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崇煜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她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我，既然是冲着对我不利来的，那她费尽心机抹去的记忆，一定藏着对我至关重要的东西！”


    他微微停顿，目光灼灼地盯着许意，那眼神里的坚定几乎要溢出来，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恳切。


    “所以许小姐，我希望你能配合我，帮我一起找回那段记忆，好吗？”


    许意被他攥得生疼，下意识地想挣脱，却在对上他眼底那抹近乎偏执的执着时，动作顿住了。


    她看着他因激动而微微泛红的眼眶，看着他脸上那份与平日沉稳截然不同的脆弱，心头忽然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是怜悯，是无奈，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动摇。


    夜风再次吹过露台，带着更深的凉意。


    许意望着远处模糊的灯火，忽然觉得，那段被遗忘的过去，或许真的像一根无形的线，始终缠绕在他们之间，剪不断，理还乱。


    她深吸一口气，用力抽回自己的手，后退半步拉开距离，语气重新冷硬起来：“商总，抱歉，我帮不了你。”


    有些记忆，遗忘或许才是最好的归宿。


    她不能，也不敢让他记起来。


    ——无论是对他，还是对她自己。


    “露台风大，我先回去了，商总请自便。”


    许意说完，便转身快步离开露台，高跟鞋踩在楼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在急切地逃离什么。


    商崇煜愣怔了一瞬，望着她决绝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失落，随即还是快步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宴会厅，不过短短几步的距离，落在旁人眼中，却仿佛染上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尤其是那些本就爱捕风捉影的看客，更是暗暗交换着眼神，仿佛笃定了两人方才是去“幽会”。


    不远处的商母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起来。


    果然，这小子还是对这个女人念念不忘。


    她脸上却不动声色，反而带着一抹看似和善的笑意，从容不迫地走上前，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调侃。


    “哎哟，看来我倒是来的不巧了，正好撞见你们俩……”


    “妈，您……您之前不是答应过我，不会阻拦吗？”


    商崇煜见状，连忙开口打断，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的辩解。


    许意起初还没反应过来商母话里的深意，直到听见身后商崇煜的声音，才猛然回过神，脸色“唰”地一下变了。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误会，她赶忙转过身，对着商母解释道：“伯母，您别误会。我刚才只是觉得厅内有些闷，自己一个人去露台上吹吹风醒酒，后来商总才走过去跟我搭了几句话，我们聊的也都是工作上的事，绝非您想的那样……”


    她的话说得又急又快，条理清晰，试图撇清所有关系。


    可商母脸上却露出一副“我都懂”的表情，甚至伸出手，轻轻拉住了许意的手掌。


    她的指尖带着些微凉意，拍了拍许意细腻柔软的手背，语气愈发亲昵：“瞧瞧你们俩，这警惕又怕生的模样，倒是如出一辙。”


    这话一出，许意和商崇煜都愣住了。


    两人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又像被烫到一般迅速别开。


    许意的脸颊微微泛起红晕，有些不自在地轻轻咳嗽了两声，指尖下意识地蜷缩起来。


    商崇煜看出了她的窘迫，皱着眉看向商母，语气带着几分维护：“妈，您就别拿她开玩笑了，别太为难她。”


    “妈也不过是跟你们开个玩笑，瞧你紧张的。”商母嗔怪地看了儿子一眼，眼底却闪过一丝算计的笑意，“放心吧，我既然答应过不阻止你们来往，自然不会食言。”


    说完，商母又将目光转向许意，那双饱经世事的眼眸里盛着盈盈笑意，瞧着竟有几分难得的温柔与慈祥。


    “经过先前的事情，我也看明白了，许小姐啊，是个心性很好、又善良的姑娘。像你这样的好孩子，如今可真是不多见了。”


    听到这话，许意微微一怔，端着酒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商母这话的言外之意再明显不过。


    ——显然，在苏瑶的真面目没被揭穿之前，在她眼里，自己恐怕始终是个勾引人的狐狸精，是个不折不扣的“坏女人”吧。


    一朝之间，因旁人的算计被彻底颠覆形象，如今又被这般“夸奖”，许意只觉得心头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


    何其讽刺，又何其可笑？


    可她终究不好多说什么，只能扯着嘴角，露出一抹略显僵硬的浅笑，算是回应。


    “意意啊……”


    没等许意理清思绪，商母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语气里添了几分语重心长，仿佛真的在为从前的事懊悔。


    “从前呢，伯母也是被人蒙了心，才一直误会你、委屈你。现如今误会解开了，伯母心里实在过意不去，也该跟你道个歉才是。”


    “伯母您言重了。


    ”许意连忙抽回手，指尖微微发凉，话语里带着刻意保持的距离。


    “我不过是个小辈，哪敢受您的道歉？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她的态度摆得明明白白，就是不想与商家再有过多牵扯。


    可商母却像是没听出她的疏离，反而往前凑了半步，语气愈发热络。


    “这是什么话？你这孩子从前受了那么多委屈，伯母如今既已明白过来，自然该好好补偿补偿你。”


    说罢，她又不由分说地拉住许意的手，掌心的温热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传递过来。


    “自从你伯父过世，崇煜接了商氏的担子，我一个人在家里，总觉得空落落的，时常孤单得很。不如这样，往后你就多来商家坐坐，陪我说说话，好不好？”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可落在旁人耳中，尤其是落在那些本就爱嚼舌根的看客耳里，俨然是长辈在给晚辈牵线搭桥的姿态。


    ——这哪里是请她去陪自己说话，分明是想给她和商崇煜创造更多相处的机会。


    许意的心沉了沉，刚想找借口推脱，却见商母已经转头看向不远处的商崇煜，扬声道。


    “崇煜，你说是不是？往后让许小姐多来家里走动走动，也热闹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