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山神之怒(六)
作品:《养大狼崽会被咬》 晏涔指缝间的手刺完全亮了出来,一拳就要砸在李藏机脸上。
这次李藏机先一步从地上跳了起来:“冷静!冷静!道友!晏大人!晏涔!天地玄宗万炁本根体有金光覆映吾吾吾身……”
“……”晏涔说,“你念金光神咒我就捅不穿你了?”
“最起码你现在没真捅我一刀了吧!”
李藏机再温柔俊朗,也被晏涔折腾出了几分狼狈。他捂着还隐隐作痛的后脑勺,瞪了一眼这个跟自己差不多年纪的姑娘,不明白她哪来这么大脾气。
“不是,你都不问问我真假,不验证下,上来就直接揍我?”李藏机指了指自己。
晏涔挑起半边眉。
他难以置信,还是忍不住问,“我打卦的本事你也看到了,我的过往也告诉你了,你还是毫不犹豫就怀疑我挑拨离间?”
晏涔有些不耐烦:“谁让你污蔑我师兄的?”
“说你师兄两句你就这么大火气,”李藏机简直要气笑了,“那你师父骂他,你也这样跟你师父干架吗?”
“师兄会挨师父的骂只会是我闯祸了,耍赖让师兄替我顶锅。”
晏涔脸不红心不跳,“替我挨骂能一样么?挨两句他又不掉块肉,谁让他是当师兄的?”
李藏机:“……”
那你还真是个原则清晰的人啊。
“你真把他当师兄么?”李藏机突然道。他眉眼微弯,但眼底没有一丝笑意。
晏涔被这样的眼神一看,好像兜头被浇了盆凉水。
她承认自己性情比较容易……点燃,但通常都是在一个可控范围内。
李藏机不按套路出牌,就好像原本正在你来我往的过招,李藏机突然去抽她釜底的薪。
抽了她一个措不及防,心跳都错了一拍。
晏涔皱眉:“你什么意思?”
“很少有师兄妹关系像你们这么亲密吧。”李藏机上前两步,略微低下头,静静凝视着晏涔。
“就算是亲兄妹,在听到我说的那种可能之后,也会从理智上顺着想一想,意识到至少在逻辑上,这种事确实很有可能发生。”
晏涔不仰头也不低头,只眼珠子往上瞥,用下三白看他。
李藏机眼睫动了下。
他突然转身,来回踱步几圈,清了清嗓子。
“但你没有,你生气的原因是因为我竟然敢‘置喙’你的师兄……你是不是有点太相信他了?或者说,你对他的占有欲,是不是有点超出师兄妹的范围了?”
李藏机故意顿了顿,才继续道,“别这么防备着我,我们才是同类,不是吗?”
晏涔微微眯起眼,“同类……在你看来,你是在帮自己的同类?”
“我知道,你是替你师父云山道长来办这趟差事的。说不好听点,这差事你要是办不好,会跟你师父一个下场吧?”
晏涔脸色不太好。
“就算你们师兄妹跟师父感情特别深厚,都愿意走这一趟。但是在真的看到你杀人之后,你的师兄,还能用以前那样的眼光看你吗?
“身边有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不受控制的杀神……他与你日夜相对,不会害怕自己将来也有一天被你杀了吗?
“当然,你可以说你绝对不会这么做的——那他呢?也这么想吗?也丝毫不会恐惧吗?”
“如果你连自己对他的感情都看不清,又为什么坚信,你能看清他对你的?”
李藏机垂下眼,惨淡地笑了笑,“至少将我养大的师父和师兄,做不到这种程度。他们最终……也没有选择我。知道了这件事的人,没有例外,一定都会在心里种下一根刺……直到将来某天,将你我都扎个对穿。”
晏涔倏地抬眼,用一种执拗复杂的眼神直盯着李藏机,试图从他的脸上看出什么破绽。
“将我养大”这几个字戳到了晏涔敏感的地方。
那她的师父和师兄……
李藏机倾身附耳,最后留下一句。
“过于浓重的感情会蒙蔽你的理智,你应该稍微抽身出来,才能看清事情的真相。我就住在村东头,如果你决定好了,就来找我。”
·
沈释坐在书案前,正在看亲卫送来的情报,时不时陷入沉思。
阿粥敲了敲门。
沈释没抬头,只道:“说。”
阿粥:“天枢卫传回来消息说,呃……晏姑娘……”
沈释望了过来,熟练地问:“她又闯什么祸了?”
阿粥:“……跟李道长在河边打了一架。”
沈释:“……?”
阿粥连忙又道:“但好像不严重,就是吓唬了一下,没把人揍出什么事来。”
沈释捏了捏眉心:“李藏机看着是会武的,应该还算扛揍……他说什么了?给小涔气成这样,她好多年不跟人打架了。”
“天枢卫离得稍远,没听见。不过,从杨家出来以后,他们大概是去河边谈‘山神’的事情。”
山神?山神能有什么事惹到晏涔的?
在她梦里挑衅她了?
沈释不知道晏涔怎么去听个情报都能听的差点跟人干起来,但以他对师妹的了解,师妹肯定是很讲道理的。
那说明李藏机肯定不是什么好货。
“李藏机的底细查的怎么样了?”
“在村里打听过了,没发现什么异常,都说他性情温和开朗,挺好的年轻人。属下已经飞鸽传书去李藏机出身的道观所在地,请那边的兄弟帮忙查查,最快也要明日才能收到回信。”
“嗯。去忙吧。”
阿粥刚关上门,沈释就隔着门板听见一声:“晏姑娘?你回来了……公子在屋里呢。”
但外头很快没了动静,门也没被推开。
沈释眉头微蹙,忽地起身,开门走了出去。
来到庭院中,沈释环视一周,发现了屋顶上的人影。
他后退两步,借着院中那棵粗壮的松柏树干,靴尖连点几下,一个旋身落在了屋脊。
晏涔手里拿着根柳树枝,惊了下:“……师兄?”
沈释踩着瓦片,在她身旁坐下,顺手拿过她放在一边还没抽芯的两根柳枝。
“天枢卫说你跟李藏机打架了。他说什么了?”
他一只手捏着柳枝,另一只手从头往下轻转着,让皮和中间的木芯分离,然后从腰间抽出一柄匕首,切了一截树皮下来,在头上削去一点外皮。
晏涔垂下眼睫,“就……说山神之怒不是闹鬼,是有人在背后搞鬼。还有他看见了……昨夜拿走那四个人凶器的人。”
拿走行凶武器,唯一的目的就是制造一个“晏涔杀人”的现场,这个线索确实很关键。
但这事儿是怎么给晏涔听恼了的?
沈释:“是谁?”
晏涔却没回答,只摇了摇头,“你那边查到什么线索了吗?昨晚到底是怎么回事?”
“阿粥他们在查那四个人的底细和人际关系,我们在这边没有人脉,只能一点点排查。晚些时候,大概一个时辰之后,就会有结果。”
沈释不是爱说废话的人,但还是尽可能细致地把进度解释给她听。
大概是常在军中发号施令的缘故,沈释的嗓音一向微冷,带锋,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压迫感。尤其话不多的时候。
但跟她相处时,师兄总是会话多一些,也没那么冷淡。
不过她要是闯祸了该凶还是会凶……然后毫不犹豫地给她顶锅。
晏涔漫无边际地想着。
而这片漫无边际中,一道声音突兀地横插进来。
“在真的看到你杀人之后,你的师兄,还能用以前那样的眼光看你吗?”
“身边有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不受控制的杀神……他与你日夜相对,不会害怕自己将来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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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被你杀了吗?”
“他丝毫不会恐惧吗?”
“知道了这件事的人,没有例外,一定都会在心里种下一根刺……直到将来某天,将你我都扎个对穿。”
晏涔垂着眼,一点一点捏扁柳枝皮的一头。
其实要验证李藏机所说之事的真假很简单,只要晏涔现在直接问出来就可以了。
师兄说什么,她就信什么。
退一万步说,真被师兄坑死了,那也是她自己选的。
她不后悔。
旁边传来一声模糊的轻笑。
一直修长有力的手不由分说地拿走了那截快被她掐烂了的柳树皮,又塞过来一根做好的柳笛。
晏涔一愣,抬头望过去。
沈释的侧脸冷冽峻厉,眉骨和鼻梁都直挺微凸,线条清晰凌厉,一点看不出方才笑过的痕迹。
但他手上正拿着匕首,小心地修整着从她那拿过去的柳树皮。
目光专注,安静。几乎是深情了。
晏涔呼吸微微一滞,而后仓皇地别开了脸。
“你真把他当师兄么?”
如在通州城那晚,夜幕下第一道惊雷,横劈过晏涔脑中。
“你对他的占有欲,是不是有点超出师兄妹的范围了?”
晏涔思绪一片混乱,胸口忽地有些喘不上气。
李藏机在胡说什么?
那都是因为五年前师兄突然失踪,都是因为他突然离开过她!
他凭什么可以闯入她的生活,却又在她习惯了他存在的世界之后强行离开?
她当然会很生气,当然会恐惧他再一次离开……
她当然会很在意师兄。
可是……晏涔脑子里的另一个小人跳了出来,质问她:可是五年前,上元节前夜,你为什么要去师父书架上找那本做炮竹的册子?
经久的记忆被刻意压制在水面之下,直到现在,跃跃欲试地想要冲出那层屏障。
她照猫画虎捣鼓了一晚上,搓出了两个花炮,急匆匆跑去敲师兄的门。
她是想放给师兄看的。
因为去年上元节在灯会上看焰火时,是师兄笑的最多的一次。
她想亲手把最漂亮的焰火送给师兄。
她……还想再看到师兄那样的笑容。
晏涔心中的什么隐隐崩塌,她近乎溃败地扬起头,在刺眼的阳光下,眼角流出泪水,闭上了眼。
李藏机说,如果她连自己对他的感情都看不清,又为什么坚信,能看清沈释对对她的?
……沈释就真的不害怕她那个“杀破狼”命格吗?
沈释亲耳听她说过,她杀人之后出现了诡异的兴奋。那他就真的不怕终有一天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杀意……会把他也杀了吗?
在亲眼见过她杀人之后,沈释对她,就真的一丁点讨厌都没有吗……?
沈释说过他会相信她。但更重要的是,她要相信自己。
……沈释,如果我不相信自己了呢?
·
第二天一早。
晏涔又一次来到杨家。
“昨日那位李道长设坛替我问过了山神,山神得知我身负皇命,已经允许我通行了。”
晏涔笑吟吟的,“杨驿丞,鬼愁岭那条新官道上有没有驿站可以歇脚?要是有的话,我就不带那么多水和干粮啦。”
“是……是有一个新的驿站,但是后来不是出事了吗?暂时就荒废了。目前大家还是在走以前的那条官道。”
晏涔闻言,笑了。
“那真是可惜了,我只能自己多带点。哦,对了,我看封锁鬼愁岭入口的栅栏上有一把铁锁,钥匙在你那还是村长那?”
杨时脸上僵了一下,“……在下官这里。”
“太好了。那就辛苦杨驿丞帮我打开吧。”晏涔放缓了声音,“对了,这事先不要告诉我师兄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