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恶魔之花

作品:《捡个野徒问鼎江湖

    踏出纳川阁的那刻,恰巧迎面吹来一阵微风,秋日傍晚的风彻底退了暑热,夹着凉意,沁着甜香,是桂花开了。


    前几日飘了一场秋雨,如今秋阳一晒,谷内的桂花纷纷开得旺盛,香意正浓。


    百川想到文史馆中上官寒说过的话,上官沁正生于仲秋桂子盛开之季。


    “回去再上点药。”他淡淡交待。


    “我知道了。”百川回应,毕竟,对于外术医师的来说,手很重要,而且过几日她还要为金老夫人治眼睛。


    “饿了么?走罢。”


    “晚饭有什么吃的呢?今日书院人少,伙房的大师傅不知道会不会没做什么菜。不过年年这个时候,桂花糕肯定是有的,还有桂花月饼,咱们谷里有株上百年的桂花树……”


    她一时没留意,将桂花二字脱口而出,说完心里就开始后悔,看了眼旁边的上官寒,他目中不喜不忧,看不出什么神色。


    “家母独爱桂花,加之西南气候本就适宜植桂,故庭院里种了许多,给你用的那张方子里亦有一味桂花,饭后倒是可以去集些入药。”上官寒看似随口说道。


    “行,你想干什么,我陪你。”


    其实比起言语上的宽慰,百川更想伸手拍拍他,但又觉这样又太唐突,虽则她算是他的师父,可毕竟,这男大还得避着母……


    “对了,咱们过几日不是要去南都么?”她忽然想到自己行李还没收拾呢,“那得赶紧吃饭,吃完饭还要打包东西呢。”


    她这段时间配了几味健体调身的药,打算带去给金宝宝她爹娘,也好感激他们家闺女这段时间对她的“盛情”礼待。


    “你给金宝宝她家准备什么见面礼了?”


    “未准备。”上官寒回道。


    “第一次去人家家做客,你打算空手啊?”百川睁大了眼,“这不行,我晚上还得帮你准备一份。”


    弟子是她门下的,失了礼数还不是她的门风不正。她这可真是天生操心的老妈子命,这给人又当爹又当妈的,她压力备大。


    耳边絮絮叨叨的声音,令上官寒不免回想起片刻之前的文史馆内,莫名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他吸了口气,这桂香,似乎也没有那么令人厌恶了。


    翌日,百川起了个大早,看看天边的云霞,连日里应该都是秋高气爽的天气,正适合出行。


    近几日她都在纳川阁核对典籍,极少去后山,她打算今日去看看她的兔子,她不在的这些时日,还需要拜托伙房的大师傅帮她照看。


    百川在兔舍不远处一块向阳的空地里看到了上官寒,她本想张嘴叫他,却被眼前的一片景象吸引住。


    兔舍后面的这块地一般是用来丢弃兔子们的生活废料的地方,也就是它们吃剩的垃圾和排泄出的垃圾,总之就是一个垃圾场。


    可上官寒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把这里开辟成了一块,菜地?


    望着翻过的蓬松泥土和整整齐齐排列着的小秧苗,百川张开的嘴就一直没能合起来。


    “你这也太厉害了吧,埋兔子粪便的地方居然能用来种菜?”


    上官寒侧目瞄了眼百川,一句话也没说,姿态闲凉。


    百川自觉有些讪讪,干咳一声,走进那块菜地中,蹲下身凑近一株秧苗,随口问了句:


    “你这种的是什么菜?能吃么?什么时候能吃?”


    看这长势,估计一时半会儿是吃不上的。


    百川原本还想嘲弄上官寒几句,其他的方面都挺厉害,怎么种个菜把苗儿养得这么蔫吧,然而当她定睛仔细端详起一株时,心下却不禁一动,这种的居然是——


    “罂粟!”


    上官寒依然没动,继续蹲在原处观察手里的土壤。


    百川又看了几遍,确定这就是罂粟无疑。她挤到上官寒身边问:


    “我说的没错吧,是这东西在这儿不多见,我也只是在书上看过图片,所以也不敢确认。”


    “的确是罂粟。”上官寒回她。


    “可是这花不是这儿长的吧。”


    她如果没记错,这罂粟不是南夷之地特有的么,因此中原即使有也极为贵重,越少越稀罕,被视作珍品佳木观赏,甚至千金难求。


    此物可入药,能止咳,养胃,治痢疾,《本草纲目》中虽有记载,但李时珍本人似乎也只是听说而已,并未亲自研究过。


    由这罂粟制成的乌香也多作为南国的贡品进奉给皇室,民间也只有极富贵的人家才能享用。


    “的确不是这里能生长的。”


    这植株对水土要求严格,过去他在滇黔之地接触到不少,本以为这里也能广泛种植,却还是失败了,上官寒将手里的土撒落,继续解释:


    “此地地势低洼且仲夏与早秋过热,多雨水,看来只有南境地势较高处才能大量生长。”


    “你种这个打算做什么?”


    “大多人只知此物珍贵,且多为药用,然上官家所在之处靠近南境,方知食此物能令人心神愉悦,前朝虽已有人懂得此法,却因稀少并未流传,如今南部靠近蛮夷之地已多有富庶之人食之作享受之用,食之者如遁入忘我之境,醉生梦死。”


    上官寒嘴角扯起一丝嘲弄。


    百川听得聚精会神,她一边听一边琢磨着上官寒的话中之意,抛开他话中惯用的讥讽,能令人心神愉悦到忘我之物,难道说:


    “你的意思是,这东西能用来麻醉?”


    “此物的确有镇痛之效,但如何用于麻醉尚未研制出具体方法。”


    上官寒抚过一株秧苗,这里既然不适宜种植它,便也无法进行下一步。


    百川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上官寒,之前上官寒给她的麻醉方子基本上是对古麻沸散的复原,所用主药是毒性极强的曼陀罗,因此若没有上官寒的帮助,百川对麻沸散的使用也很难拿捏。


    “这罂粟的毒性呢?”百川小心地问道。


    “其毒性虽远小于曼陀罗,但……”


    上官寒顿了顿,他脑中忽然划过一些似乎过去很久的画面。


    比如种满了红色妖艳花株的庭院,浓郁的桂花味,还有一个女子癫狂绝望的模样,宛如曼陀罗花开彼岸,美丽却淬着毒。


    “但是什么?”百川追问。


    但是他厌恨此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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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他目色幽深沉寂,唇角那一抹弧度,泛着自厌的冰冷:


    “但滥用此物能让人产生赖药性,成瘾者一旦戒断会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只有不断服食方能缓解,然而长期服用亦会逐渐瓦解身体,实乃慢性毒药。”


    只不过是这毒药能给人带来快感,方才会有人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这类药物大多毒益相伴,只要能合理用之便有大益,所以你才会想着要改良它。要是这罂粟真的能用于麻醉,可比剂量稍出点差池就要人性命的曼陀罗稳妥不少。”


    她说得既实在又平和。


    上官寒抬起眼帘,面前之人眸中像盛着一汪温软的静水流深,带着几分医者独有的安定与怜惜,没有刻意讨好,亦无半分疏离,就那样直直地望进他眼里,像一捧暖阳,轻轻落在他眸底的幽潭中。


    这罂粟,本就是上官家一直以来在坚持研究的药物,所以他比谁都了解此物的益处,以及与此相伴的强大毒性,他本来打算这辈子都不再触碰这种东西。


    手指触过面前的秧苗,他回道:


    “正如百川师者所说,此物若是合理用之,将有大益,或许会远甚于曼陀罗,可一旦滥用,其毒害亦远甚于曼陀罗。”


    毕竟,曼陀罗毒性虽能致死,可罂粟的毒比死更可怕。


    手中稍不留神走了力道,一株新苗被他折断了茎杆。


    百川若有所思地看着上官寒,这个曾经嘲讽她道德感肤浅,满不在乎地以杀手自居的用毒高手,却在这里一脸凝重地苦恼于罂粟毒性的难控。


    人,真的是很复杂。


    本应正邪两立黑白分明,却总有人喜欢踏在那道界线上,阴冷诡谲的性子,若真用于行善亦可渡苍生。


    就像这毒花,愈是开得艳绝却愈藏着蚀骨剧毒,可若经精心配伍,也能救人于生死一线。


    一念可成魔,一念亦可成佛。


    但好在,他选择留在纳川阁。


    “没关系,后面我们一起潜心钻研,总能有所成的,”说到最后,她有些羞赧地笑,“即便不能名垂医史,但能给后世精研医道者留下点体悟心得,也未尝不是一桩善事。”


    “百川师者的抱负,倒是变得谦逊务实了不少。”


    他语气柔和,让这句本想用来戏谑的话里听不出什么调侃意味。


    百川垂眸轻捻药草,耳尖浅浅泛着些红:


    “从前一心想着救死扶伤、医尽天下人,如今才知,能守好这一方纳川阁,已是人间至难之事。”


    若是再能守好身边一人,便又是件极好的幸事。


    可这世间风云诡谲,想要偏安一隅,又岂是易事。


    待天下棋局一动,这方寸山谷,终究也难独善其身。


    上官寒本欲开口,唇畔先掠起一丝凉薄弧度,心底那点惯有的嘲讽已翻到舌尖,可目光落在她羞赧柔和的眉眼上,那点讥诮又硬生生压了回去。


    嘴角的冷意尽数散去,只化作一声轻缓低应,语气平和得连他自己都意外:


    “是成是败,虽尚不明了,但既然百川师者期待,倒是值得一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