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 第 82 章
作品:《是谁多事种芭蕉》 李青岚见严露晞没反应过来,又倒回去开始装作平日那好人模样打圆场:
“年妹妹刚与我说自己一时糊涂,不知如何与大福金道歉,我说啊,大福金可不是那小气人。
妹妹大病初愈家里人担心,确实需要报个平安。吟雪,”她擅自做主,“让人往家里带个信儿,告诉哥嫂,年福金一切都好,让他们别惦记,也好让你家福金宽心。”
她还来拉住严露晞的手,递出一个免费馈赠别人美意的笑容,顿时又化成畅快的点头。
那种正义感让李青岚面色都红润了起来。
所有人就看着她被李青岚训,严露晞委屈得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钱妞虽低着头,但谁能保证她没有偷偷地笑。
耿三姐一定觉得解气,按照她们的逻辑,说不定会觉得,严露晞当初落水,害她们跟着被王爷骂,是个扫把星!
从前严露晞来不过是为了回去写出更完美的毕业论文,所以对她们实在也没什么可生气。
甚至雍亲王说她们不好,她都觉得他讨厌,有什么资格指责不见天日的女人。
可是现在呢,她可不是一个置身事外的过客,这些没来由的指责,乃至李青岚现在对她的轻视和指手画脚,只会成为常态。
要如何保全自身,竟变成了日常难题。
严露晞多一秒都不想和她们呆,借口更衣到了书房,鼻音浓重,一听就是要哭了。
到书房,她大力将吟雪推出去,靠在关上的门上发呆。
她有些恍惚,自己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康熙二十岁死了第一个皇后,二十五岁死了第二个皇后,他这辈子有真心为谁吗?
太子算吧。
从古至今,所有太子面对的问题,康熙都从史书中吸取了教训,替他考虑到了。
比如秦始皇的,太子不能派到边疆,不在身边也要监国。
汉武帝,太子还是住身边好,防止有人造谣、离间。
唐太宗。不能对其他儿子比太子好。
明太祖,要让太子兄弟知道君臣之别,让他们别动歪心思。
明孝宗,太子不能放养,要从小培养储君意识,文武都要全才,身边有坏人立即处理掉,不能让他太依赖内侍。
清世祖,不能只对太子好,其他儿子也要好好对待。
就像列了一个表格一般,所有前人踩过的坑都避开了,万万没想到,最后栽在自己命太长上。
康熙肯定也很不能接受这个结果,才会对外说是太子被鬼上身了。
所以最后会得到什么呢?儿子们之间巨大的鸿沟?
她劳心劳力来到这里,接下来还要面对年露剩下的日子,与这个时代之间的隔膜。
可是康熙也好,年露也罢,最后都只是书里下的一笔,随着风消散,化为乌有。
她在书房里踱步,活着的意义到底是什么呢?她又能做什么?
刚才徐彩官唱的,不就是她吗?
毕竟几人真得鹿,不知终日梦为鱼。
她满脑子胡乱思索,像是打结的毛球一样缠绕不清。
等实在不得不离开时,她打开门,夜色逼近,原来房间早就漆黑一片。
外间天气已如她所想,时雨濛濛,是北方难得一见的朦胧景致。
更不清的是脚下的路,出门时没看到吟雪还以为她在廊子,转了几圈没有人,才发现是自己出错了门,走迷了路。
夜里院子里弯弯绕绕,她只能凭着声音去寻永春亭的戏楼。
拐进声音最响亮的地方,几个满脸油墨的人匆忙跑出来,他们慌张跪下磕头。
“不知福金在此,奴才们贸然打扰,还请福金恕罪。”
这里是戏台,本就是她走错了地方,怎么还叫他们担惊受怕的。
侧头看跪着的人,其中有伶人徐彩官,她假装客套道:“你刚才唱得很好听。”
她恍恍惚惚,重复着唱段:“‘覆鹿寻蕉恍梦中——’”
徐彩官见来人,也不敢呆在连廊,细雨中他带着那几人跑到石子路上行礼。
“你也别站在雨里。”严露晞指着走廊下的位置让他过去。
她刚捏了小拳的手心翻转过来摊开,去接那雨。
水汽迷离,罩在手心,像南方秋季喷壶口的细密水珠。
徐彩官刚还不敢与侧福金搭话,见她依旧平易近人,进了连廊跪下,从怀中摸出一熟悉物件。
一张白净的粉色桃子,配以蝴蝶、蝙蝠及卍字符构成的锦帕,正是严露晞弄丢的那张。
“福金上次在花园丢了手绢被奴才拾着了,一直想还给福金,奈何没有机会,又不敢假于他人之手,才耽搁至今,还望福金饶恕。”
严露晞本就不爱用帕子,感觉像是小孩带个口水巾似的,丢了就丢了。
“这手绢确实丢了好久,原来是在你这里,你拿去卖了吧,这料子挺好,我一会儿让丫头去和大福金知会一声就行。”
“上次遇见时人多,没好问你,你师傅还骂你吗?”
雨露在徐彩官眉睫汇聚,显出些委屈。他埋下身子贴近地面,道:“回主子,师傅现在对奴才很是看重,还让奴才多排几出主子喜欢的戏呢。”
“你声音好,身段也好,只要继续努力,很有将来的。”她道,“你站起来。”
严露晞可不想落个苛刻的名声,
她看向那张手帕,这锦缎拿出去卖掉值不少钱呢。
又看向徐彩官本人。
他身姿绰约,脸上油彩卸光,眉目清秀,深情清爽,难怪在王府戏班里一下便出了头。
好在这时候妞妞和呼里拿着伞找到了她。
严露晞看向着急的妞妞,她眼里担心找不到人的恐惧并未消散,和找到人时瞬间亮起的欢欣夹杂在一起。
如此对待自己的人,为了保护自己挨了一巴掌,她难道不配得到一个公正么?
她问:“那日伊格格打了你一巴掌,你想不想出了这口气?”
妞妞看看听不懂汉语的呼里,怯生生问:“想吧?”
“什么是‘想吧’!不想你就说不想,想的话我就用你的名义去告伊格格。”
妞妞突然就跪下了,“奴才……奴才家里都是哥哥管事,这件事要不还是问一下哥哥的意见?”
那头的徐彩官不知发生什么事,也跟着跪下。
严露晞别的不懂,这个还是知道的,把她拉起来,不经意说:“你哥哥会同意的。”
只要给钱,阿金阿没有不愿意的道理。
她让徐彩官起来,又对妞妞道:“只不过,你哥哥一个人在外,我们也无法得知消息,我始终也不放心。”
徐彩官突然探听到如此私密之事,似是邀宠一般打了个千儿,态度诚恳:“年主子有什么要办的事儿,尽管吩咐奴才,奴才想报答主子。”
和他之间没什么说得上报答的事,严露晞沉思一晌,立刻便答应了:“你愿意帮我去跟进这个事,那你就是我的朋友!”
官府不愿意立案肯定也有王府的原因,她找人把这个事闹大,官府也就不得不管了。
严露晞不研究清代刑法,不了解具体,但想来大差不差。
她害怕徐彩官有疑虑,跨上一步去解释。
徐彩官立刻将腰弯得更低,聆听她说话。
“伊格格打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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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丫头,就和你师傅骂你一样,若不是我替你说好话,你师傅说不定也发展到打你。
现在王府众人都偏袒伊格格,官府偏袒王爷,可是这件事她总要有一个惩罚吧。”
她心里想了许多和伊琭玳之间的关系,也始终认为,自己误会伊琭玳的地方,这些时日也一直在补偿。
若不是病才好就遇见她打人,说不定二人已经成为朋友。
之前在承德,两个人一起骑马,想来那风呼呼吹在脸旁,现在心里都忍不住呐喊快乐。
那一次李青岚禁足时大福金又病着,只她和伊琭玳、钱妞三个人爬到皇上写的妙高堂去。
那天艳阳高照并不觉得,回想起来,悬崖底潜藏着的就像人心中的恶意。
“我不过是想要给她一个惩罚,让旁的人看着,别以为没人能治这事儿!今后王府风气才能好。
你放心,她只是打人,是官太太,可以花钱赎的,不会被枷被关。”
说这些时,徐彩官连连点头,一副听懂的样子,抬头时却是茫然的双眼,嘴上喊着:“为年主子办事,是小人的荣幸!”
知道自己不应该异于众人,就像是点燃自己去燃烧蜡烛的烛芯,烧到最后烛芯燃尽,反而落成一个歪七扭八的蜡烛。
可她若是不做这么,她的内心只会更痛苦。
生日后,因为来参加千叟宴的老者们没有立刻离开,导致畅春园附近的治安眼见着不安稳了起来。
喜格第一时间就决定回王府,府里上百人又收拾东西套马,准备迁徙。
但是这戏是一天都不停,抵达的第二天就继续在王府的五福楼开唱。
回到城里,那些个王公福金便开始来串门儿,好一些如十四阿哥家的瑚图里,安安静静地吃茶听戏。
讨厌些的如九贝子的太太,咋咋唬唬地到处献宝。
年霜也来年府磕头。
进来时,吟雪也是拉着她舍不得放,“四小姐”长“四小姐”短的。想必是希望年霜能带自己离开。
年霜倒是没那心思,只是说替吴怡心来带话:“你满院子说要请母亲来听戏,大福金的面子往哪儿搁!”
年霜学得有模有样,连语气表情都一并复制了,“今后你一人在王府,再不是家里的娇小姐,哪里有不看人脸色的时候?
王爷现在对你好,将来呢?就算一直宠你,这后院儿他又能来几回?不要遇着点事儿就要嚷嚷得大家都知道,多丢人!”
严露晞看她演得起劲也不打断,只等她说完了却没人捧场,才轻蔑道:
“你们不就是因为母亲是妾,所以看低她,反正现在年府没有女主人,不如我去和王爷说,让父亲将母亲抬成主母,不就是‘嫡嫡道道’的了,”
“我看你是真中邪了!”年霜这才真着急了,“这样的话也敢出口,我们官宦人家!怎能如此不通法理!”
严露晞立刻要送客,一个个都说不通,她们才没道理呢!
却听年霜郑重道:“你这些话当着我说就行了,在嫂嫂们面前你可注意点儿!大嫂二嫂正掐着呢,别哪壶不开提哪壶,把祸水引到母亲身上。”
然后年霜退到葫芦门后的芭蕉树下,絮絮叨叨半天都是杨宴家的事。
杨宴家是镶红旗,旗主是康熙的十阿哥。
“这个十阿哥整日敲竹杠,今天办这个酒,明天又有什么会,无非就是要孝敬!”
严露晞正办着酒呢,感觉脸色火辣辣地疼。
“杨宴父亲给了不少钱还要挨骂,这么对比下来,感觉雍亲王人真好,除了年节时收礼,从不私下找咱们家要钱。”
严露晞都觉得好笑了:你们要求还真低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