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家刚从泥沼中挣脱,内忧外患尚未完全平息,她不能只是个附庸风雅的才女,必须尽快成长为能独当一面的领导者,挑起父辈留下的重担。


    如此一来,这绘画天赋,于此刻的苏窈月而言,反倒成了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


    ——放不下心头的热爱,却又不得不被现实推着向前。


    想到这里,许意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许小姐。”


    就在这时,苏夫人忽然开口,打断了她的思绪。


    许意猛然抬头,正对上苏夫人那双带着深意的眼眸,那里面藏着太多复杂的情绪,让她心头一跳。


    “可否借一步说话?”


    许意先是一愣,随即点了点头。她跟着苏夫人穿过回廊,走进一间安静的书房。


    门刚关上,苏夫人便从抽屉里摸出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点燃。


    她走到窗边,背对着许意,烟雾从指尖袅袅升起,模糊了她的侧脸轮廓。


    “窈月的情况,你应该都看到了。”


    她顿了顿,不等许意回应,便自顾自接下去,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疲惫的坦诚。


    “她这样……是没办法接手苏家,没办法接我的班的。”


    “苏夫人,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许意不禁皱起眉头,有些不解,“窈月还小,还有很多时间学习,她很聪明,一定……”


    “不。”


    苏夫人猛地转过身,烟灰簌簌落在地毯上,她的眼神锐利如刀,打断了许意的话。


    “她没有时间了。或者说,苏家没有时间等她慢慢长大了。”


    她掐灭烟头,指尖微微颤抖:“你以为苏家平反就结束了?那些曾经落井下石的人,那些觊觎苏家产业的豺狼,都在暗处盯着呢。我撑得了一时,撑不了一世。一旦我倒下,窈月这幅性子,这幅身子骨,怎么跟那些人斗?”


    书房里一片寂静,只有窗外的风卷起落叶的轻响。


    许意看着苏夫人眼底的焦虑与无奈,忽然明白了她今日单独找自己的用意。


    “您……是想让我帮窈月?”


    苏夫人没有直接回答,只是从书柜深处拿出一个上了锁的木盒,打开后,里面是厚厚的一沓文件。


    “这是目前我名下所有产业的明细,还有几个正在推进的项目。许小姐,我知道你能力出众,也看得出你对窈月是真心疼爱。”


    她的目光落在许意脸上,带着一丝恳求,又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绝。


    “我想请你……多帮帮她。不是一时半会儿,是……在她能真正站稳之前,替我多照拂几分。”


    许意看着那些文件,指尖微微发凉。


    她知道,这绝非简单的“照拂”,而是要接过苏夫人肩上的一部分重担,要直面那些藏在暗处的风浪。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斑驳的光影,像一张无形的网。


    许意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向苏夫人,声音平静却坚定:“苏夫人,我与窈月投缘,帮她是应该的。但路终究要她自己走,我能做的,是陪她多走一段,教她怎么避开陷阱,怎么握紧自己的武器。”


    “但是……”


    许意忽然顿住,抬起头对上苏夫人的眉眼,蹙着眉头,问道:“为什么是我?”


    苏夫人一时哑然,沉默半晌,叹了口气。


    “不瞒你说,许小姐,现如今在这世上,我能信任的人,也唯有你。”


    苏夫人的眼眸,如一团浓的化不开的黑墨,蕴着点点愁绪。


    “我也不怕实话告诉你,尽管我与赵家有些关系,可我终究还是……还是没办法真正对赵家人放下心来。”


    说到这里,苏夫人深吸了一口气,熄灭了手中的香烟,走上前去,握住了许意的手掌。


    “而你不一样,许小姐,从心情的事情里,我已然出你对窈月的关心不是作假,而你的品性我也看得真切。”


    “我相信你,一定不会做出害窈月的事。”


    “可若是我辜负了您呢?”


    鬼使神差的,许意问出了这一句。


    苏夫人眼中闪过一瞬间的错愕,但只在顷刻间,又勾起唇角,无奈的笑一笑:“那就当我看走眼了,如果这样,我也无怨无悔。”


    “放心吧,夫人。”


    许意抬起头,直勾勾的望着苏夫人的眼眸。


    “我一定不会辜负了您的信任,一定会好好保护着窈月的。”


    苏夫人看着她,眼中渐渐漫上一层水汽,点了点头:“好,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书房的门再次打开时,苏窈月正抱着画板坐在回廊下,认真地勾勒着庭院里的月季。


    看到她们出来,她抬起头,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机械音清脆响亮:“姨母,姐姐,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呀?”


    许意走过去,蹲在她身边,看着画纸上含苞待放的花骨朵,轻声道:“在说,我们窈月不仅画得好,以后一定还能成为很厉害的人。”


    苏窈月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低头继续涂抹色彩。


    阳光落在她专注的侧脸上,仿佛为她镀上了一层金边。


    许意望着她的背影,心里清楚,前路纵有风雨,至少此刻,她们都不是孤身一人。


    苏家的晚宴设在自家别墅的露天庭院里,水晶灯的光芒透过藤蔓缠绕的花架洒下来,映得桌上的银器与高脚杯闪闪发亮。


    来的人不算多,三三两两聚在一处,大多是与苏夫人相熟的名媛太太。


    她们穿着精致的礼服,手里端着香槟,说话时带着刻意拿捏的优雅,眼角的余光却总不自觉地瞟向主位旁的赵青禾。


    许意站在稍远的角落,看得清楚。


    那些港城大佬的夫人们,与其说是来给苏夫人捧场,不如说是冲着赵青禾来的。


    赵氏集团这几年在港城风头无两,赵青禾的名字早就成了圈子里最“值钱”的谈资,谁不想借着这场家宴,与她搭上点关系?


    “赵总真是难得,”一位穿着紫色旗袍的夫人端着酒杯凑过去,笑容热络,“为了苏家这些远亲,特意办这么一场宴,这份情谊,咱们港城可没几个人能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