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走近她，掌中花瓣被方才他的力度，碾出了粉.嫩的汁水，紧紧贴于掌心，黏糊的。


    他接着道：“成为你真正的家人。”


    姬长姝当即反应过来，眉眼弯弯，回道：“原来你是这个意思。既如此，你若唤我一声‘阿姐’，我便护你一生。”


    “......”


    姬长姝正欲继续说下去，嘴张至一半，旋即便是一道黑风袭来，将她包裹在其中，丝毫瞧不见外面。


    而一旁的无命也随即倒身在地。


    妖界。


    血雾漫天，唯有妖皇寝殿通殿亮堂，在满是朱红的光影下，好似一轮明月。


    姬长姝缓了好久，脑子才开始清醒起来，从一处榻上起身。


    随着她起身的动作，她的视线也开始渐渐清明起来。


    还未看清室内的陈设，随即覆上来的，是一道高大的阴影。


    一道语气阴沉的嗓音在她头顶响起：“姬长姝，如今你的本事可真是大了。”


    她抬眼，那道阴影亦随之下移。


    凌苍蹲于她榻前，眸子里却闪烁着甚烈的压迫之势的笑意。


    他嗓音依旧清朗：“若不是我在东灵树上看见你俩的名字，你是不是打算一辈子不告诉我？打算躲我一辈子？”


    姬长姝眨眼：“不是你自己走的吗？”


    “呵，我懒得与你计较，反正如今你还不是在我妖界。”


    “这是妖界啊？”


    她看着通亮的大殿和柔软的毛塌，还以为回承乾宫了。


    “不然呢？”凌苍倏然起身，双手撑在塌边，将姬长姝再次环进阴影之中，“我说过的，你逃不掉。”


    过不了多久，他就会杀了她。


    姬长姝在黑影之下瞧不清凌苍的神色，只听得他语气悠然，不似满腔戾气。


    片刻后，她道：


    “我为什么要逃。”


    她这一身的风灵根，想走便走。


    凌苍被哽住：“什么意思？”


    “我本来就要来找你。”


    姬长姝睫毛忽闪，阴影之下，眸光随之一晃。


    凌苍顿住须臾，偏头稍许，眉毛随之轻压。


    她随后说道：“你能不能不要攻打涂山。”


    闻言的凌苍气得一笑。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管那个男人？”


    “涂山搬救兵去了，你这样会受伤的。”


    姬长姝在很认真地与凌苍分析局势。


    “......”


    凌苍无言两秒，才继续开口，语气冷硬，声音愈来愈小，只留下一道玄色背影：“不需要你管。”


    -


    接下来的日子里，凌苍也不管她，照常给她送来一日三餐，偶尔来看她，也不说话，就盯着她，不过每次她向他说话，他也会回应几句。


    时间久了，姬长姝便开始以念驭风，穿梭妖界寻着云宜的踪迹。


    寻遍妖界上下，几日未果，她决定去鬼市闯一下运气，看能不能买到消息。


    她沿着一条气氛枯寂的长道走，沿路站了一排古柳，到第三十六棵古柳下，树下有一神狗雕像。


    姬长姝照着书中法子，指尖滴血，那雕像瞬间有了灵魂似的，眼珠子活灵活现地转着，随即那石碑裂开，扩大，其间能隐约瞧见里面的街道。


    姬长姝走了进去。


    妖市，阴阳交界之地，灯笼或青或赤，河水倒流，昼夜模糊。


    此刻姬长姝走在街道上，观察周围，招牌以妖文写成，明明是闹市，却透着死寂的诡异。


    她不由得放慢了步伐。


    书中写妖市有一妖商，常抱着一个水晶球于摊前，能知过去、测祸福、买凶、寻仇、签血契，而此地金银无用，便是以血、魂、寿、灵为钱。


    姬长姝照着书中描写找到了此人。


    妖市虽为妖界管理的界域，但妖商自来心贪，只要给的“报酬”够足，给妖皇买凶，亦是能应下。


    “怎么？想好了吗？姑娘，寻人的代价是寿命、记忆、灵力——今日寿命与灵力已有人换取，若是下定决心寻人，便要拿出你的一段记忆。”说话间，那妖商在水晶球上晃晃，水晶球便发出淡淡微光，好似在引诱着姬长姝应下。


    姬长姝思索片刻，正欲上前做交易，下一刻比她脚步先落地的，是凌苍的步履。


    “滚。”


    嗓音比往常冷漠，是对要妖商说的。


    话音刚落，姬长姝便见妖商忙不迭扯出黑布将水晶球盖住，匆匆溜走。


    这时凌苍才回身，垂眸死盯着姬长姝，随着他握住姬长姝手腕的动作，呼吸声也在不断加重。


    他并未言语，只是一味地拉着她的手出了妖市，回道妖界寝殿。


    脚尖刚一落地，便闻得凌苍声音冷漠道：


    “这些天，我是太纵容那你了吗？公主殿下。”


    那声“公主殿下”叫得极重，好似从他喉咙深处挤出来。


    握住姬长姝手腕的手并未松开，姬长姝感受到燥热的温度从她腕间传来。


    她抬眼，便望见一双此刻与在阴影下，与光影一般阴沉的眸子。


    “它要你记忆，你就给吗？你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凌苍嘴角扬起的角度僵硬，眉毛轻压，道，“怎么不见你将我的话听进去呢。”


    她不开口，凌苍便继续说着。


    “我不是说了，让你别乱跑吗？”他的声音轻了几分，但每一个字，依旧好似重重地落在地上，“你为什么不听话呢？”


    姬长姝这几天虽能凭借着风灵力暗中随意穿行妖界，但凌苍对她的管控，着实令她有些恼，不过此刻看着凌苍一脸担心自己的模样，语气软了下来，道：


    “你要知道，我想走便能走，你禁锢不住我的。”


    她是风灵根，且与凌苍结了血契，共享修为，整个世界她都能来去自如。


    “那你，注定要与我纠缠下去了。”凌苍立即接道。


    解血契会遭反噬，两人如今虽是能承受得住反噬，但是，他知道，姬长姝不会舍弃自己的这一身修为。


    他知道这是她好不容易修来的。


    他的确禁锢不住她，但是只要血契在，他俩生生世世注定会与对方有纠葛。


    这几日，姬长姝瞧出来凌苍是要与先前有了些许不同，不过她没想明白，自小一同长大的凌苍怎么如今突然性情大变，若非要寻一个答案，那便只有——书中角色都逃不了作者的设定。


    她脑子里骤然蹦出这个想法。


    原著中写她被扔进荒芜虚境，然后出来后死在了妖界。


    她明明想法设法的逃剧情，结果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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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还是出现在了剧情点，一个不差。


    念及此，姬长姝倏地腿一软，倒坐在了床榻上。


    她双手撑在身后，抬首，正巧望见头顶的凌苍也在盯着她。


    若是她未记错的话，原著中凌苍会去仙宗山寻女主，然后两人相认，凌苍开始光明正大成为女主徐遥雪的“小跟班”。


    闻此讯息的男主涂山玄玉，亦是匆匆赶往仙宗山，美名其曰：求学。


    而自己彻底被凌苍折磨死在了妖界，尸骨无存。


    她身子一抖，凌苍却跪在她脚边，凑近她。


    床榻很低，两人恰是平眼对望。


    她的双膝正是抵在凌苍胸腔，感受到不断沉重地起伏，她甚至能感受到烫人的温度传到她膝盖上。


    还是好硌人。


    不知为何她脑海中突然跳出这一个想法。


    她掀起眼，凌苍的面容撞进她眼眸里，轮廓更锋利了，少了肉感。


    两人平视对望，凌苍率先开口。


    “公主殿下，你可总算聪明一次了，”凌苍眼里含笑，“我在妖界布满了消灵石，如今你的风灵根......”


    声音愈微，笑意被凌苍揉进嗓子里，须臾，他继续低声轻语，道：“你逃不掉了。”


    姬长姝感受着凌苍胸腔的笑意，终是反应过来呼吸，咽了口水。


    “那你把云宜放了行不行，”她声音比往常矮了些许，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询问地意味，“若是整个仙门讨伐你……”


    “哦？”凌苍盯着她潋滟的眸子，打断道，“你在担心我。”


    “也，可以这么说？”


    她愣了两秒才回答，语速极慢。


    她没明白凌苍的脑回路，她其实是想威胁他来着。


    凌苍盯着她呆愣的神情，溢出低笑。


    随即，在姬长姝的目光下，凌苍抵着她，靠近道：“好，我这就把她放了。”


    直到凌苍起身，温热退散，姬长姝才回过神。


    她望着他离去的身影，骤然间，那身影又莫名停住，转身，问她道：


    “今晚想吃什么？”


    “鸡蛋面吧，好久没吃了。”姬长姝脱口而出。


    自己说完后，便没了回声。


    -


    凌苍走出了寝殿，一小妖凑上来。


    “王，您吩咐修的......”小妖顿了下才叫出名字来，“‘膳房’已经建好了，什么时候把那个人族公主弄来吃了？”


    凌苍只道：“去给她摘些果子回来。”


    小妖道：“王，我们不是要吃他吗？怎么还给她喂吃的。”


    凌苍冷眼斜去，小妖当即赔笑道：“我知道了！王您这是先养肥，后头吃起来才有嚼劲！”


    “滚。”


    -


    凌苍送来鸡蛋面时，姬长姝已然掐着时间点在桌前坐好了。


    她吃下第一口，怔了须臾，好熟悉的味道。


    却听凌苍道：“不好吃也得给我吃完。”


    姬长姝双手捧着碗，抬眼望他，道：“我能见见云宜吗？”


    凌苍耷下眼皮，冷声道：“你不用担心，她人好得很，一点伤也没受。”


    姬长姝抿了下嘴，不言语，继续低头吃面。


    “只能见一面，”凌苍骤然开口，“我必须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