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良师益友

作品:《捡个野徒问鼎江湖

    听到上官寒嘴里突然提起李弘煜的名字,百川怔了几息,末了蹙眉不解道:“好端端地你提他作什么?”


    话虽这么说,但饶是想起那个画面,她就下意识觉得头皮发麻,怎么能让这种事发生,那也太尴尬了。


    “果然。”


    上官寒垂眸,嘴角意味不明地浮起,下一瞬,身后突然劈来一道掌风,他一个闪身飘到旁边,百川只见白翎飞身到她面前,逼退上官寒后,将她一把拉到自己身后。紧接着未给对方反应的机会,又是一掌冲上官寒扫过去,嘴里还在不停嚷嚷:“我就知道你课上肯定捣鬼了!”


    上官寒身法轻盈地躲过白翎几招掌风,退至三步远处,只当白翎不存在般,漠然地看向百川:“百川师者尚未回答我的问题。”


    她回答他个鬼的问题。百川心中无语至极,明明是她吃了亏,她也想不明白这斯为何反倒如此生气,若是觉得被冒犯,最初拒绝不就好了,明明从从容容地上了台,完事答应了之后忽然又开始炸毛,这些男人的心思怎生如此叵测。


    就在她思索间,白翎已然与上官寒过了十来招,两人身形都极快,乍看上去,一白一红两道身影均是游龙般缠斗得不相上下,间或还能听到白翎的怒吼:


    “说,你这斯到底做什么了?”


    “我做了什么,你为何不直接问百川师者。”另一道身影如此冷冷回道。


    虽说这两人此刻大打出手的根源在她,但百川当下心里只有一个非常不负责任的想法——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于是乎,她猫着腰,趁两人打得难解难分时,偷偷离了后山这是非之地,她想着,左右这两人总不能打出人命来罢。


    可两人虽说没打出人命,却是打得流言满纳川飞,一时间,剑宗的白翎和医宗的上官寒,二人为了争夺百川师者芳心,决战后山的消息口耳相传。


    听说上官寒被白翎一剑挑破弟子服,颜面尽失,又听说白翎被上官寒以银针封穴,口歪眼斜。最后演变成剑宗弟子与医宗弟子在伙房越吵越凶,若不是伙房大师傅一刀劈开砧板,震慑两边都闭了嘴,还不知道要拍碎多少张八仙桌。


    彼时,百川正在医宗堂接受虚谷师尊训导,只因她所授的这门跨宗课程被指有伤风华,此次更是引出不小风波,所以责令她整改授业内容。


    调整课程,就意味着原先的讲义全部泡汤重写,还需要查阅更多的典籍以细化课业,形成条目式的纲要。当然,所有这些文书均须提交给师尊,经至少五位师者审核肯定后方能开课。


    百川心情沉重无比,她现在除了要罚抄典籍,还得重写讲义和授课大纲,她手头的麻沸散试验近日已久未有所推进,可朝廷的银两都已经拨下来了,她进展如此之慢,将直接影响到三年后的请帑,总而言之,她最近压力好大!


    所以当她手里拿着一叠讲义,在纳川阁医典层的书架间来回查阅了半柱香的功夫,而白翎就在与她隔两座书架处假装翻看典籍,可他就是不敢上前搭话,她浑身散发的森冷气场令他着实胆寒。


    百川眼看着白翎鹌鹑似地缩在书后,好没气地冷呵一声。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招谁惹谁了,这些男人一个二个的真是讨人嫌,平白无故给她找了这么多破事,忙得她脚不沾地。


    正当白翎闷头叹气时,旁边架上一本书忽然被取走,他一抬头,透过留下的间隔,正对上百川在隔壁慢条斯理地翻看那本书。


    “找我什么事,若是再不说,我就先去吃饭了。”她头也没抬,悠悠地问道。


    “啊小川儿,你可千万别生我的气,哥哥只是想给你讨个公道。”白翎一脸委屈。


    “我遭什么事了,非得劳你给我讨公道?”


    她一边翻了个白眼,一边悄悄地把下唇往里抿了抿,好教外人看不出上面异常的红痕。


    “川儿,你还说没被欺负,哥都看见了,那斯他……”白翎一副痛心疾首又欲言又止的模样。


    “你看见什么了?”她正色反问,“没事别成天看着别人,把心思收收,好好考虑考虑卒业的事,还整日里把眼睛搁别人身上盯着,选管好你自个儿吧。”


    想了想,她最后又补了一句:“顺便多操心操心你自个儿的未婚妻,我好得很,谁要你讨公道。”


    说完百川把书放回架上,态度严肃地走了,留下白翎在书架间站得毕恭毕敬,不知为何,方才他面前的小川儿仿若被他师尊附体般,弄得他忍不住肃然起敬,半晌才想起来他找她的目的是什么。


    “总之,小川儿你以后少跟上官寒来往,这人我直觉他有鬼。”白翎小跑着跟上百川的身影,“放眼整个纳川,一般人可没这么容易能跟我对个几十招。”


    更何况他每招至少都用了六七成内力,那斯居然还能游刃有余。


    这上官寒,到底什么人。


    “所以你俩最后到底谁赢了?”百川随口问。


    “自然是哥哥赢了。”白翎果断回道。


    百川挥挥手,不欲与他再多做纠缠:“那你怕甚?你现在该怕的不是上官寒到底武功多深,而是你俩打架斗殴这件事儿,最后会被师尊怎么惩治。”


    果然,她这句话一说出来,着实令白翎怔了好久,完了,他爹提醒过他在书院切不可与人打斗,若是他师尊跟他爹说了,那他可就真有得怕了。


    百川胳膊底下夹着一叠文书,匆匆往学舍走,虽说白翎警告她少跟上官寒来往,若是有可能,百川近期也不想跟他说话,然而,他可是她名正言顺招的嫡系弟子,而且是开门第一个,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怎么可能少来往。


    这不,她打算将授课内容改成基础麻醉义理,师尊说考虑到上官寒在麻醉之术上的造诣,特意交待她讲义要先让他看过修改一遍后,再交与师尊过目。


    纳川书院注重义理、实践、授业三位一体,因而每位师者请帑之后,本就需新增一门课程,以将最新的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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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心得教授给弟子,同时也能在授业过程中躬身自省,发现问题,加以改进。正巧这次令她调整授业内容,她不若直接以此为契机,提前增设新课。


    眼下最重要的是在下一次开讲前敲定讲义,至于其他的事……


    她抿了抿唇,将脑子里不适时跑出来的某些画面挤走。其他的事,她现在没空纠结。


    在学舍托弟子寻找上官寒未果后,她先绕到后山,打算把兔子先喂过后,再去伙房寻一圈。可没成想,竟然在兔舍外面远远瞧见他,素衣胜雪,如月临风,怀里隐约蜷着只白兔,温驯柔软,与他一身白衣相得益彰。


    听那些剑宗弟子八卦,打斗间白翎用剑划开了他的弟子服,若真如此,也不知他当时会是怎样的模样,该是气极了罢。


    百川面色一僵,她也不明白自己脑子里怎么会冒出这些想法,狠狠蹙起眉,她揣着一沓讲义上前,先没话找话地套个近乎。


    “你怎么在这?”


    “如师者所见,我在遛兔子。”


    说罢,他将怀里兔子放下,那雪白的一团立刻埋进草堆里啃食起来,此时尴尬的气氛丝毫未影响它的胃口,空气间隐约只听它咀嚼的沙沙声,还睁着双红眼睛直愣愣地看着百川。


    “你为何不将草料带回学舍喂它,无需特意跑来后山。”


    “许是居所变化,有些胆小不适,只能带它来后山进食。”上官寒说着,浮起唇角,“毕竟百川师者特意交待要好好照顾它,弟子怎敢怠慢。”


    百川干咳一声,切入主题,她将手里一叠纸递到上官寒面前:“这是新开课程的讲义,师尊说在授课前要我俩都过一遍。”


    上官寒接过讲义,先是略扫了遍,片刻后微微点头:“待弟子细看后,再回复师者。”


    说完他正欲俯身抱回兔子,百川咬咬唇,先行开口道:“那个,昨天那个事儿吧,是我的错,多有冒犯,以后我会加倍谨慎。”


    这年头带弟子么,连师尊都交待过她好多回,千万得哄着来,不可令对方觉得委屈。这上官寒经此一事,定是心里不悦,却又碍于她的师者身份,不好拒绝,故而以李弘煜为例,这是要她不仅要把他当祖宗哄着,合着是想她给他当太子般敬着,切不可亵渎了去。


    所以百川点点头,她认了,她一个成熟的师者,大气点,主动认个错,也没什么,哪里能真与弟子过不去,如此有违师德,师尊说过,他们既要会做良师,还得会当益友。


    上官寒闻言后动作一顿,那雪兔在这间隙中从他手间跳脱,然后撒丫子跑开了,见此他双眸微敛,轻喝一声:“回来!”可那兔子不管不顾,竟直接往兔冢跑去。


    上官寒冷哼一声,用不大不小的声音道:“这小孽畜,怎生听不懂人话。”


    百川眨巴眨巴眼睛,她怎么总觉得这话是在损她?


    所以这世道当师者真难,她感觉自己再这么良师益友下去,合该着被弟子大逆不道当马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