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老丈人你这样,我无话可说

作品:《我就是一痞子

    刘老栓没理她,拎着斧头走到刀疤李跟前,站定。


    两人离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眼里的血丝。


    刘老栓举起斧头。


    刀疤李眯着眼。


    他盯着那把斧头,盯着刘老栓那张脸,手还按在后腰上,紧了紧,但没拔出来。


    斧头落下来。


    不是砍。


    是把斧柄那头,往刀疤李腰后那块鼓鼓囊囊的地方捅了捅。


    “这是什么?”


    刀疤李没打算隐瞒,把手从后腰抽出来,慢慢把砍刀拔出来。


    阳光照在刀刃上,亮得晃眼。


    他把砍刀往地上一插,刀身没进土里半截,立在两人中间。


    “吃饭的家伙。”


    刘老栓低头看着那把刀,忽然笑了。


    笑得脸上的褶子都挤出来。


    他把斧头往旁边一扔,一屁股又坐回石头上。


    “行,是个能扛事的。”


    刀疤李站在那儿,有点不知所措。


    刘翠花也看不懂了。


    刘老栓指着旁边的条凳:“坐。”


    刀疤李听话。


    刘老栓从腰里摸出烟袋锅子,装上烟丝,点上,吸了一口。


    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


    他看着刀疤李,目光里那点打量,没了。


    “你知道翠花丫头跟人订过娃娃亲吗?”


    刀疤李点头:“知道。”


    “见过那个水旺了?”


    “见过。”


    “打过他了?”


    刀疤李想了想:“打过。”


    刘老栓又吸了一口烟,烟雾吐出来时,他一拍大腿。


    “打得好。”


    刀疤李像是听岔了,懵了一阵。


    刘老栓继续说:“那小子,我早就看不顺眼,不务正业,整天在镇上晃,整天油里油气,就是坨屎。”


    他顿了顿。


    “翠花娘在的时候,非要订这门亲,我说不行,她不听,订了,她娘走了,我想退,水旺他爹不让,说要退也行,得赔钱,赔五百。”


    刘老栓张开五根手指。


    “五百,我种三年地都攒不出来。”


    刀疤李听着,没吭声。


    刘老栓把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


    “你今天打了那小子,挺好,解我气了。”


    刀疤李忽然开口:“叔,您就不怕我是坏人?”


    刘老栓抬起头。


    “你脸上那道疤,是刀砍的吧?”


    刀疤李点头。


    “你腰里那把刀,杀过人吧?”


    刀疤李沉默了两秒,又点头。


    刘老栓起身,走到他跟前。


    “老子年轻时,崩过山,开过炮,也杀过人。”


    嚯!!


    刀疤李猛地抬头。


    刘老栓把袖子撸起来,露出胳膊上一道旧疤,从手腕一直爬到肩膀。


    “那年闹饥荒,有人抢粮,老子砍过三个。”


    他说得平平淡淡,眼睛却在发光,像在向后生炫耀当年。


    刀疤李盯着那道疤,忽然想高呼前辈。


    刘老栓把袖子放下去,又坐回石头上。


    “翠花这丫头,命苦,她娘走得早,我拉扯她长大,没给她过上好日子,三年前,水旺他爹来提亲,翠花不肯,一个人跑出山,开小卖部,一年也不回来几次。”


    他顿了顿。


    “今天她把你带回来,我第一眼看见你,就知道你手上沾过血。”


    “但那又怎样?”


    他眼神里没什么波澜。


    “只要你对她是真心的,不让她受委屈,老子管你以前杀过多少人。”


    刀疤李噌的站起来,看着这个黑瘦的老头。


    忽然膝盖一弯。


    “嗵”的一声,跪在地上。


    刘翠花吓了一跳:“刀疤李!”


    刀疤李没理她,跪得直直的,盯着刘老栓。


    “叔,我李刀这辈子,没跪过几个人,今天跪您,是谢谢您把翠花养这么大,谢谢您不嫌弃我。”


    “往后,翠花就是我的人,谁让她受委屈,我让谁见阎王。”


    刘老栓欣慰的笑笑,脸上那点硬邦邦的东西,慢慢软了。


    他伸出糙手,把刀疤李拉起来。


    “行了,别整这些虚的。”


    他转身,往屋里走。


    “翠花做饭,你小子陪我喝两杯。”


    “好嘞。”


    刀疤李嘴巴已经咧到了耳朵根。


    顺利。


    不仅顺利。


    这老丈人,有个性。


    刘翠花站在旁边,看着他那样,又想笑又想哭。


    她伸手,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


    “傻笑什么?”


    刀疤李没躲,任她拧。


    “翠花,我想拜你爹为大哥。”


    刘翠花一听,顿时两只手同时发力拧。


    刀疤李伸手,把她揽过来。


    两个人站在枣树底下,谁也不说话。


    屋里,传来刘老栓的声音。


    “愣着干什么?杀鸡去!”


    “不留着下蛋?”


    刘老栓骂了句:“谁叫你杀母鸡了。”


    刘翠花脸一红,挣开刀疤李的胳膊,往鸡窝那边跑。


    刀疤李站在原地,看着那只被追得满院子乱飞的鸡,看着她笨手笨脚抓鸡的样子,嘴角的笑,半天没收回来。


    他把砍刀拔出来,又插回腰,瞥了一眼院门。


    院门关着,闩插得紧紧的。


    门外头,隐约能听见有人在议论。


    “那谁啊?”


    “翠花带回来的男人,脸上有刀疤,吓死个人。”


    “不会是个杀人犯吧?”


    “谁知道呢……”


    刀疤李耸耸肩,没搭理。


    屋里头,不算亮堂。


    刘老栓正往灶膛里添柴火,火光照在他那张黑瘦的脸上,一明一暗。


    刀疤李坐在条凳上,看着这个黑瘦的老头忙活,忽然开口。


    “叔,有件事,我得跟您说。”


    刘老栓手顿了一下,没回头。


    “说。”


    “本来打算多陪您几日,但我有个兄弟还在外头拿生命冒险,我得……”


    刘老栓拿着火钳子捅咕柴火:“你得去?”


    刀疤李深吸一口气:“嗯。”


    灶堂里柴火烧的噼啪响,刘老栓脸上没有任何变化,还是那么黑。


    他往灶堂里又扔了一把干柴。


    “吃过饭,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