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的风里开始带了点微苦的潮气。


    顾氏大厦顶层的Logo已经被谢准的人撤下，而顾家那座曾经象征着顶级荣光的祖宅，如今连花园里的名贵花木都被管家老王以“处理废弃物”的名义，连夜移栽到了谢准名下的私人苗圃。


    顾妄坐在这间曾经金碧辉煌、如今却显得有些空洞的客厅里。他看着坐在窗边、眼神涣散的苏渺，心底的钝痛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系统：叮！海外媒体预热完毕，‘S’财团马甲已就绪。死遁倒计时——最后72小时。】


    【苏渺：统子，给顾总加点‘回忆滤镜’。他现在越怀念过去，惊蛰那天跳海的浪花就越灿烂。】


    “渺渺，喝药了。”


    顾妄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近乎讨好的小心翼翼。


    他手里端着温水，那双曾经签过百亿合同的手，此刻虎口处竟有几分不明显的颤抖。他刚刚关掉手机，屏幕上最后一条新闻是关于全球顶级财团“S”即将落户海城的预告，媒体用“资本女王降临”来形容那位身份成谜的领舵人。


    名利场上的惊涛骇浪，在他看来已经成了隔世的余音。


    “渺渺，我已经让刘秘书……不，是让人在南方的古镇看好了一套宅子。那里四季如春，医生说很适合养病。等惊蛰宴会一结束，我们就带上安安离开这里，去过没人认识我们的生活，好不好？”


    顾妄蹲在轮椅边，仰头看着苏渺。


    他从未像现在这样渴望平凡。他甚至已经想好了，卖掉名下最后几套尚未被谢准划走的私人别墅，换来的钱足够他在那个小镇守着苏渺过完余生。


    这是他在废墟之上，为自己构建的最后一场自救式的幻梦。


    苏渺缓缓转过头。


    那双曾经总是盛满了他倒影的、温柔得像是一潭秋水的眼睛，此刻却是一片惊心动魄的茫然。


    她看着顾妄，像是看着一个素昧平生的陌生人，眼神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怯懦与防备。


    “你是……谁？”她轻声问，嗓音沙哑得令人心颤。


    顾妄如遭雷击，手中的水杯险些滑落：“渺渺，我是阿妄……我是你的顾妄啊。我们说好要重新开始的，你忘了吗？”


    苏渺歪着头想了很久，像是在记忆的废墟里拼命翻找。突然，她的眼睛微微一亮，像是想起了什么极为珍贵的人，一把抓住了顾妄的衣袖，语气急切而热烈：


    “谢准呢？谢先生是不是来接我了？他说过，只要惊蛰那天海上升起紫色的烟花，他就会带我去公海看最美的日出。他在哪？你快带我去见他……”


    “咔嚓”一声。


    顾妄听到了自己灵魂碎裂的声音。


    他眼眶猩红地握住苏渺的肩膀，声音近乎嘶吼：“不准提他！苏渺，看清楚！守在你身边的人是我！倾家荡产的是我，为你跪在暴雨里发烧的是我！你为什么……为什么偏偏记住了他？！”


    苏渺像是被吓坏了，瑟缩在轮椅里，眼泪扑簌簌地砸在羊绒毯上。她只是不断地摇头，嘴唇颤抖着呢喃：


    “谢准……我要找谢准……他不会对我大吼大叫的……”


    【苏渺（内心吐槽）：统子，快看顾总这表情，像不像被偷了家还发现连地基都被人填平了的二哈？这波‘心碎点数’直接加满，谢准那边的离岸汇率都要被这股情绪波动给冲上天了吧。】


    几分钟后，苏渺像是又“清醒”了过来。


    她虚弱地伸出指尖，划过顾妄那张因为痛苦而扭曲的脸，眼神里重新聚拢了那种令顾妄溺死也不愿上岸的温柔。


    “阿妄，对不起……我最近总是糊涂。别怪我，好吗？”她喘着气，靠在顾妄怀里，声音细若游丝，仿佛下一秒就会散在风里。


    顾妄紧紧抱着她，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这一刻，他觉得自己赢了，他觉得苏渺即便忘了全世界，最终还是会回到他怀里。


    “答应我一件事，好吗？”苏渺在他耳边轻语。


    “你说，只要你要，只要我有。”顾妄吻着她的发丝，满心凄凉却又满心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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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要永远在一起。”苏渺趴在他颈窝处，语气近乎虔诚，“无论发生什么，无论我是生是死……你都要记着，我们‘永远’在一起。”


    顾妄闭上眼，滚烫的泪水没入苏渺的领口：“好，我们永远在一起。等惊蛰那天，谁也别想把我们分开。”


    他没有看到，怀里的女人此刻正冷冷地看着墙上的挂钟。


    永远在一起？


    是啊。在每一个午夜梦回，在你每一个悔恨终生的瞬间，在那场永远无法靠岸的火葬场里——我会永远活在你的噩梦里，成为你一辈子都抓不住、也忘不掉的执念。


    深夜，等顾妄体力不支睡去后。


    苏渺推开轮椅，动作利落地从枕头底下的“暗格”里摸出了一部备用机。


    【全员搬家筹备小组（4人）】


    沈清：【渺渺，礼服和假血包已经运上船了。到时候我会在甲板上拖住顾妄三分钟，够你跳吗？】


    谢准：【救生舱就在游轮东南角，定位已同步。顾安，你爸名下的最后几份房产协议，黑进去了吗？】


    顾安：【已清空。他现在唯一的财产就是那个装满‘回忆’的笔记本，我们要顺便带走吗？】


    苏渺：【留着吧。人总得留点东西，才能在晚年的时候对着它哭啊。】


    苏渺走到窗边。


    远处的海面上，已经隐约可以看到惊蛰晚宴那艘奢华游轮的灯影。


    那是她杀青的舞台。


    也是顾妄余生的坟墓。


    【系统：叮！宿主‘遗言式’台词触发成功。顾妄情绪波动达峰值，获得终极‘死遁礼包’：身份马甲全局覆盖。】


    顾妄在梦里正牵着苏渺的手，走在那个南方小镇的青石板路上，阳光明媚，岁月静好。


    而现实中。


    苏渺正对着镜子，试戴那枚将在惊蛰那天，由顾妄亲手丢入深海的、碎裂的陶瓷戒指。


    “顾总，睡个好觉。”


    “毕竟，这可能是你这辈子，最后一个有‘苏渺’陪伴的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