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 第 77 章
作品:《是谁多事种芭蕉》 透过车窗看着这张相似的脸,可同是皇子的十六阿哥性格却全然不同。
都说年轻时的雍亲王脾气暴躁,可惜没见过。
有多大的脾气又能比她现在的怨气重?
“王爷修葺柏林寺,是为皇上万寿祈福。”严露晞道。
“是,王爷在柏林寺祈福,还参悟禅机,不愧是我四哥!”十六阿哥说时兴趣昂扬。
又关切道:“福金上次出门身边一个人都没带,实在危险,今次又只带着个贴身丫头,这是下面人的疏忽,乃重罪。”
怎么能说人家有罪呢,两次都是她自己偷跑,这么说倒显得她为人不够有责任心。
在她执意来这里时,躺在床上耍赖不肯下地时,把药打翻在地时。
一切并不只是自己,而是背后无数的人在为她承担、拖底。
严露晞心里是觉得可恨,恨自己能力欠缺还逞能。
越想越生气,气得双眼通红,眼看就要落泪,“是我自己的问题,十六阿哥不要责怪他人。”
十六阿哥被她突如其来的情绪闹懵了,将缰绳甩给旁边人,一跃跳上马车,钻了进去。
“这是怎么了?”他双眼凑上来,问,“有人欺负你?”
马车不大,挤在一处,她满眼都是他细长洁白的手指被外面寒风吹得透粉的关节。
“没有人欺负我,是我自己,什么都做不好。”
十六阿哥叉开腿,尽量压低身子与她说:“是遇到什么难处了?”
两个人愈发靠得近,严露晞看着这样一张熟悉的脸有些不自在,向后紧紧靠住马车。
外面租来的马车太小,十六阿哥个头又太大,她再怎么贴着后背对他来说都是无济于事,反而露出些娇羞的模样。
她闪亮的双眼下挂着几颗晶莹泪珠,褪去青涩的脸庞被柳叶眉一勾勒,更显出几分妩媚。
他想擦去那几滴泪,试探了几回还是选择放弃。
严露晞没注意,手一挥,泪水平铺在脸颊,像高光一样抬亮了肌肤,“说来阿哥可能不信,是阿哥的话,叫我无地自容。”
十六阿哥诧异极了,抬高眉头问:“那是我欺负你了?”
很好笑吗?有点吧。心情糟糕如严露晞也是扑哧笑了出来,这个阿哥为人真是难得单纯。
一阵凉风透过帘角吹进来。
他邀约道:“此次万寿庆典盛况空前,我带您前去看看?”
严露晞并不觉得沾光,这些不都是收刮的老百姓。
她出来只有一个目的,躲开王府的一切桎梏,她想一个人喘喘气。
“阿哥上次送我回府我都没来得及感谢,这次又替我租马车,一会儿我让丫头付钱,你千万别和我抢。
至于生辰,上一次也不过是闲来无事,阿哥若是喜欢听戏,下次便带着家人来府里热闹热闹。
今日我要往郊区,路途稍远,阿哥没必要陪着,送我到此就行。”
“这!”十六阿哥自己嘀咕,“您是我额涅房里学的规矩,就是自己人,总是这样见外作甚,我给您送礼,是我的心意。”
他自说自话结束,又低下头,笑着说:“就当作是讨好您,若是遇见我犯错事,请您替我在王爷面前美言几句。”
替一个外男说情,还是竞争对手,这恐怕不好吧。“阿哥也说是自己人,你又何必这么见外,来吃杯酒还非要送礼呢。”
他这时对上她的眼睛,被她眼神看得虚了,才抱歉地笑笑。“若是去岁邀请,我定要来捧场的,送份大礼。现在嘛,我也是说笑的,还是算了。”
严露晞这才想到,三节两寿正是敛财的好时辰,现在雍王府还加个侧福金也要过寿收礼,真是贪污腐败到极致了。
二废太子后,皇子们的私下接触肯定变得更严了,雍亲王应该更加不会和他们来往。
骨肉至亲变成这样,连路人也不如了。
人与人之间何至于此呢,他二人也只是普通朋友,就算一起出游又如何。
她用手指掀开那处透风的窗帘一隅,减少了戒备心。
路上五颜六色,画了各色图案的漂亮招愰鳞次节比,从她的角度看,是另类的赛博朋克。
还看到了吟雪最爱叫人买的脂粉店,还有雍亲王最喜欢叫人给她送的糕点那一家。
路上一半以上的人都穿着花衣,从三月初一至月终,京官都要穿蟒袍、补褂,打破只穿朝服七天的常例。
但那些人的都是半新不旧,各式各样的花色和大小,甚至打着补丁,半土不洋的甚是煞风景。
“从西直门一直延伸到畅春园,长达20里。”十六阿哥往前靠近了稍稍,说道。
过了一面横批“四海升平”的彩门,是一间间为庆祝活动搭置的彩棚。一切早已不是上次去圆明园那般苦命景象,严露晞看得出来。
这马车太小,她只是点点头,不敢转身,怕碰着他。
不知初出茅庐的雍亲王也是这样吗?与人没有距离,轻松地交流着那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严露晞定定心,又看向马车外,这个她要生活十年的地方。
每隔几米竖着旗杆,上面悬挂的宫灯一盏接连一盏,和各类旗帜纠缠在一起。
下面的彩亭金碧焜煌,里面的案台上陈列着各类清贡、香炉。
隔一段儿便有一座戏台,现在还没开始唱呢,若是等皇帝正生那日,不敢想象这一路要有多热闹。
“您喜欢听哪一出戏?我到时候安排在露华楼唱。”十六阿哥说得很简单,毕竟只是一出戏,任谁也不想和阿哥为这么点子事儿起冲突。
严露晞也不想,她又透过帘子缝隙看出去,只能看到一匹匹马腿踩在烂泥里。
“让让,让让!”后面有一马队赶上来,喊:“皇上快到了,快快快。”
呼喊声远去,满是泥土的空气飘来芬芳,紧接着便是琴声、鼓声。
车轱辘转了两圈,外面戏台唱起了《安天会》中孙悟空醉酒误入瑶池偷吃蟠桃的一幕。
“怎么了?”车夫已经将马车赶到路边慢慢地走。
十六阿哥回她:“应当是汗阿玛从霸州水围巡幸回来了,咱们从旁走吧,八贝勒等都在,会认出我们的。”
这正是甩开他的好时机,“十六阿哥,不若你先走。”
听到戏台开始,许多百姓便从四周围上来,为避免道路不通,有巡路侍卫拿着长鞭不断敲击空气,警示众人。
严露晞让马车就地停下,不想和御驾撞个正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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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她如此决绝,十六阿哥才下了马车,用下巴一点前面的手下对车夫吩咐:“你跟着他一会儿将人送到畅春园旁的四爷府。”
说话间,有两个声音在路的那头喊:“十六阿哥。”
严露晞紧张地捏着马车帘子,害怕被人看到了,低声问:“是谁啊?”
“是王原祁和冷枚。”十六阿哥人很镇定,“嘎琭请先行,我们下次见。”
说着马车便发动,继续往城外去。
严露晞阻止不及,也不好探出头去,错失了与这两位著名的宫廷画师相见的机会。
冷枚学习西洋透视画法融入到中式画作的方式,她是完全看不懂。
总感觉他将原本的中式风格毁于一旦,却因为还欠缺些透视技巧,整体稍显拙劣,与后来的西洋画家郎世宁比肯定是不如的。
雍正一朝也是用工笔画更佳的陈枚,直到乾隆才又将冷枚召回,看来雍亲王应该也不太喜欢这位画师。
但毕竟名人,若是得见一次,今天出门就真是赚了。
从皇宫到畅春园,二十里路上搭满了庆祝用的彩棚,严露晞看着张灯结彩的道路,心里坠着难受。
满是污泥的马路与路两旁为万寿新筑的锦坊彩亭中那一桌桌炉瓶,相比之下是那么滑稽。
路边人欢呼时带着地上的泥土四溅,臭水沟的味道混合着那些经年累月囤积在角落里的动物粪便,随着人浪层层袭来。
这难道就是自己未来十年要生活的地方吗?
康熙皇帝的马车队伍过去时,百姓还在心心念念戏台上的蟠桃,少有几个反应过来的人对着车队磕头。
待皇帝一走,严露晞立刻让马车快些离开,这熏天的气味让她直恶心。
推开马车窗,一眼便见到了路边几棵枝叶繁茂的臭椿树。
她用力关上窗,免得那东西吐自己身上似的。
臭椿持续发出巨大恶臭,弥补了北平不种石楠的遗憾。
石楠在她的家乡种得倒是多,一到初夏季节,男人去旅游都得怀一个娃走。
臭味消散时,马车停在了圆明园,因为她独自出行,比大部队快,到得早了,此时的圆明园是她所见最安静的时刻。
按照去年定例,她应该住在了朗吟阁,留守圆明园的婆子们迎出来便解释道。
反正她们听长吏安排,是只给这位侧福金准备了朗吟阁,今晚不住也得住那里。
乘了一小段儿肩舆就能看到她所居住那处小院儿的芭蕉叶从瓦顶探出来,与向下坠的梧桐叶交缠在一起。
许久不见来人的两只仙鹤飞到那棵高大梧桐树的后面煽动翅膀,似乎也在观察她。
严露晞还是想住深柳读书堂,这个地方对她来说充满了神秘。
对她来说是一座淹没在翠绿柳叶中的,早已消散的读书堂,可它的形象比其他所有地方都让她更感觉清晰。
是她曾经无数次幻想过的地方。
不自觉间,她便顺着东面的廊桥走到了那座小岛上。
深柳读书堂依旧没有她幻想中的青石板路,没有转角的豁然开朗,只有无数回廊传来湖面上幽幽的风。
“你是谁?”
还有书斋内一个陌生高挑白皙的女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