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的暴雨在黄昏时分终于转成了阴冷的细雨。


    顾妄像是被世界遗弃的游魂，拖着那双早已磨烂的定制皮鞋，推开了顾家祖宅那扇曾经代表着顶级门阀尊严的红木大门。


    “渺渺……我回来了。”


    他的声音干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带着一丝近乎偏执的希冀。


    他以为，哪怕苏渺变了，哪怕世界疯了，这座承载了他们三年“婚姻”的老宅，总该留下一丝温度。


    然而，当大门轴承发出那声令人牙酸的“吱呀”声后，呈现在他眼前的，不是温暖的灯火，而是一片死寂的荒芜。


    ---


    顾妄僵在玄关处。


    原本陈列着宋代汝窑瓷器的博古架，空了。


    原本铺着克什米尔手工羊绒地毯的长廊，空了。


    甚至连墙上那些由名家设计的法式晶钻壁灯，都被整整齐齐地卸了下来，只在雪白的墙面上留下了几个灰扑扑的螺丝孔位。


    【系统：叮！检测到宿主进入‘全员搬家筹备小组’终极成果展示区。】


    【搬运进度：100%。】


    【洁净度：S级（连根毛都没给你留下）。】


    顾妄跌跌撞撞地往客厅跑去。


    巨大的客厅里，原本摆放着价值千万的真皮沙发组，此刻只剩下几道由于长期重压而在地板上留下的深色印记。


    那些印记像是一道道无声的嘲讽，提醒他：这里曾有过生活，但那生活与他无关。


    他疯了似的冲向厨房。


    那个苏渺曾经每天为他熬粥、表现得温婉贤惠的地方。


    此时，厨柜的大门敞开着，里面别说燕窝鱼翅，就连一颗被落下的米粒都没有。


    甚至，连水龙头都被拆走了。


    顾妄看着那露出的金属管口，水滴“滴答、滴答”地砸在冰冷的水槽里，像是这座宅子的丧钟。


    “老王！刘妈！苏渺！”


    他对着空荡荡的穹顶嘶吼，回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激荡，显得滑稽又凄凉。


    ---


    就在顾妄几乎要崩溃的时候，他在原本属于苏渺的梳妆台位置，看到了这间屋子里唯一留下的东西。


    那是一个极其普通的文件袋。


    顾妄颤抖着拆开，他以为会是一封诀别信，或者是苏渺对他的一丝眷恋。


    可印入眼帘的，却是一张张严谨到近乎残酷的《带薪加班考勤结算单》。


    项目名称：扮演顾太太（替身岗）


    起止时间：202X年-202X年


    KPI完成情况：


    1.慈善晚宴受辱（达成）：系统奖励300万，额外搬走顾家车库限量版宾利一台。


    2.雪地祈福（达成）：获得顾氏物流链股权2%，触发谢准额外红包。


    3.忍受顾总降智发言（长期加班）：根据心理折损费，已折算为顾家祖传金条十二根。


    顾妄的手剧烈抖动着。


    每一行文字，都像是一把钝刀，将他过去三年的自以为是割得血肉模糊。


    在每一张结算单的最下方，都盖着一个鲜红的公章——【全员搬家筹备小组：财务专用章】。


    而最后一张纸，是一张便签。


    那是苏渺的字迹，清秀、优雅，不带一丝烟火气：


    “顾总，合作愉快。三年期间，我一共为你演了1095场戏，平均每场酬劳两千万，已通过非法转移以外的合法渠道扣除。由于你后期表现过于‘深情’，导致我司员工（佣人、厨师、司机）因忍受反胃而产生额外精神损失，相关费用已折抵为你书房里的那些古董。账目两清，不必思念。”


    “账目……两清？”


    顾妄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发出一声破碎的惨笑。


    他以为的白首不相离，在她眼里，只是一场按场计费的职业演出。


    连他的“深情”，都被标注了溢价。


    ---


    就在这时，祖宅大门外传来了皮鞋叩击地面的清脆声。


    顾妄猛地回头。


    谢准。


    那个曾经被他视为宿敌、却在不知不觉间接管了他一切的男人，此时正撑着一把黑色大伞，优雅地站在门口。


    他身后跟着一队西装革履的律师和财务人员。


    “顾先生，别来无恙。”


    谢准推了推金丝边眼镜，语气温和得令人发指，“考虑到你目前的精神状态，我代表‘渺渺国际’，正式向你递交这份《房产收缴协议》。”


    “你凭什么？”顾妄双眼通红，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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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要扑上去咬断对方的喉咙。


    “凭你昨天为了筹措资金去救沈清，亲手签署的那份股权质押协议的补充条款。”


    谢准从助理手中取过一份合同，指了指最后一页，“条款规定，若顾氏主债权发生违约，你的所有私人不动产，将作为抵押物归‘渺渺国际’所有。而很不凑巧，半个小时前，我刚刚完成了对顾氏最后一家海外子公司的债权回购。”


    谢准走近两步，俯视着瘫在地上的顾妄：


    “渺渺说，这房子虽然空了，但地基不错，适合改造成‘背叛者心理研究实验室’。作为前任房主，你可以申请做一个长期观察标本。”


    “谢准……你也是觉醒者，对不对？”顾妄死死盯着他，“你们全都在演我！连沈清也是！”


    “演你？”


    谢准轻笑一声，眼神里透出一丝怜悯。


    “顾妄，没有人有兴趣演你。我们只是在为了逃离这个荒诞的降智世界而努力。而你，是这个世界唯一的、也是最昂贵的燃料。谢谢你这三年的奉献，虽然，你确实蠢得超乎了系统的预期。”


    ---


    “把剩下的那块地砖也撬了。”


    谢准对着身后的搬运工淡淡下令，“渺渺说那块砖下埋着她当年丢的蓝牙耳机，不能留给这种人。”


    顾妄眼睁睁地看着工人拿着电钻和撬棍，在他面前，将他最后一点栖身之地也化为了粉碎。


    整座宅子，真的成了“空空如”。


    没有家具，没有亲人，没有记忆。


    甚至连地基下的秘密，都被那个女人算计得一干二净。


    【系统：叮！男主顾妄，‘栖息地’属性归零。】


    【状态：流浪汉。】


    顾妄走出祖宅时，雨停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栋巨大的、空壳般的建筑。


    它像是一个巨大的、张着黑洞洞大嘴的怪兽，嘲笑着他的狂妄与无知。


    他掏出手机，想要拨通那个刻在骨子里的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彻底注销……”


    他笑了。


    笑得撕心裂肺。


    在这场全豪门都在等的火葬场里，他没有等来苏渺的回归，只等来了一场专业的、彻底的、不留余地的清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