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小试酒瓶子

作品:《我就是一痞子

    汽车在国道上跑了一夜。


    陈三皮中途停了两次车,一次撒尿,一次把瘦高个从后备箱拎出来透气。


    那孙子脸都憋青了,嘴上的胶布没撕,呜呜咽咽地求饶,陈三皮懒得听,踹了两脚又塞回去。


    天快亮的时候,他把车拐进路边一个废弃的加油站。


    加油站只剩个空壳子,顶棚塌了一半,加油机早被拆光了,满地碎砖烂瓦。


    他把车停在隐蔽处,熄了火,靠在座椅上闭眼。


    脑子里还在转。


    河西渡口,两千多公里。


    阿明说的地方,到底靠不靠谱?周先生那种人,会把账本藏在一个渡口?渡口能藏什么?


    码头?仓库?还是……


    他想着想着,眼皮越来越沉。


    “砰!”


    一声闷响。


    陈三皮猛地睁开眼,手已经摸到螺丝刀。


    天已经大亮了,阳光从破顶棚的缝隙里照进来,一道一道的。


    他转头看了一圈。


    没人。


    车里安安静静,副驾驶那些瓶瓶罐罐码得好好的,后排也空着。


    那声闷响是从哪来的?


    他又听了一会儿。


    “砰。”


    又是一声。


    这回听清了,是从后备箱传来的。


    陈三皮骂了一句,推开车门下去,绕到后备箱,掀开盖子。


    瘦高个蜷在里面,脸憋得通红,看见他,拼命点头,嘴里呜呜个不停。


    陈三皮伸手撕掉他嘴上的胶布。


    “呼……呼……”瘦高个大口喘气,“大哥……我、我要尿尿……”


    陈三皮指着他裤裆:“把它伸到外面来。”


    瘦高个愣住了:“就、就在这?”


    陈三皮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瘦高个不敢再问,手忙脚乱地解裤子,他手被捆着,解了半天解不开,急得满头大汗。


    陈三皮叹了口气,弯腰帮他解开。


    瘦高个如释重负,对着后备箱边缘开始放水。


    陈三皮靠在车旁,点了根烟,看着远处。


    废弃加油站的对面是一片荒地,长满野草,再远一点能看见国道上偶尔有车经过。


    “大哥,”瘦高个放完了,小声说,“能不能……给口水喝?”


    陈三皮从车里拿了瓶水,扔给他。


    瘦高个接住,仰头就灌,灌得太急呛着了,咳了半天。


    陈三皮抽完那根烟,把烟头弹进草丛里。


    “你叫什么?”


    瘦高个愣了一下:“啊?”


    “名字。”


    “小、小四……不是,我叫张大柱。”


    陈三皮点点头。


    “大柱,我问你几个问题。”


    张大柱紧张地看着他。


    “老师叫什么名字?”


    张大柱摇头:“不、不知道……我真不知道,大家都叫老师,没人敢问真名。”


    “他在哪?”


    “在……在穗州,有一栋小楼。”


    “老师上面还有人吗?”


    张大柱想了想,摇头:“这我真不知道,我就是个小啰啰,平时跑跑腿,盯盯梢。”


    陈三皮盯着他看了几秒。


    张大柱被他看得发毛,赶紧补了一句:“但、但我听说……老师上面好像还有人,小五开车时听见周先生跟人打电话时不小心说的,说老师也不过是给人办事的……”


    陈三皮心里一动。


    阿明说过,赵老四背后的人老了,在走下坡路,周先生背后的人正往上攀。


    如果张大柱说的是真的,那老师上面那个人。


    会是谁?


    他什么级别?


    周先生死了,那人会不会出手?


    陈三皮脑子里又乱起来。


    他把这些念头压下去,现在想这些没用,先找到账本再说。


    “上车,”他说。


    张大柱愣住了:“还、还进后备箱?”


    陈三皮看他一眼:“你想坐副驾驶?”


    张大柱看见那些炸药,使劲摇头。


    陈三皮没理他,把胶布又贴回他嘴上,按着他脑袋塞回后备箱,盖上盖子。


    他绕回驾驶座,发动车子,重新上路。


    车开了大半天。


    傍晚的时候,陈三皮下了国道,拐进一条县道。


    地图上标着,从这条路穿过去,能抄近道省两百多公里。


    县道比国道窄多了,两边都是农田,偶尔经过几个村子,能看到炊烟升起来,狗在路边叫。


    天越来越黑。


    陈三皮打开车灯,放慢车速。


    开了大概一个小时,前方突然出现一个检查站。


    两根木杆横在路中间,杆子上挂着盏灯,旁边站着两个穿制服的人,正冲他招手。


    陈三皮眯起眼。


    这荒郊野岭的,哪来的检查站?


    他没减速,继续往前开。


    离检查站还有五十米的时候,他看清了。


    那两个人站姿松松垮垮,制服也不对,一个袖子挽着,一个扣子敞着,腰里鼓鼓囊囊的。


    假警察。


    又是假警察。


    陈三皮心里冷笑一声。


    他不但没停,反而一脚油门踩下去。


    车猛地加速,车灯晃得那两个人下意识抬手挡眼。


    等他们反应过来,皇冠车已经冲到跟前。


    “操!停车!”


    其中一个人手往腰里摸。


    陈三皮方向盘一打,车头擦着那根木杆冲过去,“咔嚓”一声,木杆断了。


    后视镜里,那两个人正往一辆面包车跑。


    陈三皮没减速,继续往前冲。


    县道更窄了,两边是黑漆漆的树林。


    他看了一眼仪表盘。


    油箱还有一半,够跑,他放慢车速,在等。


    后面,面包车的引擎声追了上来。


    陈三皮从后视镜里看见那辆车的车灯越来越近,越来越亮。


    他伸手,从副驾驶摸出一个瓶子。


    瓶子沉甸甸的,瓶口塞着布条。


    他把车窗摇下来,左手握着方向盘,右手把瓶子举到嘴边。


    布条上浸过火药,一碰火星就着。


    但他没点。


    现在扔,太早。


    他盯着后视镜,等那辆面包车再近一点。


    五十米。


    四十米。


    三十米。


    就是现在。


    他右手往后一扬,瓶子脱手,在半空中翻着跟头。


    瓶口的布条被风扯得“啪啪”响。


    面包车司机看见有个东西飞过来,下意识打方向盘躲。


    晚了。


    瓶子砸在面包车挡风玻璃上。


    “砰!”


    玻璃碎了。


    瓶子没炸。


    但瓶子里装的东西全泼出来了。


    是火药。


    混合碎玻璃渣等配方的火药。


    糊了司机一脸。


    司机惨叫一声,捂着脸,方向盘失控,面包车往旁边一歪,冲下路基,撞在一棵大树上。


    “轰!”


    车子被撞爆了。


    不知是油箱先炸的,还是火药先炸的,火球腾起来,把半边天都照亮了。


    陈三皮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效果还挺满意,继续往前开。


    车里,副驾驶那些瓶子安安静静地躺着。


    他伸手,又摸出一个,放在手边。


    车又开了两个小时。


    县道终于到头了,重新并入国道。


    陈三皮看了一眼路牌。


    “河西方向,1200Km。”


    已经跑了一半。


    他揉了揉眼睛,从储物盒里摸出一包饼干,是刘翠花塞进去的,还热心地帮忙撕了个口子。


    他一边开车,一边往嘴里塞饼干。


    干,硬,没什么味。


    但能填肚子。


    吃饱了,脑子清醒了点。


    他又开始想账本的事。


    阿明说李艳身上有账本的另一半。


    什么叫“身上”?


    是藏在李艳那里,还是李艳知道地址?


    如果是藏在李艳那里,赵老四把李艳带走了,那账本不就等于落在赵老四手里了?


    不对。


    如果赵老四拿到了账本,他还会给自己半个月时间?


    不会。


    那只有一种可能。


    李艳被赵老四带走了,但东西没被搜出来。


    那东西藏在哪?


    陈三皮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巷子里,李艳跪在地上,抱着赵老四的腿求饶。


    她那时候的姿势……


    他猛地踩下刹车。


    皇冠车在路上划出两道黑印,停下。


    陈三皮坐在驾驶座上,脑子里那个画面越来越清晰。


    李艳跪着,上半身伏得很低,两只手死死抱着赵老四的小腿。


    她的衣服领口敞着……


    陈三皮忽然明白了。


    不是藏在身上。


    是藏在身体里。


    周老二那种人,会把账本藏在哪儿?


    “账本交给他,你只会被卖进妓院。”


    “他信的不是女人。”


    “他信的是……”


    陈三皮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重新发动车子,继续往前开。


    车灯照出前方的路,无尽的黑。


    他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强烈。


    账本。


    李艳。


    九月十五。


    签字。


    这些碎片正在一点一点拼起来。


    第二天中午。


    皇冠车终于下了国道,拐进一条通往渡口的土路。


    路很烂,坑坑洼洼的,车颠得厉害,车内的瓶子叮叮当当响。


    陈三皮放慢车速。


    远处,能看见一条大河。


    河面很宽,水是浑黄的,缓缓向东流。


    岸边停着几艘旧船,有木船,有铁皮船,都破破烂烂的,不知道多少年没人动过。


    再远一点,能看见几间矮房子,也是破的,有的屋顶都塌了。


    这就是河西渡口。


    陈三皮坐在车里,观察了一会儿。


    没人。


    连个人影都没有。


    他推开车门下去,走到河边。


    河水拍打着岸边,发出“哗哗”的响声。


    他顺着河岸走了一段,什么也没发现。


    然后又走回来,绕着那几间破房子转了一圈。


    还是什么也没有。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条大河。


    账本藏在哪?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找什么呢?”


    陈三皮猛地转身。


    一个人站在他身后不远处。


    五十来岁,手里拎着根鱼竿,脸上挂着笑。


    但那笑。


    不像个普通的钓鱼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