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梦中惊坐

作品:《捡个野徒问鼎江湖

    百川不记得她究竟是何时才睡着的,只感觉这宿睡得极不踏实。


    在梦里,她面前站着的上官寒似乎在跟她说些什么,可声音太弱,她总也听不真切,只隐约分辨出青嬛、李弘煜、发簪等字眼。


    他像是什么都跟她说明了,却又什么都没明说。而她则像是什么都听懂了,却又是什么都没听透。


    “我没听明白。”梦里的她摇着头抱歉道。


    上官寒顿住了,随后,他忽然伸出手,一把将她拉向他,她便就这样毫无防备地跌进他怀里,于是,他的声音一下子明晰地响彻她耳畔:


    “撒谎,你其实都听明白了,你清楚地知道青嬛的意图,也清楚李弘煜对你的心意,你更清楚自己为何恼怒。”


    他的拇指轻蹭着她的唇,上面还余有他送她的口脂香味,随着他的动作溢进她口舌间。然后他轻轻敛着看起来分外柔软的桃花眼,对她低语:“百川师者明明清楚,自己心里早就已经喜欢上我了,不是么?”


    她是在他垂眸覆上她唇的瞬间惊醒的,睁眼时还保持着咬唇的姿势,在嘴上留下一排齿印。


    愣了半晌后,她抬手,忍不住给了自己一巴掌。


    好一个倒反天罡的野梦。


    纳川学规有云,师道有别,尊卑有分,禁止师者与弟子私相恋慕,逾矩者必惩。至于惩罚细则是什么来着?


    百川捂着脸,她刚睡醒,思绪尚未回拢,有些记不清了。是单就废止师者身份,还是双双驱逐出谷来着?


    无论是哪种,纳川百年的学规绝不能在她手上坏了章法。


    今日的早膳,她是与金宝宝一起在正院陪着金老夫人和金老爷用的,用完膳后,她细细替老夫人把过脉,又复诊了双目情况后,交待最后一天的用药事宜,约定于明日行金针拨障术。


    百川事无巨细地将整个拨障流程都说与金老夫人和金宝宝听,并宽慰众人不必忧虑。随后,她便与金宝宝一起回到二人所居院落,为明日手术做最后的准备。


    “小川儿,你唇上胭脂是什么色呀,挺好看的,但是昨天也没见你在胭脂铺里买呀?”金宝宝一边帮她制敷眼药包一边问道,“你刚才跟祖母说话时,我就一直盯着你这嘴看了半天。”


    “啊这个……”


    正当她吱唔时,白翎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金宝宝旋即开始忍不住嫌弃:“有你这么直接进别人闺房的么?”


    “你娘临终前都把你人托付给小爷了,你还跟小爷客气个什么,我来有正事说。”他拿起桌上茶盏,也不管是否有人用过,直接往嘴里灌了一大口,末了面向二人正准备开口,却忽然蹙眉盯着百川片刻,莫名来了句,“川儿,你这眼圈儿怎么这么黑呀,昨夜做贼去了?”


    “啊这个……”


    百川再度吱唔起来,好在金宝宝不满地打断她道:“你有正事说正事,别岔开话题,可急死我了。”


    “今早刚从武当来的信件,听说峨嵋那边最近也有了些动静,还有些其他的小门小派也开始不安稳了,难怪之前我爹去峨嵋主持掌门传位之事回来后就有心事。”


    “怎么还连锁反应了?莫不是有人在背后撺掇罢。”金宝宝不禁猜测。


    白翎紧锁着眉,他刚想开口,李弘煜自门外负手走了进来,他并未回应金宝宝的猜测,只是开口道:


    “我同白翎恐怕今日就得返回纳川,不日中秋假期结束,弟子们陆陆续续也要回来了,江湖上这么广范围的骚乱,消息无法完全封锁,肯定是会在休假期间有所流传到弟子们耳朵里,再随着弟子们回返,恐会在纳川引起躁动。然而目前虚谷等几位尊者也都分身乏术,暂时无法返回纳川,所以我们必须在纳川掀起更大流言之前回去同诸位师者们一起稳定局面。”


    “可是五宗师尊都不在,纳川如今就只剩下各宗的师者,虽则不乏德高望众之辈,但毕竟师者中大多亦从属于江湖各派,恐难以如师尊般服众,你们要怎么应对弟子们的不安?若是他们真要质问起来,你们要不要告诉他们实情呢?”金宝宝不禁问道。


    百川其实对这些江湖事务也不是很懂,她低头包药,忽然抬头看了李弘煜一眼,想了想,又缩了回去。


    “百川有话不妨直说。”李弘煜注意到百川的眼神,微笑着示意道。


    “其实我是想到,每年中秋过后差不多半个多月,不就是纳川的建谷之祭么。”


    李弘煜眸中一闪:“好主意,既然不好直接应对,那不如转移众人的注意力。”


    白翎思索片刻,点了点头:“那具体你打算如何呢?”


    “因为秉持节俭,控制规模,往年的纳川祭典主要都是五宗师尊主持,带着各位师者上纳川山祭祀师祖和建谷的几位先人,从来没让底下的普通弟子们参与,既然今年师尊们都不在,不如这次就办大一些,让全纳川五宗的弟子们都参与今年的纳川祭,从中秋结束,待他们一返回纳川就开始筹备,集思广议,五宗弟子各显所长,办一次全书院规模的祭典,如此将他们的精力都集中于此事上,一直到祭典那日,师尊他们也就差不多都回来了。”


    李弘煜分析给大家听。


    “的确是好主意,小川儿看不出来还挺机灵的嘛。”金宝宝忍不住夸道。


    百川哈哈两声,继续埋头包药,她只不过是明白,纳川那帮兔崽子们,还不就是爱凑热闹嘛,以白翎为典型。


    定好计划后,白翎与李弘煜随即就开始收拾行李走陆路返程。金宝宝则等百川为金老夫人治好眼睛后再从原水路返回。


    白翎像是忽然想到什么,站起身时问金宝宝:“那个乌金糖还有不?给我带点路上搭搭嘴呗。”


    “没了,昨日最后一点不是被你打包捎走了么。”金宝宝好没气地回他。


    “说来也怪,那最后一盒糖我明明揣兜里带出香雪阁了,不知怎么的,回厢房后就不见了。”白翎挠了挠头,一脸困惑。


    “那你活该,谁让你连一盒糖都看不住。”金宝宝随口回。


    “真是邪了门,谁有这个本事从小爷身上顺走东西,难不成你们金府还有高手?”


    百川默默吸了口气,一句话没说,只是嘴抿得更紧,手上包药的动作更快而已。


    金宝宝呵呵一笑:“我们金府可没闲钱养一个从别人身上顺糖吃的高手,没准是你自己弄丢的。”


    白翎撇撇嘴,没再纠结糖的事情,只是最后又问了句:“上官寒呢,要不要问下他,是否还是跟你们一起走?”


    金宝宝好没气地回他:“你这句就纯属多余问,上官寒是小川儿的弟子,跟着我们一起来的,当然是辅助百川给我祖母行过针后,再跟我们一起原路返回啊,而且路上有他这个高手护着,我和小川儿不是更安全么。”


    百川不语,只是一味点头。


    白翎心想也是,只是末了仍旧忍不住提醒她二人:“我反正还是那句话,这上官寒功夫邪得狠,你们俩姑娘别跟他独处,一路上多留点心眼。”


    “我们留心眼干嘛,我俩身上有什么是他可图的?钱财还是美色?左右我就只有这两样。”金宝宝不以为意地说道。


    “你这丫头,你这嘴,你到底知不知道羞啊你。”白翎被气得不轻,伸手抖了半天,最后一跺脚头也不回地走了。


    “呵,人家就算是图也图不着我的,瞎紧张个什么劲儿。”


    金宝宝冲着白翎的背影小声地嘟囔了一句,却令百川头埋得更低,她听到李弘煜在一旁对她轻声道了句:“百川,那我们纳川再会。”


    她依旧垂着眸点点头回道:“好,再会。”


    待二人都走后,金宝宝神情叵测地对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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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川儿,你对四殿下是不是太冷淡了些?”


    “和往常没什么变化吧?”她不解。


    金宝宝叹了口气:“往后他若真的荣登大宝,对你巧取豪夺,你待如何?”


    “你这丫头说什么呢?看来白翎刚才一点没说错。”她惊得睁大了眼。


    “算了,总之你以后对他得用些巧劲儿,金姐手底下赌场青楼这些专作男人的生意少说也有十来家,我可比你了解男人。”金宝宝再度叹口气,颇有些无奈道,“白翎有句话是说的没错,你得对男人多留点心眼,不光是上官寒,还有那个四殿下。”


    “你说的我一个字也听不懂,我现在只管明日给你祖母治眼睛,分毫差错都不能有。”


    翌日,正院东室窗牖半掩,滤进几缕柔淡天光,案上铺着素色锦垫,金老夫人扶着案沿静坐,眉目间凝着几分对目疾的轻忧,却难掩富贵家老妪的端稳。


    百川净手毕后,旁边上官寒帮她取过一旁楠木匣,启匣时泠泠一声轻响,匣内数十支金针分置有序,针身莹白似雪,针尾缀着细银缠丝漾着淡光。


    当她执过他递来的银针时,就像田假手术时那般,清冷的五指覆上她的手背,刚劲的力道裹着几分妥帖的稳。


    “百川师者手法稳,心细,从无差池。”他又道,语气平得无波,却字字砸得真切,“今日也一样。”


    他像是说给金老夫人听,又像是在对她道。


    “嗯,正是如此。”


    百川亦对老夫人道了句,随后,她指尖轻抬,先以消过毒的锦帕拭过老夫人眼周肌肤,动作轻缓如拂柳,声线温平,似能安人:“老夫人稍安,针入微麻,忍过片刻便好。”


    语落,她指尖捏起一支金针,指腹抵着针尾,腕间凝力,气息匀停如缕。金针拨障最忌手浮气躁,需得针锋稳准,贴着眼睑肌理缓缓探入,分毫偏差便易伤了瞳仁。


    金老夫人闭目颔首,指节微扣锦垫,却未动半分。


    百川眸色沉凝,睫羽轻垂,目光落于老夫人翳障覆着的瞳前,腕间微旋,金针针尖堪堪触到翳膜边缘,力道轻如捻絮,慢捻针尾,顺着翳膜纹理缓缓挑、拨、分离。


    那翳膜黏着瞳仁日久,挑动时微有滞涩,她指尖微顿,气息更沉,指腹微调针向,待翳膜松离寸许,便以金针轻挑其根,腕间巧劲一旋,竟将那层薄翳稳稳挑落,半点未碰及周遭脉络。


    旁侧侍立的侍女屏息凝神,连呼吸都不敢重,静室里唯闻金针轻触锦匣的微响,及百川若有若无的浅息。


    不多时,她缓缓抽针,以干净锦棉轻拭老夫人眼周,又取过特制的清目膏,以指尖蘸取少许,轻涂于眼睑内侧,动作依旧轻缓。


    “成了。”她收针入匣,声线依旧温平,却添了几分松快。


    她紧接着垂眸上药,再用细纱将金老夫人的双眼轻轻覆上,指尖轻按纱角整理妥帖,与此同时向老夫人温声叮嘱,声线稳平如沐春风:“近七日先静卧休养,莫要睁眼视物,解纱后续只需按方敷药静养,漱洗时避免双眼进水,一月内忌强光燥气,目力便能渐复如常。”


    语毕,将金针匣收妥,又取过早已备好的药笺和药包递上,笺上字迹娟秀,药石用量、敷药时辰一一列明,分毫不差。


    随后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室中,又对侍女道:“老夫人起身走动,你们需仔细扶着,莫让她撞着磕着,也别让她伸手揉眼,若觉眼周微痒,便是药意起效,忍过便好。若遇眼胀、发热,便按这笺上的法子,用菊花煮水轻拭纱外,并差人寻我,我会在此停留七日,每日皆会前来复诊,七日后,我再来替老夫人拆纱。”


    金老夫人语声含着难掩的欣喜与感激:“有劳百川师者这般细致。”


    百川垂眸敛衽,浅笑颔首:“老夫人安心静养便是,些许琐事,原是我该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