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 第六十一章

作品:《离雨迷途[破镜重圆]

    次日清晨,阳光透过落地窗打入。


    柯靳的眼睫轻颤着,他朦胧地睁开眼,衣服和毛毯随着抬手的动作从身上滑落。


    枕头上残留着一股清新的香气。


    醉酒后的清醒往往伴随着一阵头疼。


    偌大的房间里,不见人影。


    他缓缓起身,茶几上放着一袋药品,连塑料袋都未曾拆开过。


    一张米黄色便利贴随意摆放着,粘性的一边已经蜷起了一角。


    上面字迹清秀地写着「厨房新买了蜂蜜,你自己热一热加进去」


    昨晚的片段记忆连不成一条线,很多事情他暂时都没什么印象。


    意识朦胧间,只记得好像在宾吴见到了她。


    柯靳走到厨房,目光接触到养生壶的刹那,那些脑海中缺失的记忆一点点拼凑起来。


    掌心光滑的触感,她因为紧张而战栗的身躯。


    再偏头,深色的沙发之上,身躯与呼吸的纠缠,情丝在此刻四散扎根,顺着饥渴的血液流淌。


    她嫩滑的肌肤,柔软的发丝,回味她脸颊的红润,心跳乱得不像话。


    柯靳闭上眼,抬手挡住脸,低低地笑出声。


    明明是自己主动的,现在想起来,耳朵还会发烫。


    他拿起昨晚的衣服,凑近鼻尖,还能闻到一股清新的香气。


    她应该刚走不久。


    温知吟拎着几袋咖啡走进工作室,气色很差,眼下乌青一片,一副没睡好的样子。


    她步子迈得很慢,一小步一小步地慢慢走着。


    她招呼了一声,“拿铁、美式、星冰乐,都自己来拿吧。”


    小陈一声猴子似的惊呼,调动了大清早昏昏欲睡的气息,“谢谢温温姐!”


    温知吟提着两杯热拿铁往办公室走。


    “好困。”褚奚绫打着哈欠,大展双臂向后抻着身子。


    见温知吟一手扶着腰,走得极缓,顿时困意全无,“你这是咋了?”


    “扭着了。”她眼神闪躲。


    昨晚上柯靳的手死死箍着她,维持了一个小时才挣脱出来。


    那个姿势保持了这么久,她蹑手蹑脚起身后,第一步脚麻到差点摔在地上。


    她这腰,可是遭老罪了。


    褚奚绫小心地搀着她去办公室,“我那有云南白药,给你来点?”


    “不用。”温知吟摆手,“我上过药了。”扭伤不过是谎言。


    凌晨五点,温知吟才从星澜观邸回家,照看了一晚,酒意也差不多消散了,她才离开。


    周逢那个小子,把药放在门口自己跑了。


    不过却也庆幸他幸好没进来,不然看见某些画面,她恐怕在以死证道了。


    温知吟憋着口气在办公椅坐下,早上起床热敷了十分钟,这会儿已经好多了。


    经过昨晚,她本就不稳固的决心,已经摇摇欲坠。


    这么多年来,愧疚总是牵引着她的每一个决定。


    亲情和爱情的单项选择,很想有一个两全之法。


    为了养育之恩而妥协,为了报恩而离开故土,她用自认为好的方式来帮助京深。


    她始终觉得亏欠柯靳,所以抗拒他的接触和心意。


    这一根刺,扎在我跟他之间,我不敢拔,怕拔出来才发现,我们之间早就什么都没有了。


    她将自己的生活过成了一座在深海上漂泊的孤岛。


    除了摄影,再无其他。


    可当他卸下防备,将内心的柔软毫无遮掩地全盘托出,她忽然觉得很心疼。


    这座囚笼的钥匙被她葬在无人知晓处,却又因为他的到来,而裂开了一条巨大的缝隙,足以让她挣脱。


    褚奚绫叩门,还是给她送了药过来。


    “我才发现,你的头发怎么湿漉漉的,早上洗头了?”


    她接近六点才到家,洗头洗澡一套流程下来已经接近上班的时候,也顾不得头发吹没吹干了。


    “绫绫。”温知吟岔开了话题,问了她一个问题,“你觉得我...就是我跟他...”


    褚奚绫也问道:“今天周助理还要来送夜宵吗?”


    温知吟不明所以,“啊?”以为她没有听明白。


    “是个好机会。”她落下意味深长的一句,“大胆往前冲吧。”


    温知吟短暂愣住,反应过来后,伸手击掌,“冲!”


    可她并不打算等到晚上,她想要一下班就去找他。


    越是临近下班时间,她的心就愈发浮躁,仿佛回到了高考的时候,心里像敲鼓一样七上八下响个不停。


    但伴随而来,也有一股莫名的不安感。


    她握着鼠标的手在发抖。


    也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她即刻抬眼看去


    柯靳:今晚在家?有事找你,大概八点。


    聊天框中的字母删删改改,最后回复了一句:好


    她合上电脑盖,飞快地收拾完桌面设备,打了下班卡。


    走出办公室,周周正好从茶水间端着咖啡出来,“温温姐今天这么早?终于不折磨自己了。”


    温知吟给周周转账,“今天的夜宵我请。”


    不过是七点刚过三分,其实她根本不需要这么匆忙,只是无形中有一股力量在促使她。


    也可以说是,她的私心。


    惊喜是突然的,但这种伴随倒计时的,往往最是煎熬。


    几乎是每隔五分钟,温知吟都要在书房竖起耳朵听听门外的声音,后来索性搬着电脑,坐到了客厅。


    方便及时听到门铃声,不会错过。


    可期待拉得越高,一旦超过约定的范畴,随之而来的忐忑也会更加煎熬。


    温知吟点开微信,那个纯黑色的聊天框也无回音。


    柯靳不会不守信用,也不是个性格顽劣的人,他定然是临时遇到了什么事。


    而且,情况一定很棘手,甚至都没抽出一点时间说一声,这不是他的作风。


    没有准确的答复,温知吟只能坐着胡想,她跟电脑上的图片面面相觑了半小时,没有灵感,干脆放到了一边。


    随着时间进一步的推移,温知吟心中的那一股焦躁感已经占据全身。


    她心中涌现出了更多的慌乱和恐惧。


    温知吟搁置在腿上的手指,竟没来由地微抖了起来,又涌上一股异样的感知。


    她拿出手机,给柯靳发了消息。


    可她连三分钟都等不及,又怕是打扰了他的公事,给周助理打了电话。


    声音“呜呜”了两下,温知吟盯着屏幕的眼睛蓦然变得清明,她抬手又挂断了。


    她跟自己说道,不要小题大做。


    就在她准备切点水果,转移一下注意力,让心情平复一下时。


    周逢回了过来。


    厨房水声掩盖了电话铃声。


    等温知吟端着瓷盆出来,手机恰巧在她眼前黑屏。


    她手忙脚乱将东西放在台面上,随意把手在衣服上抹了两下。


    她眼中欣喜顿闪,回拨过去已经无人接听。


    这通未接来电,非但没有打消她的担忧,反而让她更加焦灼。


    过了半分钟,周逢的名字再度出现在屏幕上方。


    一接通。


    谁知,那一头爆发出一阵吵闹声,混杂着救护车的警报声。


    她听到。


    “病人肋骨骨折,刺破胸膜,需要立刻手术!”


    “医生!腿部开放性伤口!病人已陷入昏迷!”


    她已经听不清周逢的声音,“周助理!你听得到我说话吗?”温知吟喊了几声,都没有得到回应。


    “周逢你在听吗?”


    电话里头持续性传来伤病的情况。凌海路发生重大车祸,而这条路,是柯靳从京和回悦澜湾的必经之路。


    温知吟从位置上猛地站起来,她急促地呼吸着,脑子里只剩下嗡嗡的轰鸣声,有一根线要崩断了。


    她迅速跑回房间换上外衣。


    周逢:“喂,温小姐?”他的声音从被子上传来。


    温知吟的衣服有一只袖子荡着,她几乎是扑了过去,“我听着。”声音中有她自己都没有感知到的害怕。


    “我们出车祸了。”周逢的声音伴随着哭叫声一起传入她的耳朵。


    每个字都被她拆分,直到艰难地拼凑出一个完整的真相。


    一个她从未设想过的可能。


    她的脚一阵虚浮,晃了晃身子险些站不稳,她颤颤巍巍地扶着柜门,张嘴想说话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嗓子里涌上一股腥味,仿佛浓稠的血液将她的咽喉堵塞,连怎么呼吸都忘记了。


    半晌,她才挤出一句话,“哪家医院?”温知吟起步往外走,小腿在发抖,肌肉一抽一抽的,怎么都找不到发力点。


    勉强听清名字,温知吟打了车,可整个城市刚从年味中脱身,运营尚未恢复如常。


    等她好不容易撑着腿走到小区门外,依旧无人接单。两个打车软件,皆是如此。


    不能这样坐以待毙。


    她跑到马路边,膝盖还在发软,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这个时间点,放眼望去道路上已经看不见人烟,双向道三车道空荡荡的,只有几辆私家车飞快地掠过。


    她不敢开车,她连走路都无力。


    正当她心如冰冻,希冀的火苗被一点点浇灭,不远处的一辆出租车亮了灯,发动机启动的轰鸣声让她的魂魄再度跳了起来。


    温知吟下意识冲下马路牙子挥手,差点就被一辆电动车刮到。


    骑手骂了句什么,她没听清,眼睛只盯着那辆车。


    它从里侧车道开出来,上苍眷顾,它停在了温知吟身前,“姑娘去哪儿?”


    温知吟裹紧衣服,利索带上车门,“京和市第一人民医院,师傅麻烦快点!”


    司机师傅一路火花带闪电,抄了几条小路,不到十分钟把她送到目的地。


    温知吟往急诊的方向走,远远就看见门口停着的几辆救护车,两辆担架车当着她的面被推进去。


    其中一张担架车上,医生正岔开双腿跪在病人身上,与死神赛跑。


    越过门口堵塞的人群,温知吟挤到分诊台里侧,被风吹乱的刘海随意飘在脸颊两侧,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您好,请问凌海路事故中,有没有一个姓柯的病人?”


    小护士手上忙得飞起,家属将分诊台团团围住,“右拐进抢救室,病人都在那边!”


    知道了方向,温知吟抬头寻找导览牌。


    抢救室,三个字像一根利刃,贯穿了她的全身。


    她在走。


    走廊很长,顶上的灯光白得刺眼,消毒水的味道猛烈地往鼻子里钻。


    有推车从身边经过,轮子在地砖上,咕噜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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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噜地响动,她不敢看。


    她向右迈步,不远处大门紧闭,门上三个大字正闪着红光。


    走得近了,家属低声的泣吟宛如在她身体的五脏六腑里冲撞。


    她告诉自己,不要胡思乱想。


    也告诉自己,不要倒下,不能倒下。


    廊边两侧站满了人,头发花白的奶奶双膝下跪,泪痕挂在脸上,眼眶中的泪珠一颗颗往下淌。


    医院的墙壁上,承载着家属最虔诚的祈祷。


    骨折的母亲,头破血流的父亲,顾不上身体上的疼痛,互相依偎着等待还在抢救的孩子。


    每出来一个医生,都被当做了救命稻草。


    从最初的嚎啕大哭,到嘶哑的呜咽声,身躯与灵魂早已麻木。


    温知吟大口喘息着,一股缺氧的窒息感让她眼前快要一片模糊。


    她拖着僵硬的身体,机械般地往前走着。


    宽松的衣领顺着肩膀下滑,衣袍拖地。


    在她眼前,人影去了又来,重影交叠。


    她两眼已经放空,眼睛里已经看不进东西,过路上被人撞到她都全然未曾感知。


    忽然,抢救室的门再度被打开,“让开!都让开!”


    四散的人群顿时从中间被分成两列。


    温知吟站在分岔路口,等推车拐入另一条路后。


    她再度抬眼,死寂的眸光中映入一个身影。目光穿越人群,越过那些晃动的肩膀和后脑勺,准确地落在他脸上。


    她涣散的眼睛忽然定住。


    周围那么多人,家属、护士、轮椅,乱糟糟挤作一团。可让她恐慌万状的那个人就站在那里。


    四周的一切都被虚化,像整条走廊的光都只打在他一个人身上。


    柯靳看到了她,两人隔着两丈远,遥遥相望。


    他怔了一下,然后眉头皱起来,朝她走来。


    温知吟缓缓走近,他的额头有一抹血迹,衬衫袖口卷着,露出一截精壮的小臂,裹着一圈白色纱布,洇出浅浅的血痕。


    确认他没事的那一刻。


    她鼻尖一酸,眼眶热得发烫。


    “你...”他没说完。


    温知吟冲过去,一头撞进了他怀里,撞得他往后退了半步,稳稳接住了她。


    她的手指攥紧他后背的衣料,使足了劲,攥得指尖泛白。


    她开始发抖。


    在医院听到广播的时候她没抖,看到那些家属撕心裂肺的哭喊她也没抖,可当他完好无损地站在她眼前,堵得她喘不过气的情绪全部释放。


    她克制着极喘的呼吸声,发出细微的声响。


    “我以为...”声音是哑的,闷在他衣服里,几乎听不清,“我以为你...”


    柯靳没说话,感受她的害怕,他抬起手扣住她的后脑,轻轻按进怀中。


    没有声音,只是肩膀一耸一耸,眼泪蹭在他衣服上,洇湿了一大片。


    刚才拼命压制的恐惧、绝望、腿软时磕到的疼、打不到车时的心慌,全部地涌上来。


    柯靳的手抚在她的背上,一下一下轻柔地为她顺气,“就一点小破皮。”他声音低低的,“没事了。”


    等到胸膛上的抽息声渐渐平息,温知吟红着眼抬头。


    她用袖子抹掉眼泪,瞥眼看见男人嘴角的弧度,她嗔怒道:“你笑什么?”


    凌海路连环车祸,伤亡惨重,她这么担心,这人居然还笑得出来。


    柯靳没急着辩解,替她拉上衣服,然后拉起她的手。


    面前阴影笼罩而下,他温热的指腹擦掉她眼角的泪迹,语气雀跃难掩,“你男朋友没这么脆弱。”


    “你乱说什么...”


    温知吟想要抽出手,却被他紧握着不放,她面色一红,“现在是说这些的时候吗?”


    周围还这么多人,在此谈论情爱的话题像什么样子。


    “那我们现在回去。”


    他话音刚落,温知吟慌得抬手捂住他的嘴巴,“你别说了。”


    “你今天来找我,已经是答案。”男人倾身上来,眉眼笑意尽显,“下次不会再让你担心了。”他再度将她拉进怀中。


    在前方车流发生车祸时,他们就离事发地十几米的距离。


    周逢反应迅速转动方向盘,跨过绿化带驶向对方车流,为了躲避车辆在路中央打了几个圈。


    他坐的另一侧车门遭到撞击,玻璃碎裂。


    他反应迅速地拿起外套遮挡,却还是不可避免地被划伤。


    周逢头昏沉沉的,模糊不清地转头看向后排,“老板你怎么样!”


    柯靳卷起衣袖露出触目惊心的伤口,鲜血顺着手臂流淌。


    “老板,先下车。”车子被撞击,为了避免潜在危险,周逢扶着脑袋拉开了车门。


    柯靳目光深沉。


    在这生死一线之际,他脑海中闪过很多画面和想法。


    如果他没能活着出来,他只后悔在佩恩岛跟她表白。


    想到这,柯靳将她抱得更紧。


    幸好,他没事。


    温知吟感受他身上的低气压,伸手回抱。


    “柯靳。”她说道。


    柯靳闷闷地应声,“嗯。”


    她的声音混杂在各种杂声中,可传入他的耳中时,却十分清晰。


    “这么多年,我从没忘记你。”


    “我想说,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