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的顶级婚纱店，此时静谧得近乎诡异。


    窗外是灰蒙蒙的天，连绵的细雨将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种潮湿的忧郁里。室内，白色的射灯如冷光般打在那些昂贵的蕾丝与碎钻上，折射出一种近乎冷酷的华丽。


    顾妄坐在休息区的丝绒沙发里，指缝间夹着一支燃了一半的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显得空洞而偏执，像是深渊里最后一点不甘熄灭的残火。


    他要办婚礼。


    要在苏渺彻底“离开”他之前，给这段充满了强制、误会与病态的婚姻，一个最盛大的交代。


    “顾总，航线申请下来了。”


    谢准推门而入，皮鞋叩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他依旧是那副斯文败类的模样，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遮住了眼底深处那抹近乎怜悯的嘲弄。


    顾妄抬起头，自嘲地笑了一声：“谢准，我以前觉得你是个为了利可以不要命的疯子。没想到，在渺渺这件事上，你倒还有点人味。”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谢准将一份婚礼策划案轻轻放在大理石桌面上，指尖掠过那封面上烫金的“婚礼”二字，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宣读一份葬礼流程，“渺渺喜欢热闹。既然是最后一次，自然要办得举世瞩目。公海之上，没人能打扰你们。”


    顾妄闭上眼，重重地吸了一口烟，并没有看到谢准身后的助手，正飞快地将几份隐秘的资产剥离文件混入了婚礼的杂支单据中。


    【系统：叮！‘降智光环’持续生效。顾妄对谢准的防御心降至历史最低。】


    【全员搬家筹备小组】


    沈清：【老谢，你这‘送婚人’演得不错。老王，游轮底层的救生艇准备好了吗？】


    管家·老王：【一切就绪。只要惊蛰雷响，夫人就‘下线’，我们直接起航。】


    试衣间的垂感丝绒帘被缓缓拉开。


    顾妄手中的烟头烫到了指尖，他却毫无察觉。他所有的感官在这一刻都被眼前的景象夺走。


    苏渺站在巨大的落地镜前，穿着一件剪裁极简、纯白无瑕的缎面婚纱。那婚纱没有一丝多余的修饰，甚至连裙摆的弧度都透着一种克制的冷淡。白得近乎透明的布料，衬得她本就“虚弱”的脸色像是一触即碎的薄瓷。


    她没有佩戴任何珠宝，却散发着一种死而复生的绝美。


    这不像是一件嫁衣，更像是一件精美的、量身定制的敛服。


    “渺渺……”顾妄站起身，想要触碰她的肩膀，却在半空中僵住了。


    他觉得她现在的状态很奇怪。她明明就在眼前，却像是一朵随时会随风散去的流云，又像是一场即将消逝的蜃楼。


    苏渺转过身，嘴角挂着一抹苍白而温柔的笑。她那双原本总是带着淡淡吐槽欲的眼睛，此刻盛满了令人心碎的依恋：“阿妄，好看吗？我想穿得简单点，这样走的时候，也不会觉得太沉重。”


    “胡说什么！”顾妄猛地抱住她，力道重得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你会好起来的。这场婚礼之后，我会带你去北欧，去所有你想去的地方。”


    苏渺伏在他肩头，眼神清明得可怕。她越过顾妄的肩膀，看着镜子里那个被白色包裹的自己，无声地笑了。


    “阿妄，如果哪天我真的不在了……”苏渺的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


    “闭嘴！”


    “你听我说完。”苏渺拉住他的手，手指冰凉，“其实，钱财地位这些东西，我早就看淡了。我不希望我走后，你还活在这些冰冷的金钱里，和谢准争，和沈清斗，太累了。”


    她抬起头，眼神里满是“真挚”的关怀：“如果你还爱我，就把剩下的那些资产都捐了吧。不管是捐给科研机构，还是慈善基金，都好。别留恋，也别守着顾氏那个空壳子受苦。把它们散出去，也算是……为我在这世上留下的最后一点痕迹。”


    顾妄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疼得几乎痉挛。


    他觉得苏渺太善良了。到了这种时候，她竟然还在担心他会活得太累，还在想方设法为他减轻负担。


    “好，只要你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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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什么都听你的。”顾妄更咽道。


    【苏渺（内心吐槽）：统子，快录音。这可是他亲口答应的‘资产裸捐’。到时候谢准那边的收割协议记得加个‘公益名义’，这样咱们在海岛买私人飞机的税钱都能省不少。】


    深夜的顾宅，安静得有些诡异。


    大厅里的那些昂贵油画已经被换成了高仿的赝品，原本堆满金条的地下保险库里，现在装满了义乌批发来的仿真砖头。


    顾安抱着他的特制笔记本坐在二楼阳台，看着楼下正在亲自修剪白玫瑰的顾妄。他的眼神冷漠得像是一个高高在上的神明，俯瞰着一只正在为自己挖掘坟墓的蝼蚁。


    “妈，那几幅真迹已经送上谢准的货轮了。”顾安淡淡地开口，“顾总刚才还在对着那张假画感叹，说那是你们第一次重逢时的见证。其实，那只是我上周画的一副临摹图。”


    苏渺靠在躺椅上，手里拿着一份惊蛰当天的气象预报：“安安，别戳穿他。深情是需要道具的，我们要把最好的东西带走，把最深情的顾总，留给那堆毫无灵魂的赝品。”


    【系统：距离惊蛰死遁，还有最后24小时。】


    顾妄深夜回到卧室，看到苏渺已经“熟睡”。


    他跪在床边，轻轻握住她的手，卑微地祈祷着，希望老天能多给他一点时间。


    而苏渺在识海里，正忙着和沈清语音对账。


    “明天游轮爆炸的火光记得调成紫色，那样拍出来的照片更高级，利于我在盛家‘复活’时塑造神秘感。”


    “放心吧，烟雾弹和血浆包我都试过了，保准顾妄当场疯掉。”沈清的声音里满是兴奋，“全豪门都以为那是你死后的悼念，只有我知道，那是咱们庆祝自由的礼炮。”


    顾妄吻了吻苏渺的指尖，泪水滑落，打湿了床单。


    “渺渺，明天见。”


    苏渺在黑暗中闭着眼，心中默念：


    “明天见，顾总。希望你看到那个空荡荡的世界时，还能记得你今晚的……一往情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