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高育良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举报信里称。”


    “你利用职务之便，收受学生贿赂，为学生在保研、评奖、毕业分配等方面提供便利。”


    “具体来说，有2名学生，分别在你担任系主任的三年间，通过现金、礼品等方式，向你行贿，总金额达到五万元。”


    “举报信附带了银行转账记录，证人证言，还有......你亲笔签名的收条复印件。”


    李建明的话，像冰水一样浇在高育良头上。


    他浑身发冷。


    “不......不可能......”


    高育良的声音在发抖，“这是污蔑！我从来没有收过学生的钱！这是有人陷害我！”


    他的脸色惨白，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刚才的意气风发，荡然无存。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校领导的脸色也变了。


    教授们面面相觑，眼神里满是震惊和怀疑。


    李建明看着高育良，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高主任，举报信的内容非常详细，证据也很具体。”


    “组织上有规定，有举必查。所以......”


    他深吸一口气。


    “我宣布，暂停对你的一切考察程序。”


    “等待事情调查清楚之后，再做决定。”


    这句话像最后的判决。


    高育良瘫坐在椅子上。


    他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眼前的一切都在旋转。


    刚才他还站在云端，俯瞰众生。


    现在，却直接坠入了深渊。


    从天堂到地狱，只需要一个电话。


    李建明站起身，开始收拾东西。


    其他考察组成员也纷纷起身。


    没有人再看高育良一眼。


    校领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说出来。


    李建明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高育良一眼。


    那眼神复杂难明。


    然后。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考察组的人，鱼贯而出。


    会议室里。


    只剩下高育良，还有几个僵在原地的校领导和教授。


    门没有关严。


    走廊里。


    已经聚集了不少听到风声的教职工。


    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涌进来。


    “听说了吗？高主任出事了！”


    “受贿！收学生的钱！”


    “我的天，这可是大丑闻啊！”


    “考察组直接走了，考察暂停了！”


    “完了，高育良这次完了......”


    那些声音，像针一样扎进高育良的耳朵里。


    他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脸色灰败，眼神空洞。


    刚才还是准副市长，转眼就成了嫌疑人。


    刚才还被所有人簇拥恭维，转眼就成了众人指指点点的对象。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塌了。


    彻底塌了。


    ......


    京州市委一号院。


    客厅里，水晶吊灯洒下璀璨的光芒。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酒香。


    那是陈酿茅台，只有在最值得庆祝的日子里，才会被打开。


    赵立春从市府回来的路上，就知道了省里对于高育良的暂停考察决定。


    心里大为高兴。


    这可是这段时间以来。


    赵家对于梁家为数不多的胜利。


    “痛快！”


    一声中气十足的暴喝，打破了平日里的肃穆。


    赵立春满面红光，手里紧紧攥着那只精致的白瓷酒杯。


    他仰起脖子。


    滋溜一声。


    辛辣醇厚的酒液顺着喉咙滚落，像是一团火，烧得他浑身舒泰。


    “啪！”


    酒杯被重重地拍在大理石茶几上，发出一声脆响。


    赵立春站起身，在客厅里来回踱步，步履生风。


    哪里还有半点之前在省委大院里的颓丧？


    “真是痛快啊！”


    他忍不住放声大笑，笑声在空旷的别墅里回荡，带着一种大仇得报的癫狂。


    “小慧，你这招借刀杀人，使得妙！使得绝！”


    赵立春指着坐在沙发上的女儿，眼角的鱼尾纹都笑开了花。


    “这几天，那个梁程，还有那个高育良，把我憋屈坏了。”


    “特别是那个高育良，一个教书匠，也敢跟我龇牙？”


    “还想去吕州当副市长？”


    “做梦！”


    赵立春咬着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凶光，“这下好了，考察暂停，立案调查！”


    “我看他高育良这次怎么翻身！”


    “这不仅是折了梁程的一条臂膀，更是狠狠扇了梁群峰那个老东西一耳光！”


    相比于父亲的狂喜。


    赵小慧显得格外冷静。


    她穿着一件深红色的丝绸睡袍，手里端着一杯红酒，轻轻摇晃。


    猩红的酒液挂在杯壁上，像极了某种粘稠的血液。


    “爸，这就满足了？”


    赵小慧抿了一口酒，声音清冷，“这仅仅是第一步。”


    赵立春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女儿：“第一步？”


    “对。”


    赵小慧放下酒杯，眼神如毒蛇般阴冷，“既然动手了，就要把事情做绝。”


    “高育良是梁程推出来的政治招牌。”


    “光是一个暂停考察，还不够。”


    “梁家在省里还有人，梁群峰还在那个位置上，只要没定罪，他们就有翻盘的机会。”


    赵立春皱眉：“那你的意思是？”


    “趁他病，要他命。”


    赵小慧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我们要让高育良在这个位置上彻底烂掉，臭掉。”


    “我们要让他成为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到了那个时候，就算梁群峰想保他，也要考虑考虑舆论的压力。”


    她转过身，看着父亲，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爸，动用我们的所有资源。”


    “报纸、电视、网络，全部撒出去。”


    “把那个受贿五万的事情，无限放大。”


    “要把高育良塑造成一个道貌岸然、利用职权敛财、压榨学生的学阀！”


    “要让全汉东的老百姓，提到高育良这个名字，就想吐口水！”


    赵立春听得眼睛发亮。


    毒。


    真是太毒了。


    但这正是他想要的。


    政治斗争。


    从来都是你死我活，哪里有什么温良恭俭让？


    “好！”


    赵立春大手一挥，当即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


    赵立春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威严，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老张啊，汉东大学那边出了个大丑闻，你知道吗？”


    “对，就是那个高育良。”


    “这种害群之马，必须严肃处理！你们宣传口要跟上，要进行深度报道！”


    “群众有知情权嘛！”


    “我的要求只有一个，我要在全省所有的报纸头条上，看到这件事！”


    挂断电话。


    赵立春长舒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飘了起来。


    他和赵小慧对视一眼。


    父女俩的眼中，都闪烁着同样阴狠的光芒。


    仿佛已经看到了高育良身败名裂、梁程跪地求饶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