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夜的心情似乎很好。


    餐厅里，阿夜就坐在赵南曦的对面，手持高脚杯，品着红酒。


    只要赵南曦说好吃的菜，他都会尝一尝，又给她推荐相近的菜式，让她尝到更多风味。


    在外人看来，两人就是能吃到一块去的同伴，不会将怪谈和阿夜联想在一起。


    偶尔，赵南曦也产生了错觉，阿夜只是一个普通人类。


    但只是偶尔。


    因为更多时候，阿夜总是专注地观察她，好似看她享受美食，便是一道美味。


    他丝毫不隐藏眼里的情意，甚至那弯起的嘴角在引诱她捅破什么。


    赵南曦心知肚明，张口，却跟他谈论美食，夜景。


    吃完饭，她提出散步，阿夜就慢悠悠地陪她走着。


    她的目光在哪里停留久了，阿夜势必带她过去，或者将东西买来。


    只要她露出一个笑容，他就更加愉悦。


    “阿夜，你好像比平时开心。”


    他点头，注视着她身上的衣服。


    她才反应过来，自己身上穿着从阿夜家衣帽间里拿来的衣服，原本她是要主动跟阿夜提起这事的，一时忘了。


    “是因为我穿了你买的衣服，所以你的心情很好？”她直接问。


    “不仅如此，还有……”阿夜故意不说下去，只是嘴角的笑意变得更深。


    他不说，她也能猜到。


    因为她还没提出离开。


    证据就是，阿夜与她相扣的手。


    自从吃完饭，阿夜就一直牵着她。


    她有强烈的感觉，就算她提出，阿夜也不会轻易放她离开。


    距离今天结束，还有几个小时，她还可以再做些尝试。


    不知不觉中，阿夜带她走在一条很安静的小路上。


    “阿夜，我们现在是要去你以前的家吗？”


    “是我的高中，也是我最开始离开这个世界的点位。”


    她想了解阿夜身为人类时期的生活，以为阿夜会带她去他家，没想到是高中。


    紧闭的校门上，是熠熠生辉的几个大字，和她高中的校门很像，名字也只是相差了个地名。


    教学楼里只有角落里的几间办公室亮着灯，应该是老师在加班。


    阿夜使用能力，一下子就带她溜进校园里，出现在操场旁边的路灯下。


    刚才在外面只觉得相似，进来之后，赵南曦发现里面的设计也跟她的学校一模一样。


    “这里也有废弃的后门吗？就是我们在体育课上经常待的地方。”


    阿夜不回答，就牵着她手，循着她在体育课时经常走过的路，到了他们的秘密基地。


    “直到我穿梭到你的世界，我才知道，原来在同样的时间里，在另一个世界，有个女孩会和我站在同样的地方。”他轻声说着，连沉沉的夜色也因他的细语变得柔和。


    “阿夜，你留在这里的时候，一天是怎么度过的？”


    阿夜牵着她，走过校园里的林荫道，绕过花坛，走到一栋教学楼的二楼，中间的教室，打开灯。


    在第二排靠窗的位置，是他坐了高中三年的位置。


    赵南曦摩挲着桌面，彷佛看到阿夜简单明了的行动轨迹。


    每一天，他上课听讲，下课大多时候是一个人待着，体育课上也会离群。


    阿夜的成绩优异，起初肯定有老师推荐他成为班干部，有同学会主动亲近他，但随着他经常拒绝，久而久之大家都还他清净，他便独来独往。


    不爱社交、只埋头学习的学霸，是很好被人理解的存在。


    想到这，她惊讶地看向阿夜，“你努力学习，该不会就是为了能一个人待着吧？”


    “南曦，你总能看见我，看透我。”阿夜狡黠地笑，“我们学校很在乎学习成绩，成绩不好的话会经常被老师找。我有点学习天赋，再加上努力，得到了安静的奖励。”


    阿夜与何程的性格，真的是截然相反。


    是怎样的家庭环境，让阿夜养成这样的性格？


    她看着阿夜笑意沉沉的眼睛，看见他内心有一把锁，锁住自己，也想将她一起困住。


    察觉到她脸上的忧色，阿夜走近她，她往后一退，靠在窗上。


    “南曦，你在担心什么？”他一手与她紧扣，一手撑在她旁边的窗玻璃上，弯腰，与她平视。


    被困在阿夜清冽的气息中，她注视近在咫尺的阿夜，“我只是想，如果我出生在和你同一个世界里就好了，我们一起上课，一起放学，一起发呆，一起聊天。”


    “就算不在同个世界，我们也相遇了。”


    阿夜继续往前，靠近她，想从她眼里再看出更多的情绪。


    只差一瞬，两人的距离就会消失。


    就在鼻尖相触的瞬间，她转过身，将窗户拉开了。


    后脖颈随即传过来一阵绵软的感觉，唇上微凉，又呼出热气。


    本该是一个意外的吻，阿夜却没有离开的打算。


    她闭上眼睛，后脖吻的感受被放大，酥麻，痒意爬上脊骨，扰乱心弦。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南曦，你真的不能留下吗？”低沉，沙哑，底下全是算盘和欲望。


    她竭力克制，终于能冷声道，“阿夜。”


    温热的吻离开了，冷气一下子覆在她的脖子上，但还是无法盖过他余下的热意。


    她闭着眼睛，深呼吸，再睁眼时，眼里看不出慌乱与心动。


    这是一个不能追究的吻，否则前方是她出不来的深渊。


    没有危险，只有诱惑。


    她转身，双眼平静，“阿夜，接下来，我能去你小时候的家看看吗？”


    与之相对的，是阿夜深邃的黑眸，藏着蛰伏的猛兽。


    她再往前一步，这次，轮到阿夜后退。


    “阿夜，你答应过我的。”


    他思索着，目光萦绕在她身上。


    她继续往前，强调，“我想去看看。当然，如果那是你不愿告诉我的秘密……”


    “南曦，我带你去。”


    他答应了。


    终于，赵南曦一步一步，靠近那高高的围墙。


    他牵紧她的手，“希望你看到之后，不要感到失望。”


    在赵南曦的世界里，何程出生在一家小小的熟食摊上，童年大多数时间都坐在比自己高的食案后，一边看店，一边做自己的事。


    小时候，她不认识何程，但是从何程不安的双眼里，看到和自己一样的东西。


    自卑。


    无法和同龄小孩拥有一样东西的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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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卑。


    她原以为，阿夜的生活环境与何程类似，阿夜所说的失望就是曾让他自卑的家。


    因此，当来到一座别墅外，她再三确认，阿夜是否带她走错了地方。


    “最开始的时候，我和何程住在同样的地方，只不过那里现在已经荒废了。”阿夜看着她眼里的疑惑，说起过去。


    同样的轨迹，仅是因为一个节点不同，走向完全相反的命运。


    阿夜的父母一开始跟何程家一样，开着小小的熟食摊，阿夜也跟何程一样，帮着家里的忙。后来，有亲戚找他父母入伙开厂，便做起了食品厂，也就是赵南曦到过的那个废弃工厂。


    工厂越做越大，后来换了地方，原址就荒废了。


    在他上高中的时候，他们家开了公司，父母的事业蒸蒸日上，顾不上他，就招了个老家的亲戚来家里帮忙照顾他。


    他无论做什么，父母都不在意，他的生活变得荒凉而自由。


    “很无趣。”阿夜平静地说道，“我一直不愿提起的过去很无趣，很令你失望吧。”


    “阿夜，我想了解你的事，从来不是为了讨趣。”她回握阿夜的手，心里有说不出的滋味。


    “你想进去看看吗？不会被他们发现的。”


    她点头，下一秒，阿夜带她融入影子里，移动到别墅里。


    室内是符合想象的富丽堂皇，阿夜的父母跟何程的父母长相一样，但远比何程的气色要好，没有愁苦面容。


    这个世界的“赵南曦”的妈妈也是如此，住在市中心，能大肆购物，和她妈妈的情况大相径庭。


    正想着，上空传来惊恐的尖叫。


    在她想去看清楚时，阿夜已经带她回到外边。


    在阿夜捂住她的耳朵前，她听见别墅里传出来谩骂声。


    谩骂的对象，是影子。


    他们知道阿夜变成怪谈，并且了解他变成怎样的怪谈。


    她皱紧眉头，震撼又气愤地盯着那幢气派的别墅。


    忽然，视线被挡住。


    阿夜挡在她眼前，一边捂着她的耳朵，一边低头，与她的额头相抵，抚平她的眉头。


    她想拿下阿夜的手，却无法挪动，只能咬唇以示抗议。


    这时候，阿夜却笑了。


    一个纯粹的笑，温柔的眼神里缀着宠爱，心悦。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好似别墅又传来什么动静，阿夜牵住她，融入夜色，离开了那个地方。


    “如你所见，我并不受欢迎，但我也不在意。”阿夜始终笑着，与她对视，“相反地，我还有了收获，见你为我动气。不过，我更希望你大多数时候是开心的。”


    她还沉浸在刚才的场景里，回顾分析自己所看到的，所听见的。


    “阿夜，你是在什么时候成为怪谈的？”


    阿夜奇怪她突然转换话题，但还是如实回答，“高中毕业以后。”


    “你们是在什么时候搬家的？或者说……”她洞悉到阿夜话里残缺的部分，试图找到最后一块拼图，“你父母是在什么时候将你扔给亲戚照顾的？”


    话刚落音，阿夜眼里的笑意全消失了。


    在阿夜松开手的瞬间，她立刻牵住他的手，抓住了他选择成为怪谈的关键点，也握紧了他心锁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