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 第 73 章

作品:《是谁多事种芭蕉

    翌日早间,清晖室的院子里人来人往,严露晞好奇心顿起,“这是怎么了,今日有法事麽?”


    只要有法事,她就要再去试试。


    吟雪抱着要晒的被子刚站上台阶,拿眼睛一扫便明白了,“回福金,像是在找东西。”


    妞妞正像个无头苍蝇呢,听得严露晞问,快步跑过来,躲在吟雪脚边的台阶下回话。


    “福金,奴才将冬日的袄子整理出来拿去浆洗,从袄子上拆下一碟盘扣,送了袄子回来便找不见了。二格和秋见奴才着急,就在院儿里帮忙查看。”


    这些可都是各种玛瑙、金玉制成的金贵东西,她在这院子里干十年都赔不起一盘。


    “这么一大盘东西应该放在哪里都有定数,若人人如你这般随手乱撂这院子还怎么住人?”


    严露晞本来就心头有气,妞妞干事又总出错,气极竖眉道:“如此愚笨,干脆交回宫里去。”


    听得要将自己交回宫,妞妞急着前来认错,左脚踩右脚一头磕在了台阶上,吓得严露晞跳起来去扶。


    平日里严露晞本就不爱讲话,生病之后情绪不好,莫名其妙就会在屋子里摔书。


    妞妞浑身颤抖,加之福金亲自来扶,更加胆怯,一直往后缩,差点掉下台阶去。


    见把人吓着了,才出口安慰,又多说了几句。


    妞妞看着被自家福金握着的手,鼓起勇气求她:“奴才笨拙,总惹福金生气,本不该求饶,可是交回宫中肯定会被驱赶的。


    福金,您心地善良,求您饶了奴才,让奴才做粗活也好,求您不要赶奴才出去。”


    本是气话,激动情绪过后也就冷静了,这样因笨而交回的丫头肯定是被赶出宫。


    妞妞这样家里条件贫寒,还指望她在宫里当差赚点嫁妆钱呢,今后出去一说是哪个宫里的,姑爷家也要高看两眼。


    从前总想着记录,却没真的将这些身边人放在眼里,从不曾记下她们的喜怒哀乐。


    严露晞满怀愧疚,手上力气便紧了,拉着妞妞起来,“刚才我说得重了,你别往心里去。


    东西在院子里找不见的,可能顺手放在什么地方一时忘了,哪日它自己就出来也不一定。”


    主子的东西随手放,这就是大错,妞妞哪里敢就应下,又丢开严露晞的手跪倒地上。


    “奴才向来蠢笨,是福金从来宽恕,不苛责打骂,今日奴才酿成大祸,求主子惩罚。”


    严露晞没有工作过,想来上班就和做学术一样,总遇见欺压的上司、繁重的工作内容。


    她好心说:“这样吧,再请几个人回来分担一下,你们几个也别那么累。”


    结果这时候妞妞又不愿意了,“福金院子里的人和大福金一样多,现在再找几个,岂不是把大福金都多过去了,福金千万不可。”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的。


    生出了和雍亲王同样的烦恼,一瞬间竟开始同情他,他当时应该也和自己一样无语。


    可她坚信自己一定是正义的,与他不一样。


    严露晞蹲下拍着妞妞背道:“你去将巴延珠叫来。”


    从前伊琭玳的事是误会,但这次绝不是。


    再不能让她们和稀泥,她一定要告官的!


    走上静挹化源的二楼,上次到这里还是被拖下去的。


    漆黑的过道间每一步都滋呀作响的木梯,走了好久才终于结束。


    尽头是芭蕉树新长出的巨大叶片冲着天空,还不到垂下的时候。


    蕉叶后匆匆赶来的巴延珠抬头见着二楼的严露晞,腿一软,大老远就差点开始磕头。


    严露晞招招手将巴延珠引来,她却是跪在地上不肯起。


    不为难人,先将想法说了才是。


    “前日的事我思来想去还是准备报官,你不用担心伊格格会报复你,我一会儿就去找大福金将你放到我院子来。


    眼下就是需要找人给你验伤……还需要供词等等……不会很麻烦,你愿意配合吗?


    好在现在还在年节,官府还在封印期,给了缓冲的时间准备材料。”


    听说要去报官,巴延珠便磕头不止,严露晞只能去拉着她,磕磕巴巴说完。


    “年主子,奴才还有两年就能放回去了,求主子疼惜,饶了奴才。王爷已经把杨家的赶去果园,比起从前日子好过许多。


    当奴才的,哪有不挨骂的,伊格格也是近来心情不好,才会这样,若是能换个地界儿或许……”


    这意思也说得明白,可以换个主子,但是说什么都不愿意指认伊琭玳。


    严露晞懂的,伊琭玳毕竟也是王府女眷,万一被说是家事,清官还难断家务事呢,一个地方官怎么敢审王府之人。


    “福金,伊格格嘴上虽厉害些,但比起别的主子已经算很好了,私底下也不会过分为难。”


    巴彦珠像一只小狗一样趴在地上坠着脖子,“奴才心想,她是不是也中了邪,在承德跳过大神后好了许多,从您病后她才又犯病了。


    若是福金能再请萨满太太来长屋驱邪,说不定就好了。”


    这之间有什么关系,严露晞心想,怎么还怪到自己身上了。


    “你快起来吧,”她也不去徒劳地拉地上人,“那你想去哪儿,想好了叫吟雪告诉我,我去帮你和大福金说这事儿。”


    回清晖室路上她又换了个人问:“妞妞,我记得你有哥哥的?”


    按照这里的生态,她哥哥在外面才更好办事,无论巴彦珠态度如何,首先要将告官的程序走上。


    严露晞从荷包里拿出准备好的几样饰品递给她,“你让人去找你哥哥,他这两日务必给我回复。


    他要愿意管这事儿肯定会耽误生计,这些东西你叫他换了钱,做家里开销吧。”


    等了两日,妞妞的哥哥才在天黑时叫人带了口信来,听意思是愿意帮忙打这个官司,不过——要钱。


    严露晞松口气,自己除了钱,还真拿不出别的来。


    甚至,吟雪管账,她不敢直接要钱,都是叫妞妞哥哥自己去变卖她偷摸拿出去的首饰。


    这几日在家,她又要偷首饰又要偷摸涂涂写写一份前因后果及其简洁明了的诉状,交给阿金阿去告官。


    这日早间,喝了两壶热茶太阳才爬上正中,难得歇息一日。


    真的回不去了。


    她心底突然冒出一个声音,在她自己都以为已经接受了之后。


    不似初时的崩溃,现在只觉得心中堵着,难以舒缓这口气。


    不知道父母什么时候才会发现自己许久没与他们联系了,可能会和从前一样,只在期末才会假装关心。


    不会的,现在还加上要催婚,可能下次找到相亲对象时就会联系自己。


    人生稍但偏离他们的预设便要指责自己不努力不听话,情绪上的各种勒索压榨。


    若是他们得知自己的事,恐怕还要讥讽两句。


    也不一定,可能会开心她已经完成任务,嫁人了。


    早知道寒假时不应该停下兼职工作,这样老板、同事可能会成为第一个发现自己失踪的人,好歹也会来给自己收尸吧。


    这么想着有些内疚,别人忙碌一天了还要来为自己的后世奔波,属实不应该啊!


    更不应该的,是她打乱了年露的一生,她满怀期待嫁给喜欢的人,却再也没见过他。


    想到年露本该美好的一生,却是丑陋让人唾弃的自己在存在,便想要抹杀掉脑海中的一切回忆。


    等到十九开印这一天她早起收拾准备出门,又让二格去找喜格,要一辆马车。


    却被廖嬷嬷轰了回来。


    严露晞听得廖嬷嬷传的话便知道,喜格是一句也没听进去,严露晞在跳虎神后晕倒,当天喜格就把管家权交还给了长吏。


    哪怕只是荣誉管家,那也是好不容易争取来的。唉——


    吟雪得知此时追过来,终于忍不住了:“福金,去告官可不是小事,哪怕王爷依得您,这后果又谁去承担?”


    “那你让王爷来抓我吧!”严露晞现在可是在王府里横着走,什么后果,都不在她考虑之中。


    她甩开吟雪,一个人从太平居北面的小门溜了出去见到了妞妞那个神色慌张的哥哥,阿金阿。


    “今日开印,你正好带着我去见府衙,我好把事情说清楚一些。”她急不可待。


    阿金阿点头哈腰,却没有半点要走的意思,在原地搓手踱步半晌,严露晞也大致明白他意思了,塞了一袋子钱给他。


    “先带我去成衣铺子买身男装,剩下的你留着生活用。”


    代清男子发型瞩目,她必须先买顶帽子紧紧遮住她的鬓角。


    又换一身长袍配一件对襟马褂,很有些清贵人家不肯放低身份的矜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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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活脱脱一个人间富贵小公子。


    从铺子里出来,严露晞紧了紧头上的六合一统帽罩住脑袋,本意是想遮住鬓角的头发,结果快把脸也都塞进去了。


    抬手时细嫩的手臂露了出来,这细皮嫩肉怎么看也不似男子,她连忙放下来,缓缓才到身侧,就被人大力抓住。


    “抓到了!我抓到神仙了!”


    阿金阿冲上去抬脚就踹,“我家阿哥可是金枝玉叶,拿开你们的脏手!”


    “什么情况?”严露晞不敢上去扶地上那灰头土脸的中年人,抱着手臂震惊问。


    难得出门就遇见疯子!


    阿金阿打个千儿,点头哈腰道:“主子,今日十九,人们到处抓神仙呢。”


    传说,元月十九这日道士丘玄清自宫,人们在这一天寻找相貌清秀如女孩的男童,指为邱玄清转世。


    那人看她长得唇红齿白,才一把将她手臂拖住。


    我才不是太监呢!


    她一挥袖子老大不乐意,“带我去顺天府!”


    阿金阿点头如捣蒜,说给她租马车,又要去不少钱。


    到时正热闹。


    午正开印,内外皆张灯结彩,朱绿辉映。


    严露晞想的今日开印,可能来办事的人多,还巴巴赶个大早。


    却没想,除了在封印、开印时举行隆重典礼外,在这两天中,官员们还有团拜,现在整条街都是吃席的,哪里去找府尹。


    阿金阿一副老神在在模样,将她引到旁边巷子说:“奴才前几日已经跟衙门的说明白了。


    福金来也来了,也看到今日人多,您也不方便出面。今后的事儿,您就交给奴才,奴才保准给您办妥贴。”


    后续当然都靠他,但严露晞不可能什么都交给他,监督这块儿还得自己来。


    但阿金阿却是不挪动腿,非说自己状纸都交上去了,“官府现在才开印,等着办的案子多着呢,福金哪里等得了,到时候有消息了,奴才立刻通知您。”


    “我不是要现在给我答案,不过想与府衙说清楚这件事,或许他们觉得没打出大问题来不算什么,可是打人就是不对的,我需要和他强调。”


    阿金阿拦着路,脑袋歪着露出一脸流氓样子,“福金什么身份,怎么能见他们呢,奴才会和他们说清楚的。”


    越是这样,严露晞越是想亲自去顺天府,消除所有人的疑虑。


    她就往前走,那阿金阿也不敢碰她,只能是看着她往县衙过去。


    直到她拿起门口的鼓槌,阿金阿突然跪下,压低音量求她:“主子,可不敢啊可不敢鸣冤!


    妞妞在府里做得不好您就打她,她皮糙肉厚,经得住!”


    “你!”严露晞真是气得七窍生烟来。


    吃得满脸通红的高衙内见这里有人竟敢拿鸣冤鼓,过来质问:“什么人!”


    严露晞举起手中鼓槌,大声喊:“我要告官!”


    在这个庆祝日,这京城的县衙顺天府,有一个细皮嫩肉一身新制长衫的弱质公子哥要告官。


    “这位公子怕不是吃醉了,今儿什么天啊,告官?”


    严露晞又不是来做坏事,她有冤情,自然大义凌然,“把你们府尹叫来!”


    那高衙内可不是吃素的,举着棒子就走过来,阿金阿可不敢惹这些人,连忙将才贪得的银子塞那人怀里,求通融。


    高衙内拿了钱,心情也缓和了,既然码不准这人什么来头,索性去叫人走个过场。


    前前后后来了几波人,经他们判定,最终还是决定请出了顺天府的老爷。


    等一个穿着打了补丁官服挺着肚子的官老爷走出来,一旁的高衙内大喝一声:“还不下跪!”


    那胖子倒是人精,到堂中一看,是个穿得金贵的标志公子。


    这里什么地界儿,都是非富则贵的。再不知是谁那也不敢怠慢,规规矩矩地迎她站到一旁,两个人束手说话。


    只听严露晞隐瞒了王府身份,将前因后果一说,那胖子直摸下巴。


    “这位贵人,这可是大事儿啊!咱们顺天府是不敢接的。贵人您心善,别被那些个叼奴骗了,哄着您来告官。”他点头哈腰,不停搓着手心道。


    “有时候奴才做得不好,主子出言教训也是为调教奴才,避免闯出大祸。这、这谈何报官啊!”


    这样子愈发显得猥琐油腻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