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的雨，在入夜后变得越发冷冽。


    顾氏集团总部大楼下，原本象征着权势的蓝调玻璃幕墙，在闪电下显得支离破碎。密密麻麻的抗议人群顶着寒风，口号声穿透了雨幕，将这座商业帝国的最后一点体面撕扯得粉碎。


    罢工潮像一场无声的瘟疫，在一夜之间瘫痪了顾氏所有的物流与供应链。而作为这艘巨轮的舵手，顾妄此刻正蜷缩在充满苏渺气息的病房里，满身狼狈。


    “顾总，罢工已经扩散到了海外仓。”


    秘书站在病房角落，声音细如蚊呐，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公关部压不住了，董事会……董事会那帮老狐狸，现在全都在闹着要套现退出。”


    顾妄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猩红的血丝，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磨过：“套现？我还没死呢！告诉他们，谁敢在这个时候动摇股价，我就让他在海城消失！”


    “可是……”


    “滚出去！”


    顾妄重重地将一份财务报表掼在地上。


    他不明，明明一切都在掌握中，为什么自从苏渺“病重”后，整个世界似乎都开始对他露出狰狞的獠牙。


    病房的门被推开一条缝，谢准那一身考究的深灰色西服在白炽灯下显得格外冰冷。


    他手里拿着一张正在实时波动的股价曲线图，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顾总，恐吓是解决不了现金流断裂的。现在的顾氏，需要的是一个能让所有人闭嘴的‘定心丸’。”


    病房内，原本“昏睡”的苏渺，睫毛轻轻颤了颤。


    【系统：叮！‘破碎感’光环已加满。宿主，请开始你的表演。】


    【苏渺：统子，把我的脸色再调白两个度，要那种‘随时会羽化登仙’的透明感。】


    “阿妄……”


    一声微弱的呢喃，瞬间让暴怒中的顾妄哑了火。


    他几乎是跌撞着扑到床边，双手颤抖着握住苏渺那只冰凉如玉的手，语气卑微到了骨子里：“渺渺，我在，我在这儿。是不是那些声音吵到你了？我这就让他们消失。”


    苏渺吃力地睁开眼，眼神涣散，却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圣母光辉。


    “我刚才……做了一个梦。梦见公司那些员工，他们也有家人，也有孩子……阿妄，他们闹，是因为害怕。”


    她反手握住顾妄的手，指甲因为用力而显得有些惨白。


    “别跟他们斗了。既然大家想要保障，你就把手里的股权……分出去一些吧。搞一个持股平台，让他们觉得自己是公司的主人。这样，他们就会保佑我们的孩子……保佑我，多活几天。”


    顾妄浑身一震。


    他看着苏渺那张近乎透明的脸，看着她为了给自己“积德”而不惜割舍利益的模样，那种被深度洗脑的深情瞬间冲垮了他仅存的理智。


    “好，都听你的。只要你能好起来，一个顾氏算什么？”


    顾妄甚至没有叫法务进来，直接让谢准递上了那份早已准备好的“员工持股计划书”。


    在那份密密麻麻的法律条文里，谢准巧妙地埋下了数个“代持”与“优先清算”漏洞。名义上是分给员工，实则所有的投票权与收益权，都指向了几个刚成立不到48小时的离岸马甲公司——而这些公司的最终受益人，全是苏渺。


    “签字吧，顾总。”


    谢准递上钢笔，指尖掠过纸面时，眼神里透着一抹得逞的嘲弄。


    顾妄夺过笔，龙飞凤舞地签下了那个足以让他倾家荡产的名字。


    他放下笔的那一刻，甚至觉得自己的灵魂得到了升华。他吻着苏渺的手背，泪流满面：“渺渺，你看，我听你的话。我把江山散了，你一定要好起来。”


    【系统：叮！‘金错刀’资产大转移达成。顾氏核心股权已完成99%的物理隔离。】


    【苏渺（内心吐槽）：啧啧，顾总这签字的姿势真帅，像极了把脑袋主动伸进绞刑架的英雄。】


    与此同时，顾氏集团财务部。


    一群戴着冷光眼镜、面无表情的审计员已经接管了所有的服务器。


    领头的是老王。这位曾经在顾家卑躬屈膝的管家，此时正背着手，站在财务总监的办公桌前，眼神犀利如隼。


    “王管家，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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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什么意思？”财务总监满头大汗。


    “顾总说了，要优化财务结构。”老王推了推眼镜，指着电脑上的资产分布图，“从现在起，顾总名下的流动资金将实行‘配额制’。除开必要的医疗开支，他每月的个人消费不得超过十万。”


    “十万？顾总一顿饭的酒钱都不止这个数！”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老王露出了一个标准且冰冷的微笑，“毕竟，顾总现在是为了爱在修行，自然要过得清苦些。”


    审计结果显示，在抹除掉所有被苏渺卷走的资产后，顾妄名下的流动资金已经不足以维持他那种奢靡生活超过三年。


    这位曾经的海城之王，在法律意义上，已经变成了一个领着“固定津贴”的富贵乞丐。


    病房里，香炉里的沉香袅袅上升。


    顾妄亲手喂苏渺喝下一口温水。苏渺靠在枕头上，看着窗外已经渐渐散去的人群。那些“罢工”的工人此时正有序地领着谢准发放的额外奖金，准备撤离。


    “阿妄，你看，世界安静了。”苏渺温柔地笑着。


    “是啊，安静了。”顾妄握着她的手，眼底是一片虚无的满足。


    他不知道的是，这安静不是因为风平浪静，而是因为他这间屋子，已经成了一座孤岛。


    外面的人、外面的钱、外面的世界，都已经和他脱钩了。


    【全员搬家筹备小组】


    沈清：【股权协议到手。渺渺，那份血缘鉴定报告我也给你塞进保险箱了。盛家的直升机已经在公海待命了。】


    谢准：【顾妄现在的流动资金仅够支付他三年的精神损失费。渺渺，最后48小时，玩得开心。】


    苏渺垂下眼帘，手指轻轻勾了勾顾妄的掌心。


    那是告别，也是最后的怜悯。


    “阿妄，如果有一天，我变成了一个你完全不认识的人，你还会像现在这样爱我吗？”


    顾妄心头一颤，抱紧了她：“会，哪怕你化成灰，我也认得你。”


    苏渺在阴影里笑出了声。


    “好啊，那我们就……惊蛰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