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纵火

作品:《扮军师

    伏合立刻皱眉,道:“代姬随军了?”


    正说着,一个侍女忽然进来,称谭长史府上来人,道是听说参军回来想请她去邸阁一叙。


    伏合正好也有话想问谭吉,项冲起身送她,表情有些不舍,伏合站在门外,笑道:“我晚上还要来你家蹭饭呢,不然夫人要以为我不肯登门了。”


    项冲眼看着她掀帘坐上轿子,轿子穿街过巷,他们路经南城时,伏合觉得天热,掀开帘子,看见了她去年冬天在邸阁给蒋攸讲税收时说到的张家铁匠铺。


    如今扬州打仗,铁匠坊的生意也随着战事迎来了巅峰,她瞧见大开的窗户里,一群赤膊的大汉挥舞着大锤,烧红的铁块被敲得邦邦作响,滚烫的废水冲进屋外的水槽,白烟腾地升起,直冲云霄。


    轿夫脚步一转,折进中城的内门,很快就到了邸阁。


    相比热闹的南城,中城静得像个走路稳当的书吏,邸阁还是老样子,伏合走进那座小二层楼,就见谭吉还是那一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正坐在侧间喝茶。


    他抬起眼,破天荒地指了指面前的茶壶,道:“茶,自己倒。”


    伏合单刀直入:“谭先生找我有事?”


    谭吉果然不客气:“我想要你也去彭泽。”


    伏合挑眉不语。


    谭吉倒没介意,接着道:“荆州刚来偷袭的时候,州牧就上表朝廷了,雒阳那边没回消息。”


    伏合略一蹙眉:“倒也不意外。”


    谭吉点头:“现在江东的确是孤立无援了。你听说他带代姬去那边了吧,知道为什么吗?”


    伏合眯着眼:“直说就是。”


    谭吉:“无浪营来报,张琦弑杀公孙肇,是受太初道间人的挑拨。代姬真正的投诚,在这处。”


    伏合一惊,随即反应过来:“你也不信太初道?”


    谭吉呵了声:“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两人对视一眼,瞬间领会了各自的意思,谭吉低下头,朝自己的茶水吹了口气。


    他道:“这一切不是很巧吗?张琦突然杀了旧主,自立为州牧。邓籍的亲信就在下邳,自然就要把邓籍叫回来,抢徐州。”


    谭吉喝了口茶:“还有件有趣的事。下邳有流言,说是公孙肇留下遗命,拜托邓籍平定徐州兵祸。也不知道谁会信。”


    他突然发笑,兴致勃勃地看向伏合,道:“能想出这种鬼话的人,也真是无赖至极了。伏参军觉得呢?”


    伏合觉得谭吉的笑话一般,但她忽然发现这个人居然也会笑,倒还真有些吓人。


    她想了想,实话说,散布流言这招确实属于是脸都不要了,但细究起来的话,各路诸侯用来征伐的借口,很多也不一定就比这个更真,都是只是五十步笑百步罢了。


    谭吉一双眼睛意味深长地扫了扫她,道:“不好笑?也难怪,毕竟你和褚之崖师出同门,想到一起也正常。”


    伏合猛地抬眼。


    她本来就知道褚之崖得邓氏青眼,对上也是迟早的事,只是没想到褚之崖现在居然跟邓籍搅和在一起,与江东这么早就交手了。


    这两人以前都在雒阳城里仗剑交游,互相看不顺眼,还有不大不小的过节,倒是想不到褚之崖这六年学乌龟学得那么像,竟然如此能屈能伸。


    她不爽褚之崖,也就不想惯着谭吉的恶趣味,淡淡道:“是很巧。长史特意说给我听,果然心细如发。”


    谭吉听出她骂他心眼小,挑眉啧了一声,正要开口,门外却突然走来一个人影,道:“你们在说什么机密呢,我听得吗?还是要下官回避一下?”


    卢照云一手抱着厚厚的账簿,敲敲门框,伏合惊喜回头,瞧见卢照云立刻变成笑脸。


    伏合笑道:“没什么听不得的,我还没恭喜你升任邸阁督呢,来这里,这儿还有个软垫。”


    卢照云挨着她坐下,谭吉盯着两人叠在一起的袖口,哼了一声。


    “可别恭喜我了,我累得很。”卢照云说着就把沉沉的账簿放到案上,一一翻开来给另外二人看,“十天前,杜阁督领了印绶去阴陵了,你也走了,邸阁这么多事,这会儿都要我一个人。”


    这事伏合也听伏邈说过。


    九江的事项协在扶灵路上就在考虑,董寔一死,江东各家士族都想争这太守之位。就连丹阳陆氏都派来了人,除了表明对下任新州牧的忠心外,也委婉地传达了毛遂自荐的意思。


    不过谁都没想到,最后却是平时老实本分、不怎么显山露水的曲阿邸阁督杜审赴任九江。


    卢照云瞪了谭吉一眼,点点账簿:“喏,这就是你要的数字。江东六郡,今年入春后滴雨未下的倒有三个。这是下面县乡的记录。”


    伏合凑过去一看,倒吸一口凉气:“这么多!?”


    卢照云凝重地点点头,道:“农耕受到影响,今年的粮税势必难了。江东和荆州打仗耗粮,而小将军还要接着募兵,后方的粮草恐怕吃不消。”


    伏合:“这都是才从地方上拿到的记录,仲由应该也不知道,他是作为项家人负责后方理应了解。”


    谭吉这会儿倒是不夹枪带棒了,见伏合转头看过来,颔首道:“我之后去和二公子商议。”


    不过伏合还有更直接的忧虑:“柴桑那边是什么打算?粮草不济,他们心里有数吗?”


    谭吉道:“都知道,对荆州的战略都是出发前就定下的。之前沮奉趁州牧扶灵回吴郡,又偷袭了寻阳,打算一举拿下彭蠡泽,蒋攸和魏集留在皖县,被他们挡了回去。州牧的意思是,江东不仅要快速夺回柴桑和寻阳,还要让蔡柷歇了再犯江东的心思。”


    伏合心念一动,抬眼道:“你们商量出了什么?”


    “声东击西,围城打援。不过这么说,也不尽然。”谭吉道,“其实是打算同时去打两座城。”


    伏合思索道:“你们想先假意攻打柴桑,再把寻阳的守军骗出来援柴桑,然后声东击西,打下寻阳……这倒也不错,但为什么说能同时打柴桑和寻阳?”


    谭吉:“因为打柴桑不是假意,是真的。季梁将军提议了在晚上用火攻敌,他亲自带火船去柴桑岸边偷袭,烧了荆州的楼船。”


    伏合瞳孔一缩。


    这和她在寿春的时候守株待兔不一样,湖泊宽阔,季梁是绝对没有随时调头往岸上跑的机会的。


    她紧紧皱起眉,听见卢照云也惊道:“这也太冒险了……季将军保证能成吗?”


    谭吉淡淡道:“我只是文臣,我怎么知道成不成。就像她说的那样,这个计划最终还是为了骗出寻阳的守军,季将军的想法虽然冒险,但其实就算这边失败了,也并不要紧。”


    伏合忽然起身,卢照云一愣,道:“你要走了?”


    她朝卢照云笑笑:“少翎和家里闹矛盾,我去南门,接她回府吃顿晚膳。”


    谭吉:“何时去彭泽县?”


    伏合瞥了他一眼,转身出门:“明天。”


    *


    当夜,彭蠡泽。


    几十只赤马船趁夜急行,季梁站在最后一只的船头上,负手握着令旗,冷静地回看身后。


    今夜无星无月,火船队的照明只有船上的火把,但火光不止指引他们,也把他们的踪迹暴露给了身后的追兵。


    后头荆州兵的楼船高耸,季梁眯了眯眼睛,其中几只的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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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上有大片焦黑的痕迹。


    他看了看岸边,估算了一下离岸距离,举起令旗,船上的传令兵随即吹响唿哨,尖锐的哨声响彻水面——


    火船队的哨声顺风吹向两三里外的荆州水师,只一息之后,荆州兵便明白了他们的意图:


    这帮纵火烧船的扬州贼要逃!


    季梁这番偷袭,在柴桑渡口烧了数艘楼船,虽说火势很快就被荆州的巡逻兵发现扑灭,那头蔡柷为了一鼓作气攻下彭蠡泽,大手笔送来了很多舰船。这会儿损失几艘,影响不了大局。


    但荆州派驻到柴桑的守将在看见火光时,还是险些吓得绝倒——


    蔡柷把打扬州的前线指挥权给了自己的养子沮奉,沮奉凶名在外,打起仗来六亲不认,若是犯了错落到那位长官手里,怕是连求情都懒得搭理。


    柴桑守将越是怕,就越是想将功补过。此刻他看到他们即将要追上逃窜的敌军,心中已然有了把握,立刻下令全力追击。


    这些扬州兵大约是乱了军心,他们在慌忙中,甚至忘记了点燃的火把会暴露他们的方向!


    只见一射之地外,那些小船纷纷往两侧逃开,柴桑守将死死地盯着那团越来越近的火光,几乎克制不住自己,两只手在身侧微微发颤。


    现在扬州兵纵火的计策败了,他们东岸的水师营寨不一定能那么快反应过来,那些火船已经不重要了,只要他尽快靠岸,然后直驱偷袭,便能反将一军,径直攻下彭泽!


    他正想下令让桨手再加速,却先听见远处传来一声沉重又轻盈的巨响,沉闷的水面似乎一荡。


    守将茫然了一瞬,但紧接着他就发现身边的那些人脸上也是同样空白的神色,他们都听见了那奇怪的响声。


    他惊讶地抬头,今夜没有月光,这时他才发现,原来这里离彭蠡泽的对岸已经不远了。东岸上黑影重重,斥候有说过这个方位有小山吗?


    不,不对,那不是山的轮廓——那是江东的楼船!


    是一整军排列整齐,静静蛰伏在路上的江东楼船!


    柴桑守将的瞳孔一缩,在他刚刚意识到,那些船上异常高大的影子是什么的时候,其他的荆州兵也找到了巨响传来的方向,跟长官异口同声地失声惊叫。


    “投石车!”


    “石弹来了!”


    紧接着一声巨响,荆州兵的楼船被石弹击中,猛烈的撞击砸破了甲板,让整只船都一晃。


    水兵们慌乱中想要爬起来时,柴桑守将已经明白他们落入了圈套,死死地抱着桅杆,对周围人大吼:“去下层,下层!去堵住漏水的地方!绝不能让船沉了!不然所有人都要一起死!”


    但甲板现在一片混乱,已经有不少人想要爬过去解开楼船上绑缚的小舟逃跑。


    柴桑守将看着几个狼狈的士官想去呵止,可紧接着第二枚第三枚石弹不停歇地砸下,但人的声音,怎么可能盖过石弹撞击楼船龙骨的声音!


    一连串石弹刚刚停歇,维持秩序的士官们嘶哑着嗓子,正想再开口,却听见一个士兵忽然惊恐地叫起来:“火,那边起火了!”


    守将愕然,顺着士兵所指的方向看去。荆州水师的船队又燃起了大火。


    刚刚向两侧逃走的火船不知何时又靠近了他们,和他们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恰好保证不会被石弹误伤,又能找着空隙将火箭射进荆州水师的楼船上。


    守将目眦欲裂。


    他已经反应过来,他们被那些扬州贼彻头彻尾地骗了!


    那群火船根本不是慌得忘记熄灭火把,那火把正是故意用来吸引他的注意,来掩盖他们在后面布置的架设了投石车的楼船水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