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海城，晨雾里裹着未散尽的咸腥，像是一层廉价的白布，勉强遮盖着这座金钱帝国的满目疮痍。


    顾妄站在“渺渺国际”总部大楼前。


    这栋大楼原本叫顾氏双子塔，曾经是他俯瞰众生的王座。可现在，那烫金的“顾”字早已被粗暴地拆除，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冷冽、简洁、透着顶级资本傲慢的——“S”。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十六个小时。


    原本平整的高定西装因为昨晚的跳海和清晨的露水，此刻皱缩成一团，湿冷地贴在脊背上，像是一块剥不掉的腐皮。


    【系统：叮！男主情绪波动值已突破阈值。】


    【逻辑补丁：由于‘剧情红线’消失，男主所受到的精神冲击将不再有任何保护缓冲。】


    【苏渺（正坐在大楼顶层，谢准刚为她递上一杯温热的燕麦拿铁）：统子，让保安把喷泉打开。顾总既然喜欢站着，就让他洗洗脑子里的水。】


    ---


    “我要见苏渺……让我进去，我有话要跟她说。”


    顾妄的声音因为长时间的寒冷和滴水未进，嘶哑得几乎听不出原音。他试图绕过那道严密的红外线感应门，却被四名身形魁梧、戴着黑墨镜的保安瞬间架住了胳膊。


    这些保安，半个月前还在顾家的安保名单上，领着顾妄发的薪水。


    可现在，他们看顾妄的眼神，甚至不如看一个路边的易拉罐。


    “这位先生，请自重。”领头的保安面无表情，甚至连墨镜都没摘，“苏总正在进行全球高管视频会议，没有预约，任何人不得靠近。”


    “我是她丈夫！你们不认识我了吗？”顾妄像是一只被踩到尾巴的困兽，疯狂地挣扎着，“我是顾妄！开门！苏渺！你给我出来！”


    保安冷笑一声，那是种看透了豪门落魄戏码的轻蔑：


    “这位先生，苏总目前是单身名媛，法律档案里没有任何配偶记录。另外，如果你再在这里大声喧哗，我们会直接联系精神病院。毕竟，‘渺渺国际’每年的慈善指标里，正好有几个救助疯子的名额。”


    “砰——！”


    顾妄被一股蛮力直接推到了大楼外的台阶下。


    他的额头重重磕在花坛的棱角上，鲜血瞬间顺着眉骨流了下来，模糊了他的视线。


    ---


    就在顾妄狼狈地擦拭血迹时，一辆挂着“沪A·S001”牌照的定制礼宾车缓缓停在大门前。


    车门开启，一只穿着银色亮片细高跟的长腿迈了出来。


    沈清。


    那个曾经在顾妄面前“病弱温顺”、被他当成白月光护了三年的女人。此时她穿着一身火红色的高定西装，墨镜后的双眼顾盼生辉，哪有半点当初“心肌受损”的柔弱样？


    “沈清……沈清！你告诉她，让我见她一面！”


    顾妄像是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跌跌撞撞地扑过去。


    沈清甚至没有停下脚步，她只是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耳边的红宝石耳坠，连余光都没施舍给地上那个血迹斑斑的男人。


    “顾先生，苏总吩咐过，今天她要清算所有‘旧账’。”


    沈清对着身后的秘书打了个手势，声音冷得像掉进冰窖的红酒：


    “通知公关部，从今天起，凡是当年在顾家私下里给过苏渺难堪、或者在晚宴上阴阳怪气过她是‘替身’的那些名媛艺人，全部列入黑名单。‘渺渺国际’持有的院线和品牌，永不录用。”


    她停了停，终于转过头，对着顾妄露出了一个职业化的、极其残忍的微笑：


    “哦对了，顾先生，还要多谢你那三年的‘冷落’。要是没有你配合剧情演那个深情渣男，我们苏渺也拿不到那么高的系统溢价奖励。这枚红宝石，就是用你当年给沈家注资的那笔钱买的，成色不错吧？”


    顾妄浑身脱力地瘫倒在红毯边。


    原来，这三年，他不仅在出钱养老婆，还在出钱养老婆的“死对头”，顺便给自己的帝国挖好了最后一铲土。


    ---


    大楼前的喷泉突然发出巨大的轰鸣。


    水雾散开，一辆纯黑色的防弹迈巴赫缓缓滑入视线。


    车窗降下，露出一张精致、冷冽、完全没有幼童天真感的小脸。


    五岁的顾安，此时手里正翻阅着一份全英文的对冲基金报告。那双神似顾妄的黑眸，在看到台阶下的男人时，竟然泛不起一丝波澜。


    “安安……爸爸在这里！跟爸爸回家好不好？”


    顾妄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他以为，哪怕全世界都背叛了他，这个他亲生的、唯一的儿子，总该对他有一丝留恋。


    迈巴赫停稳了。


    顾安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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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中的文件，转过头，稚嫩的声音里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理性：


    “这位先生，麻烦请让一下路，你挡到我妈妈的车路了。”


    “安安！我是爸爸啊！”


    顾安微微歪头，像是看一个不可理喻的逻辑错误：


    “我的法律监护人只有苏女士一人。至于生父……在我的计算模型里，那属于已经坏账清算的‘不良资产’。如果你精神不稳定，前面的那座喷泉可以帮你降降温，或者，你可以去领‘渺渺国际’的贫困救助金。”


    “路人。”


    “不良资产。”


    顾安升起车窗。


    直到车尾灯消失在视野里，顾妄都没能等来哪怕一丁点的关怀。


    他终于意识到，苏渺杀人不仅诛心，她还要断了他的根。她把那个曾经软糯听话的孩子，亲手打磨成了比他更狠、更冷的怪物。


    ---


    夜色彻底沉了下来。


    海城金融街的巨幅LED屏上，开始滚动播放“渺渺国际”的全球回归宣传片。


    视频里的苏渺，坐在云端的露台上，裙摆如黑色曼陀罗般盛放。她对着镜头举杯，那种从容不迫的、神明般的俯瞰，让无数豪门阔少为之疯狂。


    顾妄跪坐在花坛边，手里死死抓着那块带血的碎瓷片。


    他的周围，是无数指指点点的路人。


    “看，那就是顾妄。以前多狂啊，现在连亲儿子都不认他。”


    “听说他是因为把老婆当替身，结果老婆才是真正的财阀大佬，这波操作，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降智。”


    “我要是他，早就跳海了，还在这里丢什么人？”


    嘲讽声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顾妄看着屏幕里那个绝美的身影，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狂笑。


    他开始用指甲去抠石砖上的缝隙，嘴里喃喃自语：


    “渺渺……我是替身……我才是替身对不对？你演了我三年，我演了你一生……”


    那一刻，顾妄彻底疯了。


    他在最繁华的街头，在最耀眼的灯光下，在所有人嘲弄的目光中，彻底坠入了苏渺为他亲手编织的、名为“觉醒”的无尽深渊。


    【系统：主线任务圆满达成。】


    【总结：男主顾妄，资产：0；自尊：0；爱人：0；状态：疯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