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尘缘旧影

作品:《捡个野徒问鼎江湖

    隔日一大早,师尊一行人便出发了。


    百川依依不舍地一直将师尊等人送出了城门,然后靠着城墙远远望着他们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为止,方才长长地叹口气。往回走时,竟看见上官寒远远行来。


    “你怎么也来了。”


    “出谷买两味药。”


    “买什么呢,谷里不都有么?”百川随他进了家药铺,问道。


    “这两味前些日子用完了。”上官寒从老板手里接过药材,细细闻了闻,“因是常用药,需多备着些。”


    纳川谷一般都是每月固定一个时间出谷补药材,现下好像还没到那天。


    百川伸头向他手里瞧了眼,琢磨片刻,忽然意识到,这两味药好像都是那个痛经宝方子里的药。


    话说回来,再过几日的确是她的月事期。


    她莫名红了脸,慌乱地撇过眼。


    应该不至于,毕竟是常用药,没准人家有别的用处。


    二人回谷后,百川站在纳川书院门口,见广场上人烟稀少。


    书院原本要过几日才正式休假,但由于师尊等人有事离开,便提前给一些家远的弟子们准了假,许多弟子已经一大早就走了。


    好像最近宫中有急事,李弘煜早些日子已经提前回了京,白翎前几日似乎也跟着走了。


    近日这些人不知为何都有些行色匆匆,难怪少了白翎咋咋呼呼的声音,整个纳川谷都觉得静了下来。


    “这么一看,的确有些冷清。”


    甚至比田假时还冷清,至少彼时许多研习弟子还留在谷里。


    百川吸了口气,第一次感觉纳川谷空寂得很。


    但好在她并非一人。


    “不知百川师者今日有何打算?”上官寒问她。


    “往年这个时候,基本都会与师尊趁着节假闭馆,在纳川阁内清点典籍。今年只有你我二人,不若离谷前清点好吧?”


    “也好。”上官寒垂眸,掩去眼中一闪而过的微光。


    “《尚书》四个版本,共十二本,唔,有五本外借,馆内应还剩下七本。”


    百川捧着馆藏目录,一字一句地读。上官寒则抬手在书架上一一核实。


    她看着他修长挺拔的背影,心想个子高就是方便,往年她都是踩着板凳才能看清书脊上的字。


    “无误。”


    上官寒冲百川点头,她便用笔在《尚书》二字后打个勾,抬眼时扫过书架一角,她略微蹙眉,从架上抽出一本《天工开物》,疑惑道:


    “这本是器宗的典籍,怎么又放到法宗来了。”


    她侧过书看了眼书脊,点了点头:


    “这本书上的‘午’字写的草了些,常被误认成‘子’,待会记得提醒我送到楼上器宗馆去。”


    她用笔将那“午”字描画清晰后,交于上官寒。


    纳川阁的典籍是按十二地支来管理的,法宗典籍按内、外两脉分为子部和丑部,剑宗的则是辰部和巳部,兵宗是寅、卯部,器宗是午、未部,医宗是申、酉部。在大部类后再以方位及数字标明位置。


    上官寒接过百川手里的《天工开物》,随口问了一句:


    “既然纳川阁一共五宗十部,为何不以十天干记类,却用十二地支,如此余下戌、亥二类空缺。”


    “这个,估计是最开始记类的时候为了以防万一哪天纳川阁新增了别的书类,留在这儿备用的吧。”她回道。


    其实这个她也不是很肯定,不过这种小细节有备无患也无伤大雅:


    “你看,咱们纳川阁诗、史类典籍少得可怜,没准哪天师尊突发其想,又添了些新书呢。不过要是多了这些书,估计不少弟子会沉迷于此,耽误不少时间。”


    百川独自一人说了许多,上官寒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让一直絮叨的百川有些讪讪,怎的一不留神她就对这人话多了起来。


    接下来除了核对典籍,她决定不再多嘴闲聊,免得显着她热脸贴着人家。


    待核对到医宗馆时,不觉间早已过了午膳时间。


    当毛笔点到接下来的某几本医典时,百川忽然啪地一声合上馆藏目录,表情有些阴晴不定地冲上官寒讪笑:


    “那个什么,你饿了没?咱们先去吃饭吧,饭后再清点罢。”


    “剩的不多了,点完再去也不迟。”


    “……”她垂下头,有些犹豫。


    上官寒面不改色地从旁边的架上抽出几本书,递到她面前:


    “百川师者是不想让我看到这几本书么?”


    百川抬眼,上官寒手上拿着的,正是她方才在目录上看到的那几本,曾经被她奉为宝典,署名为“抚尘子”的医书。


    一时间,她顾左右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是我有眼无珠,当初不该拿这几本书给你看,我不知道……”她咬住唇,再解释下去就过分了。


    上官寒不以为意地随手翻开了书,淡笑一声:“单从内容来看,的确是好书。”


    “我们不看这劳什子了。”


    她从上官寒手里抽走书,使劲地胡乱塞进架上。


    “那日,”上官寒顿了顿,“那日师尊是如何与百川师者说的?”


    “没说什么,”百川转过脸,“我们还是去吃饭罢。”


    “可我想知道”上官寒沉沉地注视着百川的双眼,眸中平静似幽潭。


    百川抿了抿嘴,犹豫着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半晌,再抬起脸,她叹息一声:


    “行,我带你去看。”


    师尊走之前,将纳川阁钥匙留给了她,其中包括顶层文史馆的钥匙。


    她有些忐忑地领着上官寒来到顶层,打开文史馆,里面依旧是同那日一样的陈设,空阔的房间,四壁挂满的画像,唯独空出一块。


    “这些是往届纳川书院五宗第一名的卒业生。”


    她简单介绍了一句,上官寒点了点头,其中一些人已是各自领域的佼佼者,在史上留了名,他从画上也能认得出来。


    百川又拿出一把更为精小的钥匙,走至后侧书架前打开一个木匣,小心翼翼地拿出其中的卷轴:


    “这幅就是那块空缺之处原本挂的画。”


    她将手里的卷轴递与上官寒,在上官寒伸手的刹那,她的手忽然有些发颤。


    上官寒不动声色地先触碰到她的指尖,停留了片刻,方才接过画轴。


    指尖留下的余温,令她一时间心头愈加发紧,且为即将发生的事颤动起来。


    即使她什么也没说,但他们都早已知道那画中之人是谁,然而,当打开卷轴的瞬间,百川依然发现,上官寒万年不惊的眼眸中,掀起了巨澜。


    她绞紧了十指,双眼一刻不停地默默注视着他。


    她想过,他可能会暴怒,会悲恸,会怆然,可是她没想到,他只是以指尖缓缓滑过画中之人的脸,带着丝略显凄凉的嘲弄轻笑起来。


    “百川师者觉得画中之人相貌如何?”


    他问她,仿若只是个品评丹青的鉴赏者,这话问得百川一愣,她不明白为什么他会首先关心这一点。


    她目光随着他的眼神落到画上,那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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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使是第二次看,依然美得惊心动魄,但是她只是平静地撇了撇嘴。


    “我觉得一般,”说完又觉得太明显,因而补充道,“其实,我一学外科的,不懂审美的,我的意见没有参考价值。”


    上官寒勾起唇角:“听说他的美,当年连家母都自叹弗如。”


    百川垂眸,有些不敢再看上官寒,她的心,忽然跳得厉害。


    “寒窗书剑十年苦,指望蟾宫折桂枝。”上官寒口中默念着。


    百川抬头,见上官寒紧盯着画轴左上角的题诗。


    上次因为她太激动,没有在意,每幅画轴的左上角都有一句题诗,就像是座右铭一般的警言金句。


    穆辛画侧写下的正是上官寒此刻念的这句,题诗右下角则留有“剑寒”二字以及一方红印。


    百川猜想,“剑寒”大约是穆辛的表字,取自前一句诗中。


    只不过,蟾宫折桂,不就是求功名么,这穆辛的座右铭竟如此的浅俗直白?


    “家母生于仲秋,表字月樨。”上官寒低语了一句。


    闻言,百川只有一个念头:“原来如此。”


    他求取的,本就不是功名,而是月上芬芳沁脾的桂枝。


    百川再抬眼,只见上官寒握画轴的手渐渐增了力道,那画左侧题诗的地方皱了起来。


    面对眼前不掩愤意,令人感觉陌生的上官寒,她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咔嚓一声,画轴竟被生生捏断,眼看着他的掌心压在了带刺的裂口上,百川伸手抬起他的腕,另一只手则覆在木轴断裂处。


    “他已经死了,死了好多年了,可是你还有明天,还有后天,还有今后无数个日日夜夜,对不对?我知道这样的事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放下,但是我……”


    其实她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百川是否以为我在愤怒?”上官寒转向百川,定定地看着她。


    百川颤了颤唇,明明想要说些什么,可是一开口却不知道到底该说什么,要怎么说,就像面对晦暗一片的陌生之物,无知得难以启齿。


    “我并非愤怒,只是无力而已。”上官寒松开手,将那画轴卷起,走到后侧书架前,放回匣中,“因为他已经死了,所以才备感无力。”


    “要不然,我们把他的画烧了罢。”百川如此提议,“这木轴已经裂了,要是师尊来查,左右是会发现的,还不如一不做二不休,烧掉算了。烧了画,让他在心里再死一遍。”


    对于这个奇异的说法,上官寒一时间竟沉默下来,只是忽觉有些好笑。


    “怎么样,只要你想烧,责任有我兜底。”


    她居然还说得一本正经,上官寒垂眸,目光落到百川脚侧,他眸梢一敛,抬起她的左手,那掌心赫然被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地上的血就是从这里滴落的。


    上官寒从袖中抽出一方帕子,细细缠在她划破的手掌上,他垂着眼,动作稳而轻,语调却压得很低,淡得像山巅落雪,不带半分起伏,却一字一顿,沉入人心:


    “你的手,没有必要为了任何人流血,无论是他,还是我。”


    百川指尖微颤,她视线落在他骨节分明的手上,那手指线条干净如琢玉,一如他人一般利落清冷,触之微凉,落掌极轻,不觉间,连带着她的呼吸都轻了几分。


    掌心的伤口早已不觉疼痛,取而代之是心口那处,泛起一阵又一阵细密又温柔的疼,却漾着让人甘之如饴的暖意。


    百川蹙眉闭上眼,原来,眼睁睁看着自己陷落,竟是这种悄然清醒却又刻骨铭心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