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日的慈善晚宴，像是一场光怪陆离的幻梦。


    水晶灯的璀璨、衣香鬓影的喧嚣、暗流涌动的试探，都随着午夜的钟声渐渐褪色。


    当天边泛起鱼肚白，梦也就该醒了。


    叶臣再没提过那晚宴会厅里的纠葛，仿佛一切都只是场无关紧要的插曲。


    商崇煜也意外地“安分”，没再以任何形式出现，既没有电话，也没有信息，更没有像从前那样“偶遇”。


    公司里，项目推进的邮件往来顺畅，林氏那边也没再出什么幺蛾子。


    一切似乎都回到了正轨，平静得像一汪不起波澜的湖水。


    可许意不敢松懈。


    为了确保和林氏的合作项目万无一失，她几乎把家搬进了公司。


    连续三天，她都是在会议室的沙发上蜷着睡的，三餐靠外卖解决，睁眼是厚厚的文件，闭眼还是项目节点表。


    直到第四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叶臣推开会议室的门，看到她眼下的乌青和桌上堆成山的资料，终于沉下脸，半是命令半是心疼地把她“赶”回了家。


    “再熬下去，项目还没落地，你先倒下了。回去睡够八个小时，否则别来上班。”


    他语气强硬，却亲自给她叫了车，还让助理打包了几份清淡的早餐。


    许意拗不过，只能拎着早餐回了家。


    刚推开家门，客厅里就传来许母熟悉的声音，带着几分雀跃：“意意回来啦？快过来坐！知道你今天要回，我早早给你炖了鸡汤，等着，妈这就去给你盛一碗。”


    话音未落，屋内突然响起一阵“嗡嗡”的巨大声响，是吸尘器工作的动静。


    许母费了老大的劲，才让自己的声音勉强盖过机器的轰鸣。


    许意换鞋的动作顿了顿，有些纳闷地皱起眉头，朝着声音来源处喊道：“妈，咱家什么时候买了个吸尘器啊？我怎么不知道？”


    客厅里的“嗡嗡”声戛然而止。


    许母拎着吸尘器的线走出来，弯腰关掉开关，抬手擦了擦额角的薄汗，随即转身往厨房走，一边走一边笑着嗔怪：“傻丫头，我看你真是忙昏头了，连自己买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说话间，她已经从厨房端着一个白瓷碗走了出来，碗里是炖得奶白的鸡汤，还飘着几粒红枣。


    她把碗轻轻放在茶几上，升腾的热气模糊了她眼角的细纹，眉眼间满是笑意：“快趁热喝，补补身子。”


    “我买的？”


    许意更纳闷了，两条眉头紧紧拧在一起，努力在混沌的记忆里搜寻着相关的片段。


    ——最近这半个月，她连网购软件都没点开过，怎么可能买吸尘器？


    “不对啊妈，我这阵子根本没空买东西，更别说吸尘器了，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许母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刚要开口，门口突然传来“叮咚——叮咚——”两声清脆的门铃声。


    紧接着，是快递小哥清亮又带着点不耐烦的嗓音，隔着门板传了进来：“许小姐在家吗？有您的快递，麻烦签收一下！”


    许意和许母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几分疑惑。


    “你最近没买东西？”许母问。


    许意笃定地摇头：“没有啊。除了叶总让助理带的早餐，我这几天连楼都没下过。”


    那会是谁寄来的？


    她心里咯噔一下，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起身朝着门口走去。


    门刚拉开一条缝，许意的呼吸就顿住了。


    ——门外的景象让她瞬间惊得目瞪口呆，连手都忘了从门把上松开。


    狭窄的走道里，几乎被成山的快递箱子堆满了。


    大大小小的纸箱摞得半人高，有的印着熟悉的家居品牌logo，有的裹着厚厚的气泡膜，连楼道窗户透进来的光都被挡去了大半。


    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快递小哥正靠在墙上喘气，额头上渗着密密麻麻的汗珠，T恤后背浸染一大片，显然是把这些东西搬上来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见门开了，小哥像是见到了救星，连忙直起身，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沓签收单，匆匆往许意手里塞。


    “许小姐是吧？这些……这些都是你的快递，赶紧签收一下吧，我这车还等着送下一家呢。”


    许意看着眼前这堆“小山”，眉头拧得更紧了，心里的古怪感越来越强烈。


    这些东西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她扫了一眼，几个大箱子上印着明显的家电品牌，看尺寸像是微波炉、空气炸锅之类的物件。


    还有几个扁平的长盒，八成是挂画或装饰镜。


    倒是有几个小箱子没标品牌，看不出里面装了什么。


    可她最近连网购软件都没点开过，更别说买这些家具家电了！


    “不好意思，这位小哥，”许意定了定神，将签收单还了回去，语气带着几分迟疑，“这些东西……是不是送错了？你送来之前核对过地址吗？确定是这个单元、这个门牌号？”


    快递小哥听了这话，脸上露出一丝被质疑的不悦，他举起手里的单子，凑到楼道灯底下仔细看了看，又抬头核对了门牌号。


    “没送错啊许小姐，地址、姓名、电话都对得上！我们送快递前都要三核对的，您可别质疑我们的业务能力。”


    许意哑然。


    既然没送错，那就只剩一种可能——是有人特意寄到这里来的。


    可会是谁？


    她脑子里飞快闪过几个名字：商崇煜？


    他最近虽然没露面，但以他那执拗的性子，做出这种事也不奇怪。


    叶臣？


    他向来不搞这些虚礼，要送东西也只会直接让助理拿来公司。


    还有沈叙和尚嘉言，更是八竿子打不着……


    不管是谁，这份礼她都不能收。无功不受禄，这么多贵重物件，收了只会惹来麻烦。


    许意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下思绪，对还在喘气的小哥说：“抱歉，我不是质疑你的工作，实在是我最近确实没买过这些东西。”


    她指了指最大的那个箱子。


    “你看这些东西价值不低，万一真是有人填错了地址，弄丢了就不好了。”


    她顿了顿，语气诚恳了些：“小哥，你方便帮我查一下快递单号上的寄件人信息吗？比如姓名或者电话？这样我也好联系一下，看看是不是对方弄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