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踏莎行


    海城私人医院的顶层，静谧得近乎肃杀。


    走廊里的感应灯随着谢准的脚步声渐次亮起，皮鞋叩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节奏稳定得像是一场精确的处刑。


    顾妄守在病房门口，眼睛里布满了猩红的血丝。看到谢准出现，他猛地站起身，浑身紧绷得像是一张拉满的弓，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磨过：“谢准，谁允许你来这里的？滚出去！”


    谢准在距离顾妄三步远的地方停住。


    他穿着一身修裁得体的深灰色三件套西服，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恒温冷链箱，浑身上下透着一种与这充满消毒水味的医院格格不入的从容。


    “顾总，火气这么大，对夫人的病情可没好处。”


    谢准推了推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神清冷而讥讽，“我是以主治医生家族代表，以及‘圣纳斯’科研实验室出资人的身份来的。如果没有我手里这份药，苏渺撑不过今晚。”


    “你胡说什么！”顾妄额角青章暴起，伸手就要去夺谢准手里的箱子，“海城最好的医生都在里面！”


    “最好的医生？”谢准轻笑一声，侧身避开，语调轻缓如情人间的呢喃，“他们只是在等死神敲门。而我，手里拿着推迟敲门声的钥匙。”


    就在这时，病房门开了。


    两名全球顶尖的内科专家满头大汗地走出来，见到谢准，竟如见神明般躬身：“谢先生，夫人的血氧浓度一直在降，只有您带来的特效药能稳住局面。”


    顾妄僵在原地，伸出的手颓然垂下。


    那种被强行夺走领地的耻辱感，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他最恨的人，成了他唯一能指望的人。


    病房里，苏渺虚弱地躺在蓝色的氧气罩下，胸口起伏微弱得像是一根随时会断的蛛丝。


    谢准走进房间，完全没有顾及身后跟进来的顾妄。


    他自然而然地俯下身，修长而冰凉的手指抚过苏渺的额角，动作亲昵且熟稔，甚至还体贴地为她拨开了挡在眼前的碎发。


    “渺渺，我来了。”


    谢准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近乎宣示主权的笃定，“别怕，你会好起来的。顾总保不住的江山，我收了；顾总救不了的命，我给。”


    “谢准！你离她远点！”顾妄压低声音咆哮，拳头握得咯吱响。


    谢准头也不回，一边看着监护仪上的数据，一边冷淡地开口：“顾总，有时间在这里咆哮，不如先看看这份协议。救渺渺的命，是有代价的。你这种精明的商人，应该懂得‘等价交换’。”


    【系统：叮！检测到男主怒气值破表，转化为宿主生命维持点。】


    【苏渺（内心吐槽）：老谢这手劲儿调得刚好，既有被迫害的破碎感，又不至于真把我摸感冒了。老王，视频录好了吗？】


    【管家·老王：夫人放心，4K超清，谢总那深情的眼神能直接送去冲奥斯卡。】


    03.绝杀：最后的一块肥肉


    谢准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份文件，随手甩在病床旁的桌案上。


    《顾氏集团医疗板块永久转让协议》。


    “这是什么意思？”顾妄死死盯着那几个字，呼吸急促得像个破风箱。


    “字面意思。”谢准直起身，理了理有些褶皱的袖口，“研发这种针对性特效药耗费了‘圣纳斯’数亿美金，我不是慈善家。顾总，用你手里那个已经快要烂掉的医疗板块，换苏渺的一条命。这笔账，三岁小孩都会算。”


    顾妄看着那份协议，手在微微颤抖。


    医疗板块是顾氏最后的现金奶牛，如果把这个也送出去，顾氏就真的只剩下一座空壳大厦了。


    可他转过头，看到苏渺那张惨白如纸的脸。


    她是为了给他“积德”才变成这样的，她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还在乎他、爱着他的女人。


    “签。”


    顾妄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他抓起笔，在谢准那戏谑的目光中，潦草地签下了名字。


    他觉得自己这一刻高大极了，仿佛是一个为了爱人而舍弃江山的悲剧英雄。


    与此同时，在【全员搬家筹备小组】的微信群里，画面极其欢快。


    沈清借着探病名义，偷偷在病房外的走廊死角架起了微型摄像头。


    视频里，曾经不可一世的顾大总裁，在签完字后，颓然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颤抖，发出了困兽般的低泣。


    沈清：【（撒花）医疗板块收割完毕！家人们，顾妄刚才哭的那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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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简直可以入选年度最佳爽片片段！老谢的演技我给100分，多一分怕他骄傲。】


    管家·老王：【合同已备份，律师团已经进场。夫人，您可以准备‘康复’了，后勤组已经把海岛上的海景房打扫好了。】


    顾安：【（冷酷脸）那份所谓的‘特效药’，如果我没看错，只是谢准实验室研发的一种高纯度葡萄糖和安神补剂吧？五毛钱成本，换一个板块，爸爸这辈子做的生意里，这单最亏。】


    苏渺：【低调，低调。大家辛苦了，今晚全场消费由‘顾总的眼泪’买单。】


    签完协议的顾妄重新回到床边。


    他看着那支所谓的“救命药”缓缓注入苏渺的静脉，苏渺的脸色竟然真的在肉眼可见地变好——那是特效包作用下的“血色”。


    “渺渺，没事了。”


    顾妄抓住苏渺的手，放在唇边反复亲吻，声音哽咽，“你看，我把你救回来了。哪怕一无所有，只要有你，我就能重新开始。”


    他陷入了一种极其危险的自我感动里。


    他觉得自己放弃了金钱、地位、权势，他成了一个纯粹的、为爱而战的男人。这种扭曲的满足感让他甚至产生了一种莫名的神圣感，仿佛他真的掌握了爱情的真谛。


    谢准站在阴影里，看着顾妄那副深情款款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浓烈的嘲弄。


    “顾总，享受你最后的梦境吧。”


    谢准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转身走出了病房。


    深夜，病房里只有监护仪微弱的滴答声。


    苏渺缓缓睁开眼，对上了床边守了一夜、已经沉睡过去的顾妄。


    她面无表情地抽出被他握住的手，动作利落得没有一丝留恋。


    【系统：叮！‘踏莎行’节点达成。顾氏医疗资产划拨完成。】


    【当前死遁倒计时：48小时。】


    苏渺走到窗前，看着海城的夜景。


    远处那座顾氏大厦的灯火，在此时显得格外落寞。


    “阿妄，这一出‘爱江山更爱美人’的戏，你演得可真卖力。”


    苏渺轻声呢喃，指尖摩挲着那枚象征自由的智能戒指。


    “可惜，谢幕的时候，你可能连看戏的门票……都买不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