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雨季
作品:《荒野独居365天》 入秋以来的第二场雨开始了。
起初只是一层若有若无的雨雾,像火山口喷出的蒸汽那样轻柔,落在皮肤上几乎感觉不到,只有头发和衣服不知不觉地潮了。
林墨当时站在庇护所门口,看着远处河谷的方向,以为这只是勘察加常见的短暂降水,很快就会过去。
但他错了。
第二天,雨雾变成了细密的雨丝,斜斜地织成一张无边无际的灰网,将整个火山山坡笼罩其中。远处的火山锥消失不见,河谷隐没在雾气里,连五十米外的偃松林都只剩一团模糊的轮廓。空气变得粘稠,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吸一块湿润的棉絮。
第三天,第四天……
雨没有变大,也从未变小。它就那么不紧不慢地下着。
林墨站在庇护所门口,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勘察加的“湿”。
那不是塔斯马尼亚雨林那种闷热的、带着腐烂植物气息的湿。这里的湿是冰冷的,是无孔不入的,是带着火山灰和硫磺气味的。它顺着每一道石渠的缝隙渗进来,附着在每一块石板上,凝结在每一片树叶的背面。
庇护所内部虽然干燥,但只要一出门,那股湿冷就会像无数只细小的触手,从领口、袖口、裤脚钻进去,贪婪地攫取体温。
林墨抬头看天。
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几乎要碰到火山锥顶的积雪。
没有太阳,没有影子,没有一丝能让人判断时间的线索。
天和地的界限被彻底抹去,只剩一片无边无际的、湿漉漉的灰。
雨滴落在温泉水面上,激起细小的涟漪,一圈套着一圈,密密麻麻,永无止境。
温泉的蒸汽在雨中变得稀薄,刚升起来就被雨丝打散,混成一片迷蒙的水雾。
山坡上的偃松林在雨中沉默着。那些扭曲的枝条上挂满了水珠,每一阵风过,就哗啦啦地洒下一阵新的雨。偶尔有只被淋透的雷鸟从林间扑腾着飞起,很快又消失在灰蒙蒙的雨幕里。
雨是在第六天清晨停的。
不对,应该说,是暂时喘了口气。
林墨站在庇护所门口,仰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几乎触碰到火山锥顶的积雪。空气里饱和的水汽让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冰凉的湿润感。
天气给人带来的影响反而是最小的,林墨有些心疼地看向自己地浆果晒场——那块特意选在通风处的平坦火山岩上,原本铺满了深色的浆果干。现在,最上面一层已经明显受潮,颜色变深,有些甚至开始粘连。他用手捏起一颗蓝莓干,轻轻一捻,果肉没有干脆地碎裂,而是软塌塌地变形。
再这样下去,很快就会发霉。
林墨沉默了两秒,然后转身走进庇护所。
他没有慌张。慌张解决不了问题。
演播室内。
一大早,龙爷端着保温杯走进演播室,看到林墨的画面,微微皱眉:“雨季来了。勘察加的雨季虽然不像热带那么夸张,但持续的小雨对生存是慢性杀手。”
腾哥挠头:“不就下点雨吗?墨神有房子有火,怕啥?”
龙爷摇头:“你看他晒的那些浆果——十七斤干果,是他未来两个月的维生素来源。如果受潮发霉,全完了。而且不只是他,所有囤积食物的选手都会受影响。烟熏的鱼虽然比鲜鱼耐放,但在持续潮湿的环境里,表面也会滋生霉菌。”
藏狐老师调出气象数据:“勘察加南部这个季节的平均湿度在80%以上,连续阴雨时能到95%。这种环境下,任何没有密封储存的食物都会快速变质。”
画面切换到德爷的营地。
德爷蹲在他的熏鱼架前,表情凝重。
几十条熏鱼,是他这十几天来的积蓄。但现在,最底层的几根表面已经出现灰绿色的斑点——霉斑。
他用手轻轻擦拭,霉斑擦掉了,但鱼肉表面留下了暗色的印记。他凑近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酸味。
“不能吃了。”他自言自语,声音里带着心疼。
他将那几根发霉的鱼取下,用刀切掉霉变的部分。原本肥厚的鱼身削薄了一半,但剩下的部分还算完好。
他举起来对着天光仔细检查,确认没有霉斑残留,才小心地放回木架——但这次不是挂在外面,而是用桦树皮紧紧包裹起来。
然后他开始检查剩余的鱼。还好,霉变只发生在最下面几根——那些离地面太近、通风最差的。上面的鱼虽然表面潮湿,但还没有发霉。
德爷松了口气,但眉头没有舒展。
雨只是暂时停了。
如果不解决储存问题,剩下这些也撑不了几天。
他抬头环顾四周。他的“庇护所”太简陋了——就是几根木棍撑起的一块防水布,四面透风,挡雨效果尚可,但完全无法阻挡潮湿的空气。熏鱼就这么挂在露天的架子上,等于每天都在吸湿。
他需要一间真正的储藏室。
德爷站起身,开始重新审视周围的环境。他的目光落在十几米外的一处岩壁上——那里有一个天然的凹陷,不大,但足够深,而且上方有突出的岩层遮挡。如果能把它改造成一个封闭的空间……
他拎起石斧,朝岩壁走去。
腾哥看着德爷的背影,疑惑:“德爷这是要干嘛?搬家?”
藏狐老师分析:“他应该是想把那处岩缝改造成储藏室。天然岩壁能挡雨,再用石块和木头封住入口,里面的湿度会比外面低很多。这是在没有陶罐的情况下最好的储存方式。”
龙爷点头:“而且岩缝的温度通常比较稳定,不会像露天那样昼夜剧烈变化。这对保存食物很关键。”
画面切回林墨的温泉堡。
林墨已经从庇护所里出来了。他手里拿着那把石斧,走向山坡上的偃松林。
他需要木头。很多木头。
他选了几棵枯死的偃松,砍伐、去枝、拖回营地。然后他开始在庇护所内侧靠墙的位置搭建一个新结构——一个封闭的储藏架。
原理很简单:先用木头搭一个离地半米、靠墙的架子,架子四周用柳条编织成密实的围栏,顶部用桦树皮层层覆盖,再压上石块。正面留一个可以开合的小门,同样用柳条编织。
这样,架子内部就形成了一个相对封闭的空间,与外界潮湿的空气隔绝。
但他不满足于此。
他还有温泉。
林墨用石斧在靠近架子的墙角处凿开一条小沟,将温泉水引过来一部分。不是让水流进架子,而是在架子下方形成一个浅浅的、持续散发着热蒸汽的水坑。蒸汽上升,透过架子的缝隙,会持续烘干内部的空气。
天然的烘干室。
忙活了大半天,架子终于搭好。林墨将受潮的浆果干全部收进陶罐——陶罐本身密封性好,暂时还能保——但他没有直接放回去,而是先将陶罐放在架子下方,让温热的蒸汽烘烤了整整一个小时,直到罐身温热、里面的果干重新变得干燥。
然后他才将陶罐放上架子,用桦树皮封口,再盖上一块鞣制好的兽皮,那是一块狐狸皮,来自前两天在浆果从中顺手猎到的狐狸,现在派上了用场。
熏鱼也被重新处理了一遍。他用温热的湿布擦去表面可能存在的湿气,然后在火塘上方搭了一个临时熏架,用慢火重新熏烤了整整一个下午。鱼肉重新变得干燥坚硬,表面泛着诱人的油光。
做完这一切,天色已经完全暗了。
林墨坐在火塘边,听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用陶罐煮了一锅浆果茶——将几颗受潮最严重的浆果干丢进沸水里,煮出酸甜的汁液。这是他为数不多的“奢侈”。
热茶下肚,驱散了连日的湿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