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台上百川越是面如死灰，台下弟子越是目露精光。


    “呃……要不然，各位弟子自行演练，我在一旁指点？”百川试探性地建议。


    “那怎么行，百川师者不演示，凭我等水平，怎知从何下手，那个下口？”一弟子立刻反驳，众弟子纷纷附和，难得的机会，怎么可能让她逃掉。


    “百川师者在顾虑什么呢？难道还怕男女有别？要抛开偏见，这可是百川师者教育我们的。”弟子们是铁了心的要断掉她所有退路。


    她咧咧嘴，无奈开口：“那谁愿意主动前来与我搭档演示？”


    果不其然，没有谁愿意，这男女都搭配好了，愿意才怪，只除了……百川万般不情愿地扭头看向一角高高举起胳膊一脸兴奋的白翎。这混小子，刚才还口口声声男女有别，此刻他的廉耻心都丢哪儿去了，众弟子个个也是拼了老命才忍住没有笑出声来。


    “如此有节操的白翎兄宁愿拒绝未婚妻，也甘愿为了百川师者教学牺牲色相，弟子们很是佩服呐。”有好事的弟子冲白翎作抱拳恭敬状。


    “这事严肃着呢，笑什么笑。”


    白翎翻了个白眼，继续举着胳膊，一脸兴奋地看着百川，他上小川儿这门课都连续上了六年了，终于给他等到这个机会了。


    百川以往不是没有以此法救过男子，可要如此这般在众目睽睽之下演示，加之对方还处于清醒状态，着实有些……想起金宝宝那幅泪眼朦胧的小模样，她晃了晃脑袋，无论如何都不能是白翎，于是她眼光一转，敛了所有表情，一本正经道：


    “鉴于白翎少侠对本师者这门课已反复听了六遍，对于该技法应该已是烂熟于心，既如此，不若把修习机会留给初学的弟子。”她吁了口气，好歹用个理由搪塞过去了，“这样吧，就让本师者新入门的嫡系首徒配合吧。”


    在场所有人均是一愣，目光又纷纷集中到坐在白翎身后，一直沉默不语的上官寒身上，白翎更是一副霜打的柿子般，难以置信地扭头看他。万众瞩目下的上官寒则依旧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一语不发地缓缓站起身，理了理衣衫，目不斜视地从容走上台，与她对视一眼，便在事先铺在地上的干净棉垫上躺下。


    居然就这么简单？连个诧异的眼神，一句反驳也没有？众弟子看着上官寒从头到尾一副公事公办的木头样子，莫明觉得少了很多乐趣。


    百川都有些许惊讶，她本以为以他的脾性多少得嘲弄她两句，竟如此坦荡接受，莫不是这些天她成日里给他送好处，吃人嘴短么？


    不管那么多了，先把今天这节天杀的课混过去再说吧。她再次轻咳一声，先作简单说明。


    “一手放在病者前额，用拇指和食指捏住其鼻，另一手握住颏部使头尽量后仰，以打开气道，”她一边说一边拿上官寒示范，这上官寒戴着面具，下手多少有些不便，她本想将其面具取下，犹豫片刻后却只是轻轻将指搭在他鼻梁的位置，意会就好，“然后深吸一口气，张口以封闭对方口唇周围，向病者口内连续吹气两次，大概时间为两到三眨眼，直到其胸廓抬起。”


    说明完该下口了，她看了上官寒一眼，他斜眸淡淡扫了她，干脆地闭上眼。


    百川轻叹口气：“徒儿啊，为师得罪了。”


    然而她在俯下身时眼角却意外捕捉到上官寒嘴角一丝冷笑，熟悉的恶寒感自脚尖升起，她心里咯噔一声“不好”却为时已晚。口对口的刹那，上官寒竟双唇轻启，她径直以口封住其唇时，却被其反咬住下唇。唇齿猝然相触的刹那，她浑身的血脉都似被冻住，连呼吸都忘了流转，神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搅得支离破碎。


    百川闷哼一声，条件反射地想抬头，却被上官寒扯着胸前衣襟给拽了回去。


    由于两人靠得太近，这一小动作竟未被台下人发现，却也令她再一次贴紧他，舌尖一不小心滑过他的上唇，柔软又温热的陌生触感让她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如坠云端般地失了重。


    上官寒这斯疯了！


    这是她回过神后的第一想法，她惊诧得瞪大了眼，但因角度问题她看不见上官寒的表情，只能徒然听着自己擂鼓般的心跳，震得耳膜发嗡。


    下一瞬，她在台下人看不见的地方，抬手在他胳膊上狠狠拧了一把，却换来对方双齿间力道稍稍加重，最后几乎变成他衔住了她的下唇，似咬非咬，令她只觉唇上温热触感愈发清晰得惊人，羞赧与惊惶交织着漫遍四肢百骸，整个人都烧得滚烫，掐他胳膊的指尖都微微发颤起来。


    台下弟子也隐约感觉出来不太对劲，他们虽然都不太懂，但是刚才明明说了两三眨眼的时间，他们已经眨了很多次眼了，怎么这俩人还没分开？尤其是白翎，他因听过好几次这课，对流程早已熟悉，这他妈哪里是人工呼吸，摆明就是小川儿被上官寒那斯给……


    白翎嚯地起身刹那，百川也终于被放开。她手撑着地，还微微有些喘，然后一脸杀气地扫过上官寒：“你到底想干嘛！”她咬牙低低了怒道一句，紧接着立刻挺直腰板，强作镇定地抹了把脸，企图用冰凉的手心让自己平复心绪。


    “大家方才看清楚了罢？”


    她声音中略带着些喘，令弟子不禁诧异，这怎么都还喘上了？台下弟子看着百川有些怪异的表情，小声地互相交头结耳，想不到这人工呼吸竟是这么耗元气的技术。只有白翎将牙关咬得咔嘣响，这人工呼吸哪点耗元气需要面红耳赤还喘成这样？


    百川故作镇定地一边环视一圈，一边调整呼吸，最后目光落回上官寒身上，她恶狠狠地瞪着他，然而对方只是慢悠悠地支起身，抬眸淡淡地回视她，眼波静如深潭止水，不起半分涟漪，仿佛方才那唇齿相缠呼吸交叠的一吻，从未在他身上发生过半分。


    呸呸呸，那怎么能叫吻，那他妈就是啃。


    她下意识舔了舔下唇，居然尝到一丝腥咸，都被他咬出血了！


    欺师灭祖的东西！欺师灭祖的狗东西！！


    如果眼神能杀人，那她此时可谓是绝顶武林高手在世。只是教学大于天，就算是再大的仇恨，也得先把这节课给讲完咯。于是她咳了一声，再咳一声，以示肃静：


    “如，如此便可，然后再重复十多次后，检查，呃，检查颈部脉搏及瞳孔、皮肤颜色，如此循环，直到成功或是彻底失败。”百川匆匆说完后，站起身背对上官寒丢下一句“你下去吧”，直到本次课结束，她都没再看这狗东西一眼。


    好不容易挨到下课，百川都不知道这堂课自己讲了什么东西，匆匆收拾了药箱与课本，便丢下一帮弟子闷着头走了，连白翎叫她都没注意，结果刚走到半道就看见金宝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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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罪魁祸首在面前晃荡，她忍不住激动上前：“金宝宝，你给我等等。”


    金宝宝正垂头丧气地往前走，忽然听有人叫她名儿，扭头一看是百川，她下意识想跑，被百川手快，一把揪住后领：“你知道你今日一走了之，把我害得有多惨么？”


    说话间，只见对方两眼通红似是哭过，正一脸忧愤地盯着她的嘴，导致百川下意识地和缓了情绪，结果对方反倒上来就不客气地开口问她：


    “你嘴怎么回事？”


    不提还好，一提她就觉得自己呼吸不畅几欲晕倒，她摸摸自己有些发热的下唇，轻呵一声道：“没什么大事，就是被条狗咬了一口。”


    闻言金宝宝秀眉紧锁，然后咬了咬唇，神情怪异地继续问：


    “冒昧问一句，咬你那条狗姓白还是姓上官？”


    百川仰天闭上眼，感觉自己后脖颈都有些发僵，她这年纪轻轻的，莫不是中风的前兆吧。


    “放心吧，是复姓上官的那条。”


    她冷哼一句，却换来金宝宝展颜巧笑，如雨过天晴，面上阴霾一扫而空：“那我就放心啦。”


    说话间还从袖中掏出个镶金边的景泰蓝小盒，她打开盒盖，递到她面前：“弟子不忍见百川师者受伤，这里有弟子常用的花汁唇蜜，有润唇去火之效，师者务必收下。”


    说完也不管她推不推辞，直接塞她袖口里，一边嘴里还尽说些相当不负责的纨绔之语：“百川师者自己都说了救命的事要不拘小节，万事还得想开些。”


    说完便甩着发上的流苏荡走了，独余百川在原地，越想越气，最后她午膳也顾不上吃，避开涌向伙房的人群，躲在男苑阁门口角落里蹲点，直到老远看见上官寒回来，她脑袋往后缩了缩，暗自咬牙切齿，像只狩猎的猫。


    上官寒早已发现神色鬼祟的百川，只当没看见，目不斜视地往里走，百川招呼也不是，张口喊也不是，只得飞速地窜出来，拽住上官寒的衣袖，拽着他就闷头往后山冲，一路上连抬头确认是否被人看见的勇气也没有。


    到了后山，她一把甩开上官寒，转头怒目而视，迎上对方幽暗无波的双眸，她昂起头，吸了口气，尽量摆出气势来：


    “上官寒，你属狗的么？说，为何要对我，对我……那么做！”她实在找不到好词。


    他雪白的衣衫被她扯得零乱，有些狼狈的破碎感，乍看起来倒像是被她欺负了似的。面具后一双桃花眼轻轻敛着，不见半分愧色，只淡淡睨着她，平空透了丝多情的味道。


    “百川师者又为何独独挑中了我，而非主动请缨的白翎？”他语气平静得近乎理直气壮，反倒像在质问起她来。


    “人家未婚妻都气跑了那能选他么？男女有别你不懂么？”她感觉自己都多余向他解释这一嘴，这都明摆着的事，此人平日里的聪明劲哪里去了。


    “那百川师者为何不顾及与我男女有别？”上官寒目色逐渐变冷，他上前一步，倒是迫得她节节后退，“难道我在百川师者心中不算男子？”


    百川蹙眉，一时未能明白他话里的真意。


    见她不语，他周身气压骤低，再无半分方才的散漫，蓦地自喉间冷嘲一声，再度向前两步，将她逼得抵靠在一方山石上：“那我换句话问，若是李弘煜在场，百川师者会挑中他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