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男人该做男人的事,喝酒
作品:《我就是一痞子》 饭桌摆在堂屋正中央。
一张老榆木的八仙桌,四条腿磨得光滑,边角磕了好几个豁口。
刀疤李坐在下首,面前摆着一碗酒,一碟花生米,一盘炒鸡蛋,一只炖得烂熟的鸡。
刘老栓坐在上首,端着酒碗,目光在刀疤李脸上转了一圈,又落在他腰后鼓鼓囊囊的地方。
“你那把刀,平时也这么揣着?”
刀疤李挠挠头:“习惯了。”
刘老栓没再说什么,端起碗抿了一口酒。
刘翠花从厨房端着一盆汤进来,放在桌中间,汤面上漂着一层油花,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自打我闺女出去,我这当爹的多久没吃到她的手艺了,今天沾了女婿的光。”
刘翠花娇嗔的喊了句:“爹~”
刘老栓瞥了一眼自己闺女那副模样,又瞥了一眼刀疤李,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憋回去了。
他端起酒碗,冲刀疤李举了举。
刀疤李赶紧也端起碗,两人碰了一下,各自喝了一大口。
酒是村里自酿的苞谷酒,辣,冲,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
刀疤李咂了咂嘴,夹了块鸡肉,正要往嘴里送。
就在这时。
“砰!砰!砰!”
院门被人砸得哐哐响。
刘老栓筷子顿了一下,没抬头,继续夹菜。
刘翠花脸色一变,站起来:“我去看看。”
“坐下。”
刘老栓头也没抬,但刘翠花乖乖坐回去了。
“砰!砰!砰!”
砸门声更响了,夹杂着骂声。
“刘老栓!开门!你他娘的给老子开门!”
听到骂声,刀疤李猛的站起来。
“坐下。”
刘老栓筷子夹了颗花生米,放嘴里慢慢嚼。
刀疤李站着,没坐。
刘老栓嚼完那颗花生米,抬起头,那眼神,不凶,不怒。
“老子让你坐下。”
刀疤李慢慢坐回去。
门外,砸门声还在继续。
“刘老栓!你闺女勾引野男人,打我儿子,你今儿不给个说法,老子烧了你家房子!”
是水旺他爹!
刘老栓端着酒碗,慢慢喝了一口。
他把碗放下,冲厨房方向喊:“翠花,再去拿个碗,添双筷子。”
刘翠花愣住了。
刀疤李也愣住了。
“爹……”
“去。”
刘翠花咬着嘴唇,起身去厨房。
门外,骂声越来越难听。
“刘老栓你个老绝户!你闺女就是个骚货!在外面养野汉子,还他妈打人!你今天不给老子磕头赔钱,老子跟你没完!”
刘老栓像是没听见,把碗里的酒喝完,又倒上。
刘翠花从厨房出来,手里拿着个碗和一双筷子,放在桌上。
刘老栓指了指旁边的空位:“放那儿。”
刘翠花放了。
刀疤李看看那个空碗,又看看刘老栓,看不懂,想问,又咽回去了。
刘老栓端起酒碗,冲刀疤李举了举。
“喝。”
刀疤李机械的端起碗,两人碰了一下。
门外,砸门声忽然停了。
接着,是“哐当”一声巨响。
院门被踹开了。
三个人冲进院子。
打头的是个五十来岁的干瘦老头,脸也是黑的,眼睛小,嘴角往下耷拉着,一看就不是善茬。
他身后跟着两个人。
一个是水旺,腿上缠着纱布,一瘸一拐,脸上还带着青紫的巴掌印。
另一个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长得和水旺有几分像,应该是水旺的弟弟,手里拎着根木棍。
三个人站在院子里,气势汹汹。
水旺他爹扯着嗓子喊:“刘老栓!你给老子滚出来!”
堂屋里,刘老栓慢慢放下酒碗。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站在门槛里头,没出去。
“水旺他爹,要喝酒我备好了碗,但踹坏的门,你得赔钱。”
水旺他爹像是听见笑话,随即破口大骂:“赔你妈!你个老绝户,你闺女勾引野男人,打我儿子,你还有脸要钱?”
刘老栓脸上没什么表情,瘦小的体格堵着门。
“我闺女的事,我管,你儿子的事,我也管,踹坏的门,你赔。”
水旺他爹气笑了,指着刘老栓的鼻子:“你管?你管个屁!我儿子跟你闺女是订了娃娃亲的,那就是你女婿!你闺女背着他偷人,打他,你还有脸说管?”
刘老栓目光瞄向水旺缠着纱布的腿。
“腿上的伤,谁打的?”
水旺他爹还没开口,水旺已经抢着喊了:“是那个刀疤脸,就屋里那个!他拿刀扎的!爹,他还在屋里!”
水旺他爹眼神一厉,往堂屋里看。
刀疤李已经走到刘老栓身后,隔着门槛,和院里的三个人对视。
水旺他爹看见刀疤李脸上那道疤,瞳孔缩了一下。
但他没退。
“刘老栓,你让那小子出来,给我儿子磕头赔罪,再赔五百块钱医药费,这事就算了,不然……”
他从裤腰上拽出一把匕首,刀身不长,但磨过。
他身后那个年轻人也举起木棍。
水旺站在后头,脸上挂着得意,一瘸一拐的,眼睛里全是等着看好戏的兴奋。
嚣张的模样看的刀疤李手痒痒。
但凡刘老栓往旁边让一步,他就冲出去。
三秒内,三个全趴地上。
刘老栓没让。
“水旺他爹,你儿子什么样,你不知道?”
水旺他爹心虚一瞬,没显露。
刘老栓继续说:“镇上那个洗头发的,村东头的小凤,镇上的赌场,你儿子这几年干了什么,你心里没数?”
水旺他爹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硬起来。
“那是我儿子的事,轮不到你管,现在是你闺女打我儿子,你少跟我扯别的。”
刘老栓回看了眼刀疤李:“他那条腿是你弄的?”
刀疤李点头承认,没有一丝愧疚。
刘老栓转回去,看着院里的人。
“弄的好。”
水旺他爹呆住了。
水旺也呆住了。
那个拎木棍的年轻人也呆住了。
刘老栓往前一步,迈出门槛,站在台阶上。
他个子不高,但往那儿一站,院里三个人都往后退了一步。
“你儿子,”刘老栓指着水旺,“我闺女这些年给他拿的钱,拿的烟,拿的酒,够不够五百?”
水旺他爹张了张嘴,哑住。
水旺脸色白了。
刘老栓继续说:“你儿子在镇上鬼混,赌钱,欠的账,我闺女帮他还过多少回?有没有人给他送过饭?”
“你儿子拿我闺女当什么?当保姆?还是傻子?”
水旺他爹脸上挂不住了,指着刘老栓:“你、你少他妈血口喷人!”
刘老栓没理他,目光落在水旺脸上。
“水旺,我问你一句。”
水旺被那目光盯着,腿一软,往后缩了缩。
“你喜欢过我闺女没有?”
水旺支支吾吾,没说出口。
“有没有!”
水旺眼神躲闪,脸憋的通红。
刘老栓笑了。
“你连骗都懒得骗。”
他转过身,看着刀疤李。
“刀疤李。”
刀疤李往前迈了一步:“叔,您吩咐。”
刘老栓指着院里那三个人。
“这仨,你打算怎么办?”
水旺他爹握着匕首的手抖了一下,但还硬撑着。
水旺往后退,躲在他爹身后。
刀疤李想了想。
“叔,您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刘老栓脸上挂着的表情变了变,透着满意。
“水旺他爹,我闺女跟你儿子的亲事,今天作废。”
水旺他爹急了:“你凭什么……”
“凭你儿子那德性。”
刘老栓打断他。
“凭我闺女现在有男人了。”
他往旁边让了一步,让刀疤李完全露出来。
刀疤李腰挺得笔直,脸上那道疤在阳光里醒目,想刀人的眼神逼人。
刘老栓继续说:“这是我闺女的男人,叫刀疤李,你儿子的腿,他扎的,你心里有气,可以找他。”
水旺他爹看看刀疤李,又看看自己手里那把匕首,再看看身后那两个不争气的。
他咽了口唾沫,但嘴上还不肯认怂。
“刘老栓,翠花他娘要是知道……”
刘老栓打断。
“那你就上她坟头哭去,我倒想知道鬼魂跪搓衣板膝盖疼不疼。”
他转身往屋里走,走到门口,又停下。
“对了,踹坏的门,明天我找你赔。”
刀疤李还站在台阶上。
水旺他爹握着匕首,想冲又不敢冲,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水旺缩在他爹身后,连头都不敢露。
那个拎木棍的年轻人,已经往后退了好几步,退到了院门口。
刀疤李忽然笑了:“小逼养的,那天老子就说一刀宰了你,省事。”
他往前走了一步。
院里三个人齐刷刷往后退了一步。
他又走了一步。
又退了一步。
刀疤李走到院中央,站在那三个人面前。
水旺他爹额头上的汗珠子往下掉。
刀疤李低头,看了一眼那把匕首。
“这玩意儿,我玩剩下的。”
他伸手,从后腰缓缓抽出砍刀。
刀身雪亮,在太阳底下反着光,比那把小匕首长一倍还多。
水旺他爹的匕首差点脱手。
水旺已经往后退到院门口了。
那个拎木棍的年轻人,木棍“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刀疤李把砍刀往地上一插,刀身没进土里半截,立在院中央。
他看着那三个人,开口。
“水旺他爹,我这人讲道理。”
他指了指那把刀。
“你儿子的事,我认,你想替他出头,我接着,但今天头一次来老丈人家,我不想见血。”
“你等我,等我下次来拜访老丈人,顺带去你家好好聊聊。”
水旺他爹喉咙动了动,想说点什么狠话,但看着那把插在地上的砍刀,愣是没说出来。
刀疤李懒得多看一眼,扭头回堂屋。
“十秒钟内,还不滚,我就送你们滚。”
院里,三个人傻了。
不知道过了几秒,水旺他爹才回过神来,把匕首收起来,冲水旺骂了一句:“走!”
三个人灰溜溜地往院门口走。
水旺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堂屋。
堂屋里,刀疤李正坐在桌边,端着酒碗,和刘老栓碰杯。
他咬着牙,眼里闪过恨。
但很快,他爹拽了他一把,把他拖出院门。
院门“哐当”一声,勉强合上。
堂屋里,刘老栓把酒碗放下,看着刀疤李,语气中一本正经又带着挑事的意味。
“你下次什么时候来?”
刀疤李没有给出明确时间:“等我兄弟那边稳妥就来。”
刘老栓点点头,从兜里摸出烟袋锅子,装上烟丝,点上。
吸了一口,吐出烟雾。
“水旺他爹年轻时候也是个狠人,这几年老了,但心眼小,记仇,你……”
刀疤李也点上烟:“那最好,怂包砍着没劲。”
刘老栓嗬嗬两声。
刘翠花手里攥着围裙,脸上一阵白一阵红,还没从刚刚的氛围里缓过来。
刘老栓指了指门口。
“翠花,去把门修修,晚上风大,别冻着鸡。”
刀疤李拉过刘翠花的手:“还是我去吧,你吃饭。”
却被刘老栓呵斥:“你坐下,男人该做男人的事,来喝酒。”
几碗酒下肚。
刀疤李开口:“叔,酒也喝了,我得出发了,我兄弟那边生死不明,翠花暂时留在您身边,劳您照顾。”
刘老栓只嘱咐一句:“去吧,留条命回来。”
“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