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且听春

作品:《找个眼瞎的夫君不容易

    所有人都目光看向卫祁,他只是道出几个字,断定青罗刹今日必会行动,在众人面前像是埋下了一道惊雷,气氛一时异常凝重。


    兰溪看了一眼众人,没有人怀疑过卫祁这样笃定的话。


    良久后,李兆京拄着拐杖叹了口气,混浊的眼睛却变得平静下来。


    “罢了……”


    他看了一眼瘫坐在地上的儿媳,对李夫人道。


    “是我对不住你,若非我李家世代遭这水鬼锁命,若非我护不住自己的儿孙,你又怎会走到这一步?”


    他摇了摇头:“这世间因果轮回,我活了这把年纪,该还的,总要还的。”


    柳梢脸色变了,她上前一步:“李大人,你……”


    “柳娘子,你已经帮了我太多了。”李兆京打断了柳梢的话。


    他认命一般的苦涩一笑:“那青罗刹既然要我李兆京的命,我给她就是了,从此往后,李氏这一支再无人存活,纠缠几百年的孽债,也算是了结了。”


    柳梢站在原地,眼眶瞬间红了,她声音有些发颤:“不行……你不能死……”


    李兆京看着柳梢道:柳娘子,这一世,能遇到你已经是我莫大的福分,你何苦为我这个将死之人执着?你我本就不是一路人,我不过一介凡夫,你还有漫长的岁月,不要为我执着了。”


    “不……不行,我不许你死,你不许死……”柳梢的声音突然激动起来。


    “我守了你这么六十年,六十年来,为你偷偷求了无数平安符,只盼你平安富贵,你现在也不许去死……”


    柳梢抬手抹了一把泪,倔强地一字一句道:“你寿元将近,我就渡修为给你,一年不够就十年,十年不够就百年,我有一百年、两百年、三百年,总能把你留住的!


    “你不能就这么被那水鬼拿去祭祀!你不能变成那种不人不鬼的样子!我不能让你的身体被那样糟践,不能让你死得那样惨!


    “不行的……不行的……”柳梢几乎是哭着大喊,不停重复这几个字。


    兰溪怔怔地看着柳梢,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师姐。


    那个永远泼辣爱笑、遇事先骂两句的柳梢,此刻站在那个垂垂老矣的老人面前,哭成了泪人。


    她忽然想起柳梢说过的话,每年春社,她都会跟着李府的人群去祈灵庙,就为了远远看一眼他。


    看看他官运如何,是不是多了几分荣光;看看他膝下如何,是不是又添了几个子孙;看看他身体如何,是不是比去年又清减了几分;看看他步履如何,是不是又添了一束白发。


    六十年的远远看着,六十年的不敢靠近。


    春社的钟声一年一年地敲响,淮河水一年一年地奔流,时间弹指一挥,她的容颜没变,他的头发怎么就白了?


    柳梢在这红尘间与男人推杯换盏,嬉笑玩闹时,却也会想起那年雪地里那个把自己从雪堆里刨出来的书生,他那时候那么年轻,笑盈盈地问她:“小丫头,你爹娘呢”。


    ……


    李兆京站在原地地看着柳梢,他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却只发出一声沙哑的叹息。


    良久,他抬起那只布满皱纹的手,颤颤巍巍伸向柳梢,想替她擦去眼角的泪水。


    可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还是将手收了回去。


    发乎情,止乎礼,他不该,也不能触碰她。


    “柳娘子,六十年了,放下吧。”他声音很轻,无声地散在风中。


    “我这一生,做过官,写过诗,被人跪拜过,也跪拜过别人,享过荣华,也受过苦楚,很好了。”


    他顿了顿,又淡淡一笑。


    “能被你记挂六十年,我李兆京此生,值了。”


    柳梢的双手拽紧了衣角,她沉着脸,带着执拗的倔强道:“不会的,一定会有办法的……一定会有办法的!总有人能对付那水鬼,总有办法的!”


    柳梢这么说着,她在四周环顾了一圈,看向站在兰溪身后隐在阴影里的卫祁。


    她几步走到卫祁面前,跪了下来。


    “大人,我知道您有办法,我柳梢活了近百年,没求过他人,今日我求您,救救他,救救李府上下!您要什么,我都能给你,只求您出手。”


    兰溪的心猛地一跳,她看着这一幕,看着跪着地上的柳梢,还有身旁站着的卫祁。


    卫祁白玉一般的面庞隐在阴影里,看不清神色,只是垂眸看着跪着他面前的柳梢。


    兰溪站在他旁边,却觉得他好像离自己很远,她早该知道卫祁不普通,那些古怪之处,她不是没看见,只是不愿意去想,可此刻那些她刻意忽略的东西,忽然全部无法回避。


    院子里很安静,夜风吹过,拂过卫祁的衣诀,他沉默了一会,开口却讲起来一个故事。


    “千年前,江南淮水之畔有一个浣纱女,名叫阿罗,那年江南大旱,赤地千里,草木尽枯,她以浣纱为生,每日涉水劳作,见百姓困苦,便日日跪于河岸,祈求上苍垂怜。”


    “春神途经此地,见她虔诚,便点化了她,她借着春神赐予的力量,挖井引水,灌溉农田,万物复苏,救了当地无数百姓。”


    “后来春神又赐她一道血脉,让她子孙后代皆受此庇佑,所在之地,草木易发,五谷丰登,她也被当地百姓奉为神女,立祠供奉,香火不绝。”


    说到这里卫祁顿了顿,又开口。


    “后来她死了,死后化为煞鬼,流转于淮河水畔,鬼号……青罗刹。”


    柳梢跪在地上,抬着头,所有人都看向卫祁,院子里一片死寂。


    兰溪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他淡淡地叙述时,月光照不到他的眉眼,他的轮廓清隽又疏离,像一尊被遗忘的神像,淡漠地讲着人间的故事。


    卫祁抬眸,和兰溪对视了一眼,然后眉眼柔和了几分,没有再说下去了。


    他只是看向那口井道:“这井日日被滋养,早已化成一个执念之笼。”


    “执念笼?莫非是那种上古禁术?”青羽突然接话。


    青羽回忆着道:“我以前在古籍里看过,执念笼是专门养煞鬼的邪术,用阵法把煞鬼的怨念困在一个地方,这井既是养她,也是困她,让她的真身出不去,但怨念也散不掉,反而越积越重,煞鬼本就怨念最重,有执念笼加成,那简直是……”


    “简直是什么?”兰溪忍不住问。


    “那就是不死不灭,书上说,这种被执念笼困住的煞鬼,根本杀不死,只能跟她耗着,耗到天荒地老,而且怨念越重,力量越强。”


    “这么说……难道就没有办法对付她吗?”柳梢大声道。


    “倒是只有一个解法,想要对付这种煞鬼,必须找到她最深的那道执念,用她最在意的东西攻破她,才有可能化解她的怨气。”


    “一个死了上千年的女鬼,谁知道她还惦记什么?”柳梢抹了把眼角的泪,声音沙哑着。


    兰溪回想了那个幻境,她想起幻境里阿罗那张脸,既虔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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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狂热,最后变成疯狂的脸,她想起她跪在春神脚下,求他赐福时那灼灼的目光,还有掐住自己时凶恶狰狞的面孔。


    从神女到煞鬼,这千年间,她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想……阿罗的执念一定与春神有关。”兰溪沉默着开口。


    青羽叹了口气:“不过春神早已陨落,传闻他陨落时,只剩一副骸骨不腐,如今也不知落在何方,千百年过去,恐怕当年的旧人旧事,我们再想提及也难了……”


    众人再次陷入沉默,柳梢也不语,只是攥紧了拳头,李太傅站在旁边,看不出表情,苍老的脸上两个眼眶仿佛深深地陷进去。


    卫祁站在阴影里,默默地听众人讲话,却一直没说话。


    他修长的身影立在暗处,眉头暗暗蹙着不说话,此刻春日夜风吹得人不冷,人兰溪却觉得他孤寂极了,骨子里透着冷意,冷得要透出来了。


    良久,他好像带着一种极深的疲惫和认命感,轻叹一口气,开口。


    “我去见她。”


    轻轻的一句话,落在了春风里,被命运的兰因絮果推着,带着几分无力。


    兰溪看着卫祁,她觉得他好像离自己很远,隔了一条长河,她站在此岸,河水汤汤,而他在彼岸独自走过了千年万载。


    兰溪此时也不想去猜测卫祁的身份,脑子里也没有胡乱的思绪转着,她只是走到他旁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凉极了,冰冷的触感没有一丝温度,兰溪就用自己的体温去握紧他,她低低地开口。


    “卫郎,你要去见她,我陪着你去。”


    兰溪声音很轻,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迈开步子上去的,总之她就是什么都没想,去握住他的手。


    卫祁低头看她,月光落在他的发丝,他盯着她的眼睛看了许久,然后轻轻一笑,伸手摸了摸兰溪的脸侧,带着温柔的摩挲。


    “对呀对呀!”青羽的鸟嗓子叽叽喳喳响起来:“柳梢姐姐我看这事就没问题,卫大人都愿意出手了,我们这么多人,肯定能解决这事!”


    柳梢笑着从地上站起来,抬手抹了一把眼角。


    *


    夜晚井边的空地上,已经点满了蜡烛,烛火摇曳,一圈一圈,层层叠叠,像是铺开了一层星河。


    李兆京坐在这些蜡烛中间,白发在夜风中飘动,灰白的脸色神色奇异的平静。


    兰溪和其他人站在旁边,卫祁站在井的另一侧。


    他离烛火最远,整个人几乎融进阴影里,月光落不到他身上,烛火也照不到他脸上,有风而过时,才能隐约看见那抹清隽的轮廓。


    他一动不动地站着,衣角轻轻飘起,他手指微微动,地上摇曳的烛火,齐齐被牵连着摇晃。


    他抬起手,指尖在掌心轻轻划过,血便从手心涌出,鲜红的鲜血一滴滴向下滴落,落在井沿旁,染上那层层叠叠的符纸。


    井沿上符纸沾染上他的血,暗红的字体扭曲,符纸突然燃烧了起来,冷冷的蓝火燃烧,符纸化为灰烬飘落。


    烛火剧烈摇晃起来,井里开始呼呼地往上涌出风,一股恶臭带着水腥气的风扑面而来,黑水从井里翻滚着涌上来,漫过地面。


    风越来越大,大到兰溪有些睁不开眼睛,可卫稳稳站在原地,衣角翻飞,垂着眼看着井口。


    井里的黑水不知道是翻滚了多久,阵法摇摇欲坠,忽然,四周的蜡烛都安静了下来。


    一只浮肿的,指甲扭曲的,惨白的手从井里伸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