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的风，在惊蛰前夕彻底变了调子。


    它不再是冬日里那种割裂皮肤的干冷，而是带上了一种来自公海的、潮湿而微咸的腥气。那是大雨将至的预兆，也是万物复苏前，最沉闷的一场死寂。


    顾家老宅，这座曾经被誉为海城“权力心脏”的百年庄园，此刻正陷入一种诡异的“热闹”中。


    【系统：叮！‘资产大清洗’任务进度：99.9%。】


    【当前成就：家徒四壁（物理加强版）。】


    【苏渺（内心吐槽）：统子，快看顾总那个眼神。老王连他书房的地板砖都给撬走‘送去检测’了，他居然还在那儿感叹‘屋空心净’。这种顶级恋爱脑，真的建议直接送去博物馆展览，名字就叫《最后的霸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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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慢点，这对椅子是紫檀的，磕了角，苏小姐该心疼了。”


    管家老王穿着一身笔挺的燕尾服，手里却拿着一叠泛黄的建筑图纸，正指挥着一队身强力壮的搬运工，在老宅里进进出出。


    原本摆放着明清古董瓷器的红木架子空了，墙上那幅由名家亲笔题字的横幅被撤下了，甚至连那套象征着顾家家主威严的、重达半吨的实木书桌，也被卸成了零件，正由工人费力地往卡车上抬。


    顾妄站在天井中央，看着这个正在被迅速抽干血液的家族图腾，眼神里竟没有一丝愤怒，反而透着一种近乎解脱的茫然。


    “顾总，”老王走过来，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得挑不出半点错，“苏小姐说，这些陈年的实木家具容易滋生过敏原，且木漆的厚重感对她现在的肺部调养极为不利。她建议将这些‘陈腐之物’全部处理掉，换成更轻盈、更极简的软装。”


    顾妄沉默了片刻，看着空荡荡的、甚至露出了灰白色水泥基底的墙角，竟然点了点头。


    “她说的对。以前是我太执着于这些虚名。这些东西，撤了也好。”


    【苏渺（内心吐槽）：老王，干得漂亮。撤了家具，下一步是不是该拆承重墙了？告诉顾总，那几块大理石地板也会影响我的磁场，让谢准的人赶紧过来，连地皮带装修，全部打包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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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夜，老宅里的灯光显得格外昏暗。


    因为连那盏价值连城的水晶吊灯，都被以“光污染影响睡眠”为由卸掉了，取而代之的是几盏廉价但光线柔和的感应小灯。


    苏渺半靠在唯一还没被撤走的单人沙发上，身上盖着一条薄薄的羊绒毯。她脸色惨白，在昏暗的灯影下显得越发玲珑剔透，像是一尊随时会碎掉的冰雕。


    “顾大哥，你快看。”苏渺轻声开口，指着空旷得能听到回声的客厅，“没有了那些昂贵的、沉重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东西，我感觉这里的空气都变甜了。”


    顾妄走过去，蹲在她身前，握住她那双冰凉得近乎透明的手。


    “渺渺，你真的这么觉得？”


    “嗯。”苏渺微微偏头，露出一抹极其温柔、却又极其虚幻的笑容，“以前这里像个金色的笼子，现在，它才像个家。没有了顾氏，没有了地位，只要有你在，我们就这样安安静静地生活，不好吗？”


    顾妄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击中了。


    那是他这辈子听过的、最动听的谎言。


    他看着周围的断壁残垣，看着那些被暴力拆迁留下的印记，竟然产生了一种“洗尽铅华、重新开始”的错觉。他觉得自己是个为了爱情舍弃江山的孤臣，这种自毁式的浪漫，让他在这片废墟上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心理满足。


    “好。”顾妄抵住她的额头，声音沙哑，“只要你喜欢，哪怕是住在荒郊野岭，我也陪你。”


    【苏渺（内心吐槽）：统子，快帮我录下来！这是什么绝世大冤种发言？我住的是荒郊野岭吗？我住的是价值千亿的离岸海岛！顾总，你是真的懂‘洗尽铅华’的，洗得连内裤都不剩了，还能这么自我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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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气氛温情到近乎荒诞时，老王敲门走了进来，手里托着一封金色的请柬。


    请柬边缘压着漆金的暗纹，那是顾氏曾经的族徽，现在却被印在了谢准的私人名片上。


    “顾总，谢先生送来的。他说，明天是‘顾氏新生’的慈善游轮宴，希望您能带苏小姐一起参加。”老王语气平静，“谢先生还说，这是他接手公司后举办的第一场大型社交活动，想请您这位‘前任’去见证一下。”


    顾妄接过请柬，指尖在那漆金的印记上掠过，眼底闪过一丝冷笑。


    “庆祝新生？谢准这是在向我示威。”


    “渺渺身体不好，我不去。”顾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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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欲推辞。


    “顾大哥，我想去。”苏渺突然伸手勾住他的衣角，眼神里满是哀求，“我在这屋子里待得太久了，我想去看看大海。就当是……我们告别过去，迎接新生活的仪式，好不好？”


    顾妄拒绝的话生生卡在了嗓子里。


    他哪里知道，苏渺要迎接的新生活里，根本没有他的位置。


    他更不知道，谢准搭好的这艘游轮，不是通往商业神坛的阶梯，而是送苏渺“出殡”的灵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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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爸爸。”


    一个稚嫩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五岁的顾安抱着一个巨大的、制作精良的积木模型走了进来。那是一艘复杂到极致的帆船模型，每一根桅杆、每一片甲板都严丝合缝。


    “安安？”顾妄有些惊讶，他这个儿子向来早慧且冷淡，从未像今天这样主动亲近。


    “这是我亲手做的礼物。”顾安把积木放在顾妄面前，黑漆漆的眸子里透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清醒，“送给你的。如果你以后找不到妈妈了，就看看这里面，那里有你想知道的答案。”


    顾妄失笑，揉了揉儿子的头：“傻孩子，妈妈怎么会找不到呢？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


    他随手接过模型，将其放在了那堆待处理的杂物旁。


    他此时根本没有心思去拆解一个孩子的玩具。他更不知道，在这个模型的夹层里，藏着一份由顾安亲手绘制的、顾氏资产如何通过谢准的手转入“渺渺星辰基金”的全套流向图。


    这是顾安给亲生父亲留下的最后一次“救命稻草”。


    也是在未来，顾妄在满室荒凉中，亲手拆解真相时，最疼的那一记回旋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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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宅的门缓缓关上。


    最后一辆搬家货车发动了引擎，拉走了顾家最后一点实质性的财富。


    窗外，一道闪电划破了海城的夜空，紧接着是闷雷滚滚。


    惊蛰要到了。


    蛰伏在黑暗里的、算计在人心里的、以及那些已经完成了华丽转身的灵魂，都将在明晚，迎来最盛大的爆发。


    苏渺站在窗边，看着远处海平线上若隐若现的灯塔，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


    “顾总，”她低声呢喃，声音被雷声掩盖，“演出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