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食堂吃完晚饭，众人陆续离开，梁哲牵着甜甜，走在人群最后面。


    刚走出门口没几步，前方突然传来一声短促的声音。


    “哎哟——！”


    一名战士脚下一滑，踩碎了什么硬壳东西，发出清脆的咔嚓一响。


    他低头一瞧，啐道：“哪来这么大的甲虫！一晚上踩死三只了！”


    “是啊，真邪门，以前春天从没有这玩意儿。”同伴跟着说。


    “哎，都看着点儿脚下。估摸着是今年春天回暖得早。”


    “快回去吧，今年的风也格外大，吹得我满满沙子。”


    众人随口抱怨两句，抬脚绕开地上乱爬的虫子，并没有当回事，只是想着赶紧回宿舍避开晚上的大风。


    甜甜穿着一双软底布鞋，是基地里的阿姨们一针一线给她缝的，鞋面上还绣了一朵漂亮的小花。小姑娘一听说地上有虫子，立刻伸出两只小手，仰着脑袋朝梁哲喊：“爸爸抱！甜甜不要踩虫子！”


    梁哲本想让她饭后走走路消消食，可见女儿那副软萌萌的小模样，还是弯腰把她捞了起来。


    “甜甜，虫子有什么好怕的？没事啊。”


    “不要不要，甜甜才不要踩虫子。”


    小姑娘撅着嘴，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她低头一看，身边的叔叔阿姨们果然都在小心翼翼地绕着虫子走，一个比一个还小心。


    “爸爸，怎么会有这么多虫子呀？”甜甜抬起头，半空中也飞过来一群小飞虫，正围着路灯打转，发出了一片嗡嗡声。


    梁哲心里也犯起了嘀咕。他怕虫子飞到女儿脸上，赶紧从口袋里摸出手绢，在她头顶上来回扑扇着。


    小姑娘趴在爸爸肩膀上，探出小脑袋往后瞧。远处的莽莽黄沙，在夜色里只剩下起伏的黑影，像被大风推着翻涌的巨浪，一层撵着一层。


    呼呼——


    戈壁的风沙没完没了地灌过来。


    忽然，一个极其可怕的念头毫无征兆地窜进脑海。甜甜猛地大叫一声，在梁哲怀里拼命扭动起来。


    “爸爸快放下我！快放下我！”


    梁哲吓了一跳，赶紧把女儿的小身子扶正：“怎么了甜甜？是不是被虫子咬了？”


    他第一反应就是去看女儿的脸，小手和脖子。


    甜甜却急得推开他的手，小脚不停蹬着地：“爸爸放我下来！快一点！”


    梁哲不敢耽误，连忙把她放到地上。


    甜甜一落地，立刻瞪圆眼睛盯着脚下的沙土，还用力在上面踩了两脚。


    梁哲看得一头雾水，蹲下身问：“宝贝，到底怎么了？”


    “爸爸，地在动呀。”


    甜甜没头没脑地甩出这一句，转身迈开小短腿，撒丫子就往水塘方向跑。


    周围人一看甜甜这动静，全都不由自主停下脚步，围了过来。


    梁哲脑子里“嗡”的一声，身体比意识快，几步就追了上去。


    “等等！你刚才说什么？”


    甜甜急得直跺脚，一手指着前面的水塘，一边脆生生地大叫：“爸爸，鱼在哭！虫子也要找新家！它们都说——地快要动了！”


    这句话像一颗**，在梁哲脑子里轰然炸开。


    他猛地扭头看向水塘，水面上只有风吹出的涟漪，安安静静，看不出任何异常。他又低头看脚下，平坦如常，除了时不时从沙子里钻出来的虫子，什么都没有。


    可甜甜从来不会无缘无故说这种话。


    “甜甜！”他大叫一声，抬腿就追。甜甜顶风跑了几步，被一口风沙呛得直咳嗽，小脸憋得通红。


    梁哲从后面一把搂住她，一边给她拍背一边急声问：“你到底怎么了？你看到什么了？”


    甜甜喘过一口气，小手指指着水塘的方向，声音急促焦急：“爸爸，快走……地快要动了……真的要动了……”


    这已经是她第三次说“地动”了。


    梁哲心头猛地一沉，一个可怕的念头像闪电一样劈开了脑海——


    地动？


    不就是地震吗？！


    难道女儿感觉到的，竟然是沙漠里极其罕见的地震？


    他小时候听老人们讲过，大地震动之前，人是根本感觉不到的，只能靠水井的水位、牲口的躁动来察觉。


    他也知道，西方有些国家已经捣鼓出了什么预警设备，可大夏这边条件摆在那儿，想要做到提前科学预警，根本不可能。


    而真正的地震，从来都是说来就来，连口气都不给你喘。


    可现在水塘好好的，地面也好好的，什么都没有。


    甜甜说的“地动”，到底是真是假？


    他犹豫了一秒，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三三两两站着基地里没走的人。大家见甜甜突然莫名其妙地往水塘跑，都跟了过来，一张张脸上写满了困惑和担心。


    望着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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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些朝夕相处的面孔，梁哲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相信甜甜。


    他猛地站起来，一把将甜甜抱起，让她面朝众人，语速快得像机关枪：“甜甜，把你刚才跟爸爸说的话，再跟叔叔阿姨们说一遍！”


    甜甜吸了吸鼻子，小拳头攥紧，用尽全力大声喊：“一会儿地就要动了！我们不要呆在这呀！”


    “什么？”


    “什么地动？”


    人群“轰”的炸开了锅，现场一片哗然。


    有人当场就急了：“甜甜，你说地会动？真的假的？”


    甜甜还没张嘴，梁哲已经厉声开口，瞬间压过所有嘈杂：“没时间解释！甜甜从来不说假话，她说是地动，那就一定是！马上给实验场打电话，报告司令！”


    “梁团，”有人迟疑着开口，“不是我们不信……可真要是地震，咱们这戈壁滩……能往哪儿跑啊？”


    “就是啊，万一只是级别低的晃一晃呢”


    “或者只是虫子多了点？”


    “甜甜没有说谎！是真的！”甜甜急得眼圈都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地还没准备好，等它准备好，就要动了！”


    一秒。


    两秒。


    所有人面面相觑，你看我，我看你，全都拿不定主意。


    地震……现在正在做准备？


    第三秒，梁哲的声音断然响起，充满着决绝和不容置疑的威严！


    “都听到了吧，我们现在还有短暂的预警期，可谁都不知道地震什么时候会发生。”


    “现在各位**都在实验区，基地这边我是最高长官！我命令，所有人立刻集合，等待下一步指令！”


    他说着，一把薅过旁边一名干事的胳膊，目光冷厉如刀锋，带着只有战时才有的紧迫感。


    “立刻去给实验场打电话，基地生活区出现异常，甜甜三次预警疑似地震，请求司令立刻授权，启动资料和设备转移！在此之前，所有人集合等待指令，不准私自接触保密物资，违者以违规论处！”


    “梁团，真要像你所说，咱们要到授权再动手，那一切可就迟了。”有人出言提醒。


    “道理我都懂！”梁哲摆手止住他的话头，“但基地所有资料和设备都是国防资产，未经授权不得擅自处置，这是铁律！必须立刻上报司令批准！”


    说罢，他冲着干事大喝道：“还等什么！快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