给我机会放手去做，我哪里能有今天这点微不足道的成绩？为辰夜效力，为叶总分忧，本就是分内之事。”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捧了叶臣，又避开了话题的锋芒。


    小林总听着，脸色愈发深沉，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却不肯就此罢休，继续追问道。


    “哦？听许小姐这么说，难道是你之前任职的商氏集团，没能给你这样的机会？”


    话已至此，算是图穷匕见了。


    周围原本零散的议论声渐渐低了下去，不少目光都悄悄投了过来，等着看这场暗流涌动的交锋。


    许意却依旧神色坦然，甚至微微提高了音量，让附近的人都能听得清楚：“关于我从商氏离职的事，业内的确有不少流言蜚语，我一直没机会澄清，今天倒要多谢小林总给我这个机会。”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投来的视线，语气诚恳：“先前在商氏任职时，确实与公司内部有些理念上的分歧，产生过一些小矛盾，这是事实。但平心而论，商氏也让我学到了很多东西，从基础的业务流程到应对危机的经验，都是我后来能站稳脚跟的底气。所以，我一直很感谢前司的培养。”


    “至于后来选择离开，加入辰夜，”她话锋一转，眼神坚定，“并非是辰夜刻意挖角，而是我自己深思熟虑后的选择。辰夜的发展理念更契合我当时的职业规划，叶总也愿意给我更大的施展空间——仅此而已。”


    “商氏与辰夜，于我而言同样重要。前者是带我入门的引路人，后者是让我展翅的平台，两者都给了我磨练能力、沉淀心性的机会。”


    一番话说得条理分明，既澄清了“被挖角”的传言，又给足了商氏和辰夜双方面子，连带着叶臣听着，眼底都泛起几分赞许。


    小林总端着酒杯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杯壁，看着许意从容不迫的模样，眼底的玩味更浓了。


    这女人，不仅能力出众，应对这种场面竟也如此滴水不漏，倒是比他想象中更有韧性。


    他轻笑一声，举起酒杯：“原来如此，是我多虑了。许小姐这份通透，倒是少见。”


    许意也举杯回应，笑容依旧得体：“小林总过奖了。”


    周围的气氛重新活络起来，那些等着看戏的目光渐渐收回，只是看向许意的眼神里，多了几分重新审视的意味。


    叶臣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侧头对许意低声道：“干得不错。”


    许意回以一个浅淡的笑，指尖却在酒杯冰凉的壁面上悄悄收紧，指节泛出淡淡的白。


    方才那番应对看似平静，实则后背已沁出一层薄汗。


    在这种场合被当众追问过往，稍有不慎便会落人口实。


    “小林总，大老远就听见你在提我们商氏的事，看来林氏对我们倒是很上心。”


    这边的风波才刚平息，一道低沉的嗓音便从人群后传来，带着几分不疾不徐的从容。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商崇煜迈着修长的双腿，正径直朝这边走来。


    他今天穿了一身浅灰色西装，剪裁利落得恰到好处，肩线挺拔，腰线收紧，将身形勾勒得愈发俊朗挺拔。


    袖口随意挽起两折，露出腕上一块低调的腕表，既不失商界大佬的沉稳，又透着几分年轻人的利落。


    走到小林总身边时，他的目光几乎是下意识地朝许意扫去。


    ——那一眼极快，像掠过水面的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却在触及她脸上那抹疏离的浅笑时，又迅速收回，转而看向小林总，唇角勾起一抹公式化的弧度。


    “商总……哦不，现在该叫商董事长了。”小林总笑着改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热络，“商氏在北城的根基，谁不敬重？我们林家自然是要格外重视的。”


    他说着，视线又若有似无地从许意身上溜过，最终落回商崇煜脸上，摊了摊手。


    “刚才也就是随口问问，纯粹是好奇许小姐的履历，绝无半分别的意思，商董可别多心。”


    尽管两人之间暗流涌动，一个是新兴势力的掌舵人，一个是老牌豪门的继承人，彼此都清楚对方眼底的掂量，但表面上依旧维持着体面的尊重。


    两人同时抬手举杯，水晶杯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浅金色的酒液在杯中晃了晃，两人各饮一口，随即放下酒杯，看似随意地聊起了家常。


    “听说商董事长刚接手公司不久，”小林总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关切，“这阵子理顺得还顺利吗？我听家里长辈提过，商氏前阵子似乎有些动荡。”


    这话问得看似平常，却精准地戳在了商崇煜的痛处。


    商父骤逝，公司内部本就人心浮动，加上苏瑶搅局留下的烂摊子，他这两个月确实过得焦头烂额。


    商崇煜脸上却不见丝毫波澜，只是淡淡一笑：“多谢关心，还好。有各位前辈照拂，加上公司老臣给力，总算慢慢步入正轨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旁的叶臣与许意，话锋微微一转：“倒是辰夜集团，最近势头很猛，叶总年纪轻轻就有这般魄力，真是令人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