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的深夜，月亮被浓重的铅灰色云层遮得严严实实。


    曾经象征着顶级权势的顾家老宅，如今在大理石地砖的缝隙里，已经悄悄钻出了几簇荒凉的枯草。


    【系统：叮！检测到男主因长期处于‘资产归零’与‘爱人死遁’的双重高压，精神域出现0.5%的裂缝。】


    【状态：创伤后应激幻觉（PTSD）加载中。】


    【苏渺（正在海外庄园，由顶级造型师修剪鬓角）：统子，给他加点‘回忆杀’滤镜。这种温水煮青蛙的痛，才配得上他这三年的‘关照’。】


    ---


    顾妄推开那扇沉重的楠木门时，指尖触碰到的是一层冰冷粘腻的灰尘。


    他已经很久没回这里了。


    自从苏渺“死”后，这栋房子就像是被抽走了龙骨的巨兽，迅速腐烂、颓败。


    “渺渺？”


    他沙哑着嗓子唤了一声。


    空气中似乎真的有一缕极淡、极淡的山药排骨汤香气飘过。


    顾妄涣散的瞳孔猛地一缩。他跌跌撞撞地冲进厨房，看见灶台前站着一个纤细、温婉的背影。


    她系着那条洗得发白的碎花围裙，正低着头，专注地撇去汤面上的浮沫。


    “火……太大了，渺渺。”顾妄甚至不敢大声呼吸，眼底漫上一层近乎哀求的温柔，“我回来了，你理理我，好不好？”


    他颤抖着伸手，试图从背后环抱住那个日思夜想的幻影。


    可就在指尖触碰到那件碎花围裙的瞬间——


    “哗啦”一声。


    幻影如破碎的琉璃般散开。


    没有排骨汤，没有温婉的妻子。


    映入眼帘的，是灶台上厚积的尘埃，以及一只因为受惊而窜过的硕大壁虎。那口苏渺曾经最爱用的白瓷砂锅，早已因为无人打理而干裂成了几瓣，像是在无声地嘲笑他的痴妄。


    “……咳，咳咳。”


    顾妄死死抠住大理石台面，指甲在石材上划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那种从骨髓里透出来的冷，比海上的冰浪还要冻人。


    【苏渺（内心评价）：啧，这演技，要是当年的奥斯卡评委在场，顾总起码能拿个‘最佳自我感动奖’。】


    ---


    “顾先生，在这里玩‘守灵’的游戏，恐怕交不起下个月的滞纳金。”


    一道从容、冷淡，且带着上位者天然压迫感的声音，打破了死一样的寂静。


    谢准斜靠在厨房门口。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紫色的天鹅绒西装，这种极难驾驭的颜色在他身上却显得矜贵无比。他手腕上那块百达翡丽在昏暗的月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那价值，足以买下此时顾妄身后的半间老宅。


    “谢准……”顾妄猛地抬头，眼底是一片赤红的癫狂，“你还没滚出海城？”


    “我为什么要滚？”谢准失笑，缓缓走进这间废墟般的厨房。他甚至嫌恶地用手绢掩了掩口鼻，“我是来通知你，顾氏大厦的最后三层办公楼，昨天已经被‘S财团’正式收购了。也就是说，你现在连去老地方跳楼的资格都没了。”


    顾妄摇晃着站起身，死死盯着谢准：“渺渺在哪？你把她藏哪了！她没死对不对？那场火是假的，那个骨灰盒也是假的！”


    谢准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报复后的快感，只有一种更伤人的——悲悯。


    就像人类在看一只试图推开山峰的蚂蚁。


    “顾妄，渺渺让我带最后一句话给你。”


    谢准俯下身，在那双充血的眼睛前，一字一顿地剥离了顾妄最后的自尊：


    “她说，她不恨你。因为在你这种连自我的灵魂都没有、只会顺着剧本演戏的‘降智木偶’身上浪费恨意，她觉得——不配。”


    不配。


    这两个字，像是一柄生锈的钝刀，在顾妄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又狠狠地剜了一圈。


    ---


    这一夜，不仅是顾妄的崩塌。


    海城名媛圈、总裁圈的深夜小群里，消息早已炸开了锅。


    【海城第一名媛群（99+）】


    “笑死，听说了吗？顾总昨天为了买回苏渺那个十块钱的破戒指，把顾氏最后的一点现金流都给打捞队了。”


    “苏渺这招‘死遁’玩得真绝，资产全转给谢准了。顾妄现在睡的是硬纸板吧？”


    “之前还说苏渺是替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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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果呢？人家是玩‘杀猪盘’的祖宗！这猪，还得是顾总这种级别的才够肥。”


    这些曾经巴结顾妄、在苏渺面前指桑骂槐的贵妇们，此刻正摇晃着红酒杯，公开拿“顾总破产”当下酒菜。


    这就是豪门的真相。


    你跌落神坛时，连路边的野狗都要上来踩一脚，以此证明它们也曾见过你登顶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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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太平洋。


    那座被私人武装严密保护的岛屿上，晚风带着淡淡的咸腥与自由。


    苏渺坐在梳妆台前。


    巨大的法式古董穿衣镜里，映射出一个截然不同的女人。


    她手中握着一把纯黑色的德国定制发剪。


    “咔嚓。”


    一缕乌黑如绸缎的长发，随着剪刀的咬合，轻飘飘地跌落在地。


    曾经为了迎合顾妄“温婉、纯净、好掌控”的审美，她留了整整三年的黑直长。那是她的枷锁，是她身为“顾太太”这个身份的最后一点残影。


    剪子在苏渺指尖灵巧地转了个圈。


    她面无表情地修剪着，直到那一头长发变成了利落、凌厉的齐耳短发。发尾打得极薄，微微翘起的弧度带着一种不近人情的冷艳。


    “太太……不，苏总。”


    沈清敲门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套纯黑色的高定礼服，“直升机准备好了。谢准说，海城的那些老朋友，都在等那位‘神秘的S小姐’现身呢。”


    苏渺放下剪刀。


    她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神冷冽、甚至带着几分妖异美丽的自己，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沈清，你觉得这头短发，配那条黑色曼陀罗长裙怎么样？”


    沈清眼底闪过一丝惊艳的狂热：“那哪是配啊，那简直是要去给整个海城商界送终。苏总，这次回去，咱们是先收债，还是先拆房？”


    苏渺站起身。


    她赤足踩在那一地断发上，像是踩碎了三年的枷锁。


    “不急。”


    她接过那袭暗纹涌动的黑裙，语调平静得令人胆寒，“先让顾总在废墟里多看几次幻觉。等他分不清地狱和人间的时候，我再亲自……送他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