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的风，在惊蛰宴的前夕彻底死去了。


    漆黑的海面平滑得像一块巨大的、幽深的黑色丝绒，唯有极深处，暗涌正疯狂地舔舐着礁石，发出沉闷而令人心惊的咆哮。


    【系统：叮！‘情感剥离器’已上线，痛觉削减100%。】


    【女主当前状态：回光返照（顶级高亮Buff），视觉疲劳度：0。】


    【苏渺（内心吐槽）：统子，快看顾总手里那枚蓝宝石。这种成色的矢车菊蓝，哪怕在公海拍卖会上也是压轴的货。顾总这是把顾家最后一点‘祖宗基业’都掏出来给我陪葬了啊。我不‘死’得凄美一点，都对不起这块石头的折射率。】


    顾妄推开休息室的门时，带进了一身化不开的寒气。


    他的指尖微微颤抖，手里捧着一个沉甸甸的黑金檀木盒，那盒子上的浮雕已经有些磨损，透着岁月沉淀下来的森然与贵气。


    窗外，夕阳残血，将整座游轮的轮廓镀上了一层妖异的暗红。


    苏渺正坐在梳妆镜前，身上穿着一件谢准亲自命人从巴黎空运过来的珍珠白丝绸长裙。裙摆层叠如细碎的浪花，在微光中泛着冷冽而高级的珠光。


    “渺渺。”


    顾妄走过去，从身后轻轻环住她的肩膀。他的动作极轻，像是怕惊碎了一场不切实际的幻梦。这段时间为了应对谢准的商业狙击，他几乎熬干了心血，眼下一片青黑，原本凌厉傲慢的下颌线，此时竟透着几分英雄迟暮般的颓败。


    他缓缓打开木盒。


    里面静静躺着一枚硕大的、深邃如深海余晖的蓝宝石戒指。


    那是顾家祖传的物件，在顾家的家谱里，这枚戒指只属于“顾太太”，也象征着顾氏集团最后一份未被质押的隐形资产。


    “这是给我的？”苏渺侧过头，长睫微颤，清冷的镜面里映出她那张由于系统加持而显得格外红润、甚至有些生动过头的脸。


    “戴上它。”


    顾妄执起苏渺冰冷的手指，郑重地将那抹幽蓝推进了她的无名指。戒指的圈口有些大，愈发衬得她的手指纤细如易碎的白瓷。


    “等明晚的惊蛰宴结束，我们就去瑞士。不管是手术，还是漫长的疗养，我都会陪着你。”顾妄吻了吻她的发顶，声音嘶哑得厉害，“渺渺，不要离开我。只要你在，顾氏没了可以再建，只要你在……我什么都可以不要。”


    【苏渺（内心吐槽）：啧，顾总这台词功底，放进沈清的剧组里起码是个男一号。可惜啊，他不知道这戒指挂载‘渺渺星辰基金’的数字化转让流程已经跑到99%了。这哪是余生啊，这是顾总亲手给我盖的离职大红章。】


    苏渺垂下眼睫，掩盖住眼底那抹近乎冷酷的清醒。


    她转身，轻轻回抱住顾妄，脸颊贴在他质地精良的西装胸膛上。


    那里跳动的心脏，急促、混乱、充满了濒死挣扎般的恐惧。


    “好，顾妄。”她轻声呢喃，像是在许下一个最恶毒的诅咒，“我们看最后一次海。”


    晚宴前的试航开启了。


    苏渺推开了想要上前搀扶的护士和管家老王。


    在系统的强效掩护下，她原本由于长期化疗而枯槁的生命力，此刻正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巅峰状态。她提着沉重的裙摆，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快步走上了甲板。


    风吹乱了她的黑发，也吹散了她身上那股由于常年卧病而产生的、浓郁得化不开的药味。


    那一刻，顾妄看着在夕阳下逆光站立的苏渺，整个人都痴了。


    她仿佛回到了五年前，那个还没被他折磨得形销骨立、还没被剧情红线勒碎骨骼的苏渺。她明媚、生动，甚至带着一股带刺的骄傲，像一朵开在悬崖边、即将凋零却又极尽灿烂的红玫瑰。


    “顾妄，你看！”


    苏渺指向远方与海平面接壤的残阳，笑得灿烂夺目。


    顾妄从背后抱住她，泪水几乎要夺眶而出。


    他以为这是奇迹。


    他以为，是他的悔恨、他的祈祷、他这段时间不眠不休的守候，终于感动了那个操纵命运的神灵，让苏渺在彻底枯萎前重新绽放。


    “渺渺，你会好起来的。一定。”他死死勒住她的腰，仿佛要把她生生揉进自己的血肉里，以此来对抗那股若有若无的失落感。


    【系统：警告！宿主心率过快，是否开启强制镇静？】


    【苏渺（内心吐槽）：统子，别报警，我这是兴奋。等明晚炸弹一响，我就能去我的私人海岛上吃顶级和牛、喝拉菲了，能不兴奋吗？这种‘即将退休’的快乐，顾总这种工作狂魔是不会懂的。】


    两人在甲板上相拥，倒影被拉得极长，极美，也极讽刺。


    周围的保镖和侍者们——那些早已觉醒的“全员搬家筹备小组”成员，此时正低着头，专业地维持着背景板的肃穆。


    只有在顾妄看不见的角度，他们会在群里疯狂刷屏：


    【管家老王：看啊，顾总还在那儿深情告白呢，他不知道太太脚下的这块甲板，已经是谢总的名产了。】


    【司机老张：戒指真漂亮，一会儿苏姐跳海的时候，我一定精准定位，绝不让这宝贝流进大海。】


    “苏渺，这就是你的选择？”


    一个阴冷、低沉，带着浓烈压迫感的声音在转角处骤然响起。


    谢准穿着一袭裁剪极佳的暗灰色西装，斜靠在锈迹斑驳的栏杆边。他的眼神阴鸷而暴戾，死死盯着苏渺指间那枚蓝宝石戒指，仿佛恨不得立刻冲上来将那枚戒指连同顾妄的手一起掰碎。


    顾妄几乎是下意识地将苏渺护在身后，像一只领地受到侵犯的孤狼，冷冷地回望过去：“谢总，这里是新月号，是顾家的私人游轮。渺渺是我的太太，她的选择，不需要你一个外人来操心。”


    谢准冷笑一声，跨步上前，皮鞋踩在甲板上的声音清脆而刺耳。


    “顾太太？顾妄，你这种连枕边人想要什么都不知道的废物，也配拥有她？”


    他猛地看向苏渺，眼神里满是求而不得的疯狂与不甘，这种情绪真实到连苏渺都差点以为这哥们儿是真的爱上自己了。


    “苏渺，我最后问你一次，跟我走。只要你点头，谢家所有的海外航线、我名下所有的股权资产，全都是你的报酬。你为什么要守着这个即将破产的顾氏，守着这个带给你无尽痛苦的男人等死？”


    苏渺表现得像一只受惊的幼鹿，纤弱的手指紧紧抓着顾妄的衣角，身体微微颤抖。


    可在那一秒，她和谢准在空气中进行了一次只有彼此懂的隐秘对视。


    【苏渺（心念）：谢准，这波‘求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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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得’的醋意我给满分！顾总这下绝对会觉得，你搞顾氏纯粹是因为抢不到我而恼羞成怒。】


    【谢准（心念）：……演得手酸。记得把那枚蓝宝石收好，那是我给你准备的岛上第一笔建设基金。】


    顾妄看着谢准那副气急败坏、甚至由于嫉妒而显得有些失态的模样，内心深处最后一点警觉也彻底烟消云散了。


    他懂这种眼神。


    这是同类争夺配偶失败后的狂躁。


    谢准想抢苏渺，谢准想搞垮顾氏，但谢准始终没能得到苏渺的心。


    这种扭曲的、建立在“谢准是个失败者”基础上的优越感，让顾妄在这一刻感到了一种莫名的快意。他甚至觉得，即便他丢掉了江山，但他赢得了这个顶级精英梦寐以求的女人。


    “谢准，死心吧。”顾妄搂紧了苏渺，语气傲慢而怜悯，“渺渺永远不会跟你走。”


    入夜。


    蓝宝石在病房微弱的壁灯下，散发出一种近乎妖异的冷光。


    顾妄因为过度疲劳，在苏渺的床边沉沉睡去。


    他不知道，就在他呼吸平稳的那一刻，苏渺睁开了眼。


    她熟练地从枕头底取出那部特制的加密手机。


    屏幕微光映在她那张依旧“红润”的脸上，显得冷峻而果决。


    【全员搬家筹备小组（99+）】


    【沈清：渺渺，惊蛰宴的入场券已经全部发给各大媒体了。明晚你跳下去的一瞬间，全海城都会收到顾总‘逼死原配’的高清头条。】


    【顾安（天才继子）：妈妈，顾妄的海外离岸账户已经全部被我重定向到了谢准叔叔的壳公司。只要你明晚‘户口注销’，那些钱就会自动转入你的名下。】


    【管家老王：太太，私人飞机已经在公海对岸的岛屿降落，和牛、香槟、还有你点名的那个金牌按摩师都到位了。】


    苏渺飞速地回了一个：【OK。明晚8点，准时谢幕。】


    她转头看向睡梦中的顾妄。


    这个男人还在呓语着她的名字，他的眉心紧锁，似乎在梦里也预感到了某种不可逆转的失去。


    “顾妄，别怪我。”


    苏渺用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枚蓝宝石。


    “是你先按照剧情，把我推向深渊的。我只不过是在深渊底下，给自己修了一座带私人沙滩的宫殿而已。”


    【系统：叮！死遁倒计时：24小时。】


    【情感剥离器进入预热状态。】


    【场景加载：海上惊蛰宴·终极舞台。】


    苏渺闭上眼，唇角勾起一抹惊心动魄的弧度。


    第二天的太阳升起时，海面上起了一层薄薄的雾。


    那是惊蛰宴的前兆。


    顾妄醒来时，看到苏渺正站在窗边，对着镜子描摹着唇线。


    她选了一支极其浓烈的正红色唇膏。


    那是战斗的颜色。


    “渺渺，今天你真美。”顾妄从身后抱住她，迷醉地嗅着她颈间的香气。


    苏渺看着镜子里那个被顾妄深情拥抱的自己，语气平静而温柔：


    “是吗？因为今天，是值得纪念的一天啊。”


    是啊。


    全豪门都在等顾总破产。


    而苏渺，在等那个彻底自由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