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 匿娇

作品:《匿娇

    南雁舟闻声望去,是一位身穿少数民族服饰的老太太。


    老人家容颜苍老,却筋骨强健、步履稳实,一身气度清和端雅,半点不显颓态。


    是陈秀娥,南雁舟记得她。


    南城黄梅挑花的传承人,一手好绣工,现在仍然坚守手工绣法。


    当时在湖城电视台的时候,她是被采访名单上的第一位,结果陈秀娥连门都没让南雁舟进去。


    “不是,陈奶奶,你说这么重要的直播,你怎么能不配合呢?”


    马主任低头弯腰,尽力讨好道。


    “哦?”陈秀娥疑惑了一声,讽刺道:“刚才给我加了一个没有家国情怀的帽子,现在又多了一桩不配合的罪名?”


    “没没没!是我说话不好听!陈奶奶,您看看!”马主任乘势把南雁舟推到前面,推荐道:“您看看,这是我们新找的访谈人,之前是在湖城工作的。”


    南雁舟主动介绍:“陈奶奶好,我是南雁舟,叫我小南就好。”


    “南雁舟?”陈秀娥问:“是哪几个字?”


    “南方的南,雁已南飞,木已成舟,取的是一前一后这两个字。”


    “这名字倒是有股悲凉味。”陈秀娥上下打量着南雁舟,觉得这面孔竟然十分熟悉。


    她问南雁舟:“以前在湖城?”


    “是,以前在湖城电视台工作。”南雁舟说:“之前做过一档非遗节目,曾经去拜访过您,那天您恰好生病了,很开心这次有幸能当面与您交谈。”


    陈秀娥仔细回忆着,她盯着南雁舟看了几分钟。


    像,确实像,但有些地方又不像。


    陈秀娥问:“你以前可是南城人?”


    “不……”


    马主任打断两人的对话,着急地说:“还有五分钟就七点了,直播马上要开始了,陈奶奶,请您就坐。”


    陈秀娥笑了笑,说:“行,那开始吧。”


    说完,她回头看了眼南雁舟,又对马主任说:“这次访谈人,只能是这位,可别再给我换了。”


    “没问题!”马主任比了一个OK的手势。


    他欣慰地看向南雁舟,跟她加油打气道:“相信你,小南加油!”


    镁光灯轰然全开,镜头对准演播台,直播准时启动,访谈正式开始。


    南雁舟一开始紧张地手都有些抖,进入状态后好了许多。


    她是刚刚在化妆间里现成做了一份访谈提纲,本以为会接不上陈秀娥的话,没想到陈秀娥不仅没有难为她,反而多次替她圆场。


    “非遗文化值得我们每个人去守护和传承,感谢陈老师,同一时间,我们下周再见!”


    最后一句词条讲完,直播结束。


    镁光灯的余热仿佛还残留在皮肤上,演播厅的喧嚣如潮水般褪去,留下一种真空般的寂静。


    南雁舟站在空旷的走廊,指尖冰凉,后背却浸着一层薄汗。


    她并非紧张于方才的直播,而是清晰感知到,某种无形的东西,正随着这“成功”悄然改变。


    “小南,太棒了!”同事小李兴奋地拍她的肩,脸上是毫无掩饰的钦佩,“陈老师那么难搞,跟你聊得跟忘年交似的!马主任的脸都快笑开花了!”


    “是啊,临危受命还能这么稳,厉害!”另一位资深编导也投来赞许的目光,只是那目光深处,掠过一丝南雁舟熟悉的、属于“审视”的微光。


    那并非恶意,而是一种衡量,衡量她这突如其来的“功勋”背后,究竟有多少是实力,多少是运气,或者……别的什么。


    南雁舟压下心头那点不适,露出恰到好处的谦逊微笑:“是陈老师配合,也靠大家前期准备充分,我不过是照着提纲问了几句。”


    她将功劳分散,姿态放低。


    在这种地方,过满则溢。


    庆功宴设在附近一家颇有格调的私房菜馆。


    马主任红光满面,举杯致辞,言语间对南雁舟不吝溢美之词,甚至用上了“后生可畏”、“台里未来中坚”这样的字眼。


    南雁舟坐在席间,接受着或真心或假意的祝贺,杯中的果汁映着璀璨灯光,也映出她平静无波的眼眸。


    她小口啜饮,耳朵却仔细分辨着席间的每一句交谈,尤其是那些压低了声音、在她名字出现时短暂停顿的片段。


    “……运气是真不错,陈老师偏偏就看对眼了。”


    “听说之前就想去采访,没成,这次倒是一举成名了。”


    “人长得是标致,嘴也甜,说不定……”


    最后几个字模糊下去,化作心照不宣的低笑。


    南雁舟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又缓缓松开。


    她太熟悉这种语境了,不管是在黎城、燕城还是湖城,类似的议论从未断绝。


    如今换了天地,流言却如影随形,只是换了包装——


    不管是“靠男人”、“靠运气”或“靠脸”,本质依旧是抹杀个人努力的便捷标签。


    她不动声色,起身去洗手间。


    冰凉的水流冲刷过手背,带来一丝清醒。


    镜中的女人眉眼沉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眸光深处,是淬炼过的坚定。


    她知道自己要什么,也清楚通往目标的路上,荆棘与鲜花往往并存。


    回到包厢,她主动端起饮料,走向今晚笑容最官方的一位副导演——以要求严苛、注重基本功著称的王导。


    “王导,我敬您。今天直播,有几个问题我觉得问得还是太浮了,没挖到更深层的东西,节奏把控上也有点急。您是前辈,能不能得空指点我几句?”她态度诚恳,目光清正,不闪不避。


    王导显然有些意外,审视地看了她几秒,方才扯出一个淡了些许官方的笑:“年轻人知道反思是好事。回头把你准备的提纲和现场调整的部分发我看看。”


    “谢谢王导!”南雁舟真心道谢。


    她需要的不是虚无的夸赞,而是实打实的进步阶梯。


    展现谦逊好学的姿态,是打消部分偏见、赢得务实派认可的第一步。


    宴席散场,已是月上中天。


    拒绝了同事续摊的邀请,南雁舟独自走向地铁站。


    初春的夜风仍带寒意,吹散了酒气与喧嚣,也让她的头脑愈发清明。


    手机震动,是陆天景发来的消息:【L:结束了吗?位置发我。】


    她共享了实时位置。


    不到十分钟,那辆熟悉的黑色法拉利便悄无声息地滑到她身边。


    车窗降下,露出陆天景轮廓分明的侧脸,在街灯下显得有些深邃。


    “上车,外面冷。”


    车内暖意融融,隔绝了外面的风寒。


    南雁舟系好安全带,轻轻舒了口气,那一直挺直的肩背终于微微松懈下来。


    “累了?”陆天景打着方向盘,目光瞥了她一眼。


    “嗯,心累。”南雁舟揉了揉太阳穴,实话实说,“被架在火上烤,滋味并不好受。”


    陆天景低笑一声,带着了然:“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但你是南雁舟,不是能被轻易吹折的芦苇。”


    他语气平淡,却有种笃定的力量,“今天表现很好,我看了重播。”


    南雁舟有些意外:“你不是有会要开吗?”


    “中场休息时看的。”陆天景说得轻描淡写,“陈秀娥确实是个妙人,她今天不是在配合你,是在……引导你,或者说,托着你。”


    南雁舟心下一动,果然,他也看出来了。


    “我也觉得奇怪,她之前拒人千里,今天却主动递话、圆场,甚至最后……”她顿了顿,想起陈秀娥看向她时那种复杂的、探究的眼神,以及那句关于她名字的感叹,“她似乎认识我妈妈……”


    陆天景眸色微深:“也可能不是。”


    他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方明德最近在接触一些文化基金项目,其中涉及非遗保护。陈秀娥作为这个领域的泰斗,未必全然不知外界的风波。”


    他点到即止,但南雁舟已经听出了弦外之音。


    陈秀娥的异常关注,可能与她自身有关,也可能与更复杂的背景牵扯有关。


    这让她心中的疑云更重,却也激起了更强的探究欲。


    她不喜欢这种身在明处,却被迷雾笼罩的感觉。


    “我会留意的。”她低声说,随即转移了话题,不想让工作上的思虑过多侵扰这难得的独处时光,“你那边呢?之前你说南方娱乐有动作。”


    提到这个,陆天景的神色淡了些,但并无烦躁,只有一种猎手般的冷静:“小打小闹,挖走了布谷两个准备力捧的新人,还抢了一个我们盯了半年的IP改编权。手法不太干净,留下了点尾巴。”


    “有应对了?”


    “嗯。”陆天景嘴角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弧度,“他抢走的那个IP,版权链本身有点历史遗留问题,我让法务部‘友情提醒’了一下原出品方。现在,方明德大概在头疼怎么擦屁股。至于那两个新人……”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嘲弄,“心性不定,能被轻易撬动,迟早也是隐患。塞翁失马。”


    南雁舟静静听着。


    她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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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赏陆天景这一点,无论面对何种压力,他总能在第一时间冷静分析,布局反击,而非被动承受。


    这种掌控力,源于绝对的实力和心智。


    “你父亲那边……”她轻声问。陆丰城对陆天景的压制从未停止。


    陆天景眼底掠过一丝幽光:“老调重弹,想用集团人事任免卡我。不过,董事会里,不止他一个人有想法。”


    他没有多说,但南雁舟明白,他暗中筹谋的事情,正在稳步推进。


    这个男人,像深海下的潜流,表面平静,内里却蕴藏着改变地貌的力量。


    车子驶入公寓地下车库。


    回到那个充满两人气息的空间,南雁舟才真正放松下来。


    陆天景没有开大灯,只留了角落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线温柔地包裹住两人。


    “给你的。”他从书房拿出一个包装素雅的纸盒,递给她。


    南雁舟打开,里面不是预想中的珠宝或华服,而是几本厚重、甚至有些旧意的精装书。


    她拿起最上面一本,是早已绝版的《新闻报道与深度调查:普利策奖案例剖析》,书页泛黄,但保存完好,扉页还有某位已故新闻界泰斗的签名。


    她愕然抬头,看向陆天景。


    “托人找了段时间。”陆天景倚在书柜旁,灯光在他挺直的鼻梁一侧投下淡淡的阴影,神情是罕见的柔和,“记得你提过,这套书很难找全。庆祝你首战告捷,不过,”他顿了顿,眼里漾开笑意,“是庆祝你离想成为的新闻人,更近了一步。”


    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撞了一下。


    比起鲜花掌声,昂贵的礼物,这份懂得她真正渴望、并支持她一步步去实现的“懂得”,才是最珍贵的礼物。


    他知道她要的不是依附,而是比肩的底气。


    “谢谢。”她抱紧书,声音有些发哽。


    陆天景走过来,将她连人带书一起拥入怀中,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


    “阿舟,”他唤她的声音低沉而郑重,“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也是你一步步走出来的。质疑也好,流言也罢,都是登高时必经的风。你只要记得,你的笔,你的镜头,你的专业,就是你最硬的底气。其他的,”他收紧手臂,“有我。”


    他没有说“我为你解决一切”,而是说“有我”。


    这是一种并肩的姿态,是告诉她,他会在她身后,做她最坚实的后盾,但冲锋陷阵、证明价值的,永远是她自己。


    南雁舟闭上眼,将脸埋在他温热的胸膛,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


    白天所有的紧绷、疑虑、暗涌的纷扰,都在这个拥抱里慢慢沉淀、消散。


    是的,她有她的战场,他有他的征途。


    他们各自为王,又互为依托。


    这才是她想要的。


    不是攀附,而是共生。


    -


    陆天景低头亲了她额头一口,又低头亲了她的后颈。


    这是南雁舟身体最敏感的部位。


    电流瞬间窜过脊椎,她猛地僵住,攥着他衬衫的指尖泛了白。


    布料下的胸膛烫得惊人,每一次起伏都震得她耳膜发麻。


    他没再动,就这么抵着她的后颈,呼吸绵长又热。


    “好多天没做了。”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混在晚风里,拂过她泛红的耳廓。


    南雁舟没吭声,往他怀里缩了缩,发梢蹭过他的下颌。


    软发的痒意让他喉结滚了滚,掌心却轻轻覆上她的手背,指腹慢腾腾摩挲着她指节。


    空气都黏了。


    她忽然抬手,环住他的腰,力道很轻,却像按下了开关。


    陆天景低头,唇擦过她的耳垂。没深吻,只是轻轻碰了碰,像羽毛拂过湖面。


    南雁舟的心跳乱了。


    她埋在他颈窝,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混着阳光晒过的味道。


    那些纠结的念头,此刻都成了浮尘,被暖意烘得散了。


    陆天景抬手,替她拢了拢散落在肩后的碎发。指尖擦过她的锁骨,带起一阵细碎的痒。


    “还在想?”陆天景问。


    南雁舟摇摇头,声音闷得像浸了水:“没。”


    陆天景低头,再次亲了亲她的后颈,这次慢了些,带着点小心翼翼的珍视。


    南雁舟闭上眼,任由自己沉进这温热里。


    窗外的风很轻,屋里的呼吸很沉,暧昧像暗夜里的藤蔓,悄无声息地缠上两人的骨血。


    夜渐深,暖光漫过相拥的身影,将这无声的缱绻,酿成了最温柔的漩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