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 匿娇
作品:《匿娇》 经过那次直播救场的事,南雁舟在台里愈发受到重视。
她内心很清楚,那场直播她的表现并不算好。
但结果呈现出来就是如此。
南雁舟是功臣。
她因此被调到了节目部,负责主持一档《走进非遗文化》的新节目。
节目是录播,每周六晚八点半,定时播出。
演播厅镁光灯的灼热与庆功宴的喧嚣,在南雁舟踏进央视大楼那间属于她的、尚且带着新家具气味的小办公室时,便彻底被隔绝在外。
窗明几净,一盆绿萝在晨光里舒展着叶子,安静得只能听见中央空调低沉的送风声。
桌上摊开着昨天直播的复盘笔记,红色笔迹密密麻麻,标注着语速、切入点、临场反应的得失。
王导的回复邮件静静躺在收件箱里,语气客观,指出了几个现场节奏把控和追问深度上的具体问题,最后附上了几篇经典的访谈案例链接。
南雁舟泡了杯清茶,逐字逐句地看,心里那股因“成功”而泛起的虚浮感,被扎实的、亟待填补的专业沟壑压了下去。
手机在桌面震动,打破了宁静。
屏幕上跳动着“何希”的名字。
南雁舟指尖顿了一下,才滑开接听,语气是惯常的平和:“喂,小希?”
“姐姐!恭喜你啊!”何希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依旧是那种甜美中带着夸张热情的调子,“我看了直播回放!太棒了!你现在可是央视的大红人了!陈秀娥老师啊,多少媒体想采都采不到,居然跟你聊得那么投缘!我就知道我们姐最厉害了!”
一连串的赞美,密集得让人插不进话。
南雁舟听着,嘴角礼貌性地弯了弯,眼底却没什么笑意。
这样的电话她接过太多,每一次“真心”的祝贺背后,似乎都藏着她没能立刻领悟的潜台词。
但何希不一样,何希每次打电话都只是分享她的开心。
“只是运气,陈老师愿意配合。”她等何希的声浪稍歇,才温声回应。
“哎呀,你就别谦虚啦!”何希嗔怪道,随即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浓浓的烦恼和亲昵的抱怨,“哪像我啊,都快愁死了。姐,你是不知道我现在这个公司,简直没法待了!”
南雁舟微微向后,靠进椅背,手指无意识地在复盘笔记的边缘轻轻划动,听着。
何希如今在一家势头不错的MCN机构做商务,负责对接网红和品牌。
这是南雁舟给她出的主意,在餐厅做服务员又累工资又不高,但何希学历不高,不知道还能做什么好一点的工作。
当时听着何希吐槽,南雁舟顺嘴说了一句,没想到何希真的去了。
据何希说,公司内部斗争厉害,上司抢功,同事使绊,分配给她的都是些难啃的骨头,累死累活还不出业绩。
“再这样下去,别说升职加薪了,年底KPI不达标,说不定就得滚蛋。”她的声音低落下去,透着真实的焦虑。
南雁舟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也没有急于安慰。
她了解何希,一般她自己诉苦后,又会自我开导。
但何希的语调变得神秘而热切起来:
“姐,我听说……陆总那边,最近是不是在布局新媒体赛道啊?就是那种短剧、互动视频之类的?”
南雁舟眸光微凝,划过一丝不解。她语气不变:“阿景工作上的具体规划,我通常不过问。你知道的,我们尽量公私分开。”
“哎呀,我懂我懂!”何希连忙说,带着一副“我完全理解”的口吻,“不过咱们这关系,又不是外人。我就是想啊,如果陆总那边真的有好项目,需要靠谱的商务或者运营,你能不能……帮我递个话?或者,把那边相关负责人的联系方式推给我也行啊!我保证,我的能力绝对没问题,就是现在这个平台太坑了,发挥不出来。”
她语速很快,带着一种急切的、仿佛抓住救命稻草般的期盼:“姐姐,我现在真的太难了,就指望能有条好点的出路。你帮帮我,对你来说就是一句话的事,对陆总来说也就是多看一眼简历的事,但对我可能就是改变职业生涯的机会啊……姐,我在湖城就认识你一个人了……”
“小希,”南雁舟开口,声音依旧温和,却多了几分清晰的边界感,“我理解你现在工作不顺心,想换个环境。不过,布谷影视或者阿景其他业务板块的招聘,都有非常正规的流程和HR部门。如果你对自己的能力有信心,我建议你整理好作品和简历,通过官方渠道投递。以你的资历,拿到面试机会应该不难。”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何希显然没料到会得到这样一个“官方”的回答。
她的热情像是被戳破的气球,泄掉了一些,但很快又鼓噪起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埋怨:“官方渠道……姐,你又不是不知道,那种海投简历,石沉大海的太多了!哪有内部推荐快啊?咱们这关系,你就不能……行个方便吗?”
“正因为是朋友,我才更觉得,你应该靠自己的实力拿到那个位置。”南雁舟的声音沉静而坚定,像潺潺流水,却带着不容更改的力道。
她顿了顿,继续道,语气更像是一种朋友间的恳切分析:“而且,新媒体领域变化快,压力也大。布谷如果真布局这一块,初期肯定是探索阶段,需要能抗压、能开荒的人。你现在觉得累,如果换到一个从零开始、前途未卜的新团队,压力只会更大。我觉得,或许你可以先冷静评估一下,是现在的平台真的没有空间,还是你暂时遇到了瓶颈,需要调整策略去突破?”
何希彻底不说话了。
听筒里只有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南雁舟知道,这番话并不中听,甚至可能让何希觉得她在推脱、在说教。
但她还是说了。
真正的朋友,或许不该只是共享乐,更应该在对方可能行差踏错、试图依赖捷径时,给出清醒的提醒。
尽管,这提醒可能不被接受。
“……好吧,你说得也对。”良久,何希才干巴巴地回应,语气里的热络消失殆尽,只剩下一种勉强的、带着隔阂的顺从,“那我再看看。你先忙吧,不打扰你了。”
电话挂断,忙音响起。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有绿萝的叶子在空调微风下轻轻摇曳。
南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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舟放下手机,轻轻叹了口气。
心里有些发闷,但并不后悔。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楼下街道上如织的车流。每个人都在自己的轨道上奔波,寻找向上的路径。
她理解何希的焦虑,机会转瞬即逝,压力无处不在。
但正因如此,才更要每一步都走得扎实,握在手里的,只能是属于自己的本事。
她回身,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王导邮件里提到的一个案例链接。
那是多年前一位调查记者深入虎穴、揭露黑煤窑的访谈实录。
没有捷径,没有侥幸,只有步步为营的勘察、抽丝剥茧的追问,和置于死地而后生的勇气。
她的路,从来就不是,也不该是“一句话的事”就能铺就的。
下午,南雁舟被马主任叫去开会,讨论下一个系列专题的初步构想。
散会后,她在茶水间遇到了一位面生的女同事,对方主动微笑打招呼。
“南老师,昨天直播我看了,特别棒。尤其是中间那段关于手工刺绣‘慢工出细活’与现代社会‘快节奏’之间张力的探讨,角度抓得真好。”
南雁舟认出这是专题部的一位资深策划,姓苏,以思路犀利著称。
她谦逊道:“苏老师过奖了,是陈老师的话有深度,引发了思考。”
苏策划端着咖啡,倚在料理台边,闲聊般说道:“陈秀娥老师是出了名的有风骨,但也挑剔。她能跟你聊开,不容易。不过,”她话锋微转,声音压低了些,“我听说,陈老师最近好像在私下打听一些南城早年间文化系统老人的事情,好像是在找什么人。你们昨天聊天,她没提起什么特别的吧?”
打听人?湖城早年间?南雁舟心头那根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她想起陈秀娥看她时那种探究的眼神,想起她名字里“悲凉”的评价。
“没有,陈老师主要谈的都是技艺传承。”南雁舟神色自然地回答,心头却将这条信息仔细记下。
下班时,天空飘起了细细的雨丝。
南雁舟没让陆天景来接,自己撑着伞,慢慢走向地铁站。
雨水敲打着伞面,发出细密的声响,让周遭的街景显得朦胧而安静。
她需要这样独处的时刻,整理纷乱的思绪。
何希电话里隐约的失望与隔阂,苏策划无意中透露的信息,陈秀娥莫名的关注,还有陆天景提及的、方明德那些“不太干净”的小动作……这些碎片化的信息,像雨滴一样落在心湖上,激起一圈圈涟漪,暂时还看不出清晰的图案,但她知道,它们并非孤立存在。
手机在包里震动,是陆天景发来的消息,说晚上临时有个推不掉的应酬,会晚些回去,让她别等,记得吃饭。
她回了个“好”,想了想,又打字:【雁南飞:少喝点酒。】
几乎是立刻,那边回了过来:【L:遵命,老婆。给你带了味悦斋那家的栗子蛋糕,堵车,可能晚点到。】
看着屏幕上的字,南雁舟唇角不自觉地弯起。
她收起手机,走进地铁站。
拥挤的人潮中,她握紧伞柄,挺直脊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