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是想往你身边安插人手。”艾尔维斯特一针见血道，“派个所谓的‘格斗大师’来教你，名正言顺地接近你、观察你，甚至可能在你身上做手脚。血族有很多方法可以通过身体接触种下追踪标记，你察觉不到的。”


    章墨存章墨存坐在书房的皮椅里，背脊发凉：“还好我拒绝了。”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手臂，好像上面已经被种了什么看不见的标记似的，有点不舒服，现在他需要洗澡！！！


    “拒绝一次，拒绝不了第二次。”艾尔维斯特终于从手中的文件上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艾尔维斯特此刻的眼神里没有责备，也没有担忧，只是一种陈述事实时的平静，“她会换方式的。我们只能提高警惕，只有这样她就找不到漏洞。”


    章墨存习惯性地点了点头，‘第一次对自己留下产生了后悔的头绪。’


    不过比起这些，他心里更清楚，他们之间的这种猫鼠游戏，才刚刚开始。


    章墨存回到自己房间，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古堡的天花板是深色的木质拱顶，上面雕刻着一些他看不懂的纹路，有些地方还残留着褪色的彩绘。他刚来的时候觉得这些装饰很精美，住了这么长时间之后，他已经能分辨出哪些图案是讲故事的，哪些图案是单纯的装饰，哪些图案，据赛巴斯说，实际上是一种古老的防御符文。


    他现在就躺在这样一个符文的下面。


    安全感是有那么一点，但不多。


    接下来的日子，完美地验证了艾尔维斯特的预言。


    莉莉丝换了各种方式接近他。每一次都像是精心设计的棋步，进可攻退可守，就算被拒绝了也不会显得太刻意。章墨存甚至有点佩服她，这种滴水不漏的社交能力，放在他原来的世界里，绝对能当上顶级销售总监。


    第一次，以“文化交流”为名送了他几本古籍。


    那天下午，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仆从敲开了他的房门，双手捧着一个雕花木盒。木盒很沉，打开之后里面铺着深红色的天鹅绒衬垫，三本泛黄的古籍安静地躺在里面。书的封面是皮革装订的，边角已经磨损得发白，一看就是有些年头的东西。


    随书附了一张便签，上面是莉莉丝那优雅到近乎完美的手写字体：“墨先生初来乍到，想必对血族的历史与文化颇感兴趣。这几本小书或有助益，望不嫌弃。——L.”


    给他感动的的立马翻书，不过翻了两页觉得不对劲，几根极其纤细的丝线，夹在书页的缝隙里，如果不是他的手指恰好划过那一页，他根本不会注意到。丝线的颜色和纸张几乎融为一体，肉眼几乎看不出来，他拿去给赛巴斯看。


    赛巴斯正在武器库里擦拭一柄长剑，听他说完情况之后，放下手中的剑和绒布，接过木盒，打开，取出其中一本书，翻到夹着丝线的那一页。


    他的动作很慢，慢到章墨存都有点着急了。但赛巴斯就是这种人，做什么都不紧不慢的，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每一步都计算得恰到好处。


    赛巴斯把书举到光线下，侧过头，眯着眼睛看了几秒钟。


    然后，赛巴斯脸色当即就变了：“这是能量追踪符文，藏得极其隐蔽。如果不是你体内有共鸣者的感知力，普通人根本发现不了。”


    章墨存心想：‘好家伙，这是要给我装GPS啊？’


    赛巴斯说，“这种符文在一些古老的家族斗争中曾经被使用过，它们不仅仅是追踪工具，有时候还会被用来监听通过符文反馈的能量波动，施术者可以大致判断目标周围有多少人、环境是否安静、目标是否处于紧张状态等等。”


    章墨存懂了，换句话说，莉莉丝送来的不是三本书，是三台伪装成古籍的监控设备。


    “那现在怎么办？”章墨存问。


    赛巴斯想了想，说：“我来处理。这些丝线可以被剥离，但需要非常精细的手法。如果弄坏了，莉莉丝那边会感知到符文被破坏，她就会知道你发现了。如果完全不碰，她又会怀疑你为什么不翻书。”


    章墨存听得头大。这不就是传说中的“怎么选都是错”吗？


    第二次，以“关心健康”为名派了个医师来给他做检查。那医师倒是专业，量血压、测心率、抽血化验，但抽完血之后，那医师的眼神明显不对了。他盯着那管血看了好几秒，那眼神章墨存形容不出来，但让他后背发凉。


    后来艾尔维斯特告诉他，那个医师实际上是在探测他体内的力量波动。共鸣者的血液对某些血族来说就像是……怎么说呢，像是限量版盲盒，谁都想打开看看里面有什么。


    第三次，以“增进友谊”为名邀请他一起去迷雾森林的边境“探险”。章墨存听到这个邀请的时候，脑子里浮现的画面是：‘迷雾森林的边境，据说是各种危险生物出没的地方，连血族都不太愿意单独进去。莉莉丝邀请他去“探险”？这是要探险还是要“意外事故”？’


    迷雾森林的边境，那可是据说是整个古堡领地范围内最危险的区域之一，连血族巡逻队都要至少三人一组才敢进入。莉莉丝邀请他去“探险”，章墨存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赛巴斯直接替他以“安全为由”拒绝了，拒绝的时候连表情都没变。


    每一次，莉莉丝的招数都被提前识破、挡了回去。


    但章墨存能感觉到，莉莉丝的耐心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


    她看他的眼神，从最初的审视，逐渐变成了一种不加掩饰的……渴望。


    那种“我看上你身上的价值了”的渴望。


    更危险。


    章墨存每次被她盯着看，都感觉自己像一块摆在橱窗里的蛋糕，路过的每个人都想咬一口，但有的人想尝尝味道就走，有的人想把他整个吞下去，还有的人想把他带回家研究一下配方然后批量生产。


    莉莉丝属于第三种。


    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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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同时，维森也在行动。


    但跟莉莉丝不一样的是，维森的方式更加隐蔽，更加高明。如果说莉莉丝的进攻像是一把明晃晃的刀，那维森就像是一滴墨水滴进水里，你几乎感觉不到它在扩散，但等你反应过来的时候，整杯水已经变了颜色。


    他从不主动接近章墨存。


    他会去找古堡的其他人。


    章墨存一开始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他每天的生活很简单：训练、吃饭、看书、发呆、睡觉。偶尔跟艾尔维斯特在书房聊一会儿，偶尔跟赛巴斯下盘棋，偶尔在走廊里遇到其他古堡成员的时候点个头打个招呼。他对古堡的人际关系网并不了解，也不觉得有必要了解。


    但他慢慢发现，赛巴斯开始变得不太一样了。


    有一次，章墨存随口问了一句维森最近在忙什么，赛巴斯的回答听起来很正常，“维森殿下最近对古堡的历史很感兴趣，经常来找我聊天。


    章墨存没多想。古堡确实历史悠久，里面有很多值得研究的东西，维森作为委员会成员，了解一下古堡的背景也没什么不对。


    但赛巴斯接着说了一句让章墨存警觉起来的话：“他问了很多关于你的事情。”


    章墨存放下手中的茶杯：“问我什么？”


    赛巴斯的语气依然平淡，但章墨存听出了他刻意压低的语调中那种警惕。“问你平时喜欢做什么，在这里住得习惯不习惯，和艾尔维斯特殿下是怎么认识的，关系怎么样。每一个问题都像是随口问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闲聊。”


    每一个问题都像是随口一问，连在一起就是一个完整的信息拼图。


    赛巴斯每次都是面无表情地简短回答，比如：“看书。习惯。偶人认识。正常主客关系等”滴水不漏。但章墨存知道，维森这种润物细无声的打探，比莉莉丝的直接进攻更可怕。


    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他已经从哪些人那里、通过哪些看似无害的对话，拼凑出了多少关于你的信息。


    唯一让章墨存感到安心的，是暮亲王。


    这位东方来的女亲王，自从那次庭院谈话之后，就再也没有主动接近过他。


    没有茶会邀请。


    没有“格斗大师”推荐。


    没有“健康检查”。


    什么都没有。


    但每次委员会开会的时候，她的投票都站在艾尔维斯特这边。每次莉莉丝或维森提出跟章墨存有关的议案。哪怕是那种听起来特别冠冕堂皇、特别合理的议案，她都会用那种温和却不容置疑的语气，轻描淡写地否决。


    那语气就像在说：“这个不行，下一个。”


    章墨存每次看到这个场景，心里都会默默给暮亲王跪一个。


    有一次，他终于忍不住问艾尔维斯特：“暮为什么帮我们？”


    艾尔维斯特想了想，回答得简短：“因为她看得清。”


    “看得清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