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阳和苏颖真从医生办公室走出来的时候表情都很凝重。


    谢瑾很担心父母的状态。


    他意识到，越是这种时候，他越应该站出来承担责任。


    “爸妈，你们先回去休息吧，这边我来守夜，谢璇醒了我第一时间和你们说。”


    苏颖真有些意外，谢阳倒是很欣慰地笑了，“那这边就辛苦你了，有什么事先叫医生处理，别自己一个人扛着。”


    “好，我知道了。”


    谢瑾又转头看向余赦，“小叔，谢谢你今天送我过来。”


    余赦微微眯起眼睛，他不知道谢瑾要做什么，但谢阳苏颖真在旁边，他还是点点头说：“没事。”


    谢瑾把三人送进电梯，挥挥手和他们道别，转身来到病房门口，推开门。


    谢璇已经醒了。


    谢瑾面无表情地进去，搬了把凳子坐在病床边。


    谢璇别过头。


    “爸妈已经知道了，医生说如果这次你的孩子保不住，以后受孕的几率会很低。”


    谢璇吸了吸鼻子，沉默不语。


    谢瑾却突然想起他初一那年发现的事。


    那天放学早，回家的时候他听见谢璇在房间里哭。


    从门缝里谢瑾能看见谢璇手里攥着什么单子，手指关节泛白，对电话那边的人说：“这是我为你打的第三个孩子了，你就这么两三句话把我打发了？！”


    当时谢瑾什么都不懂，虽然谢璇对他不好，但年轻的孩子心里总会有一点期待。


    他轻轻敲门问谢璇怎么了，谢璇的表情一整个如临大敌，直接把谢瑾推出房门，将门重重合上。


    谢瑾摔倒在走廊里，很久都没能回过神来。


    他用手撑着地面站起身，抿着唇掉了几滴眼泪，用手背擦掉之后回房写作业了。


    自那之后谢瑾没再关心过谢璇。


    那是谢璇自己的事，是她选择的人，谢瑾有什么资格指手画脚？


    可现在谢璇的行为已经造成了非常不好的后果，谢瑾不能再坐视不管。


    “我之前在学校听过你的光辉事迹，周冼是你从吴娜娜手里抢过来的，吴娜娜和周冼原本是青梅竹马，被你拆散后他们依旧藕断丝连。”


    谢璇眼睛很红，她蹬着谢瑾冷笑，“你来看我笑话的是吧？”


    谢瑾摇头，“我是觉得，你把时间浪费在这种人身上很可惜。”


    “关你什么事？要浪费也是我自愿，轮得到你说三道四？！”谢璇用手撑着身体坐起来，眼里全是恨意，“谢瑾，不要假惺惺，你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破事？！管好你自己！”


    谢瑾盯着谢璇看了几秒，突然笑出声，“纸老虎。”


    谢璇像是更气了，谢瑾却起身给她身后垫了两个枕头，“是你把家里人越推越远的，到头来却说没有人懂你。一个烂男人而已，扔了又能怎么样，是觉得别人会笑话你？这年头不是追崇什么大女主叙事么？你放手才能被尊重。更何况周冼出轨那么多次，该抬不起头做人的是他。”


    “……”


    谢瑾的情绪从始至终都很稳定，没有那种看谢璇笑话的落井下石，而是很认真地在和她分析局势。


    谢璇咬着唇，她不想听谢瑾讲话，但她没办法把谢瑾赶走。


    等谢瑾重新坐下，谢璇像是想到什么，脸上露出一个恶毒又怨恨的笑容，“谢瑾，收起你的假好心，你不会是来劝我要留下这个孩子的吧，好成全你和那个人？”


    “你想这么认为的话，我无话可说。不过比起恨我，我更希望你能好好看看你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闹出这一遭，你还想和周冼结婚吗？你能接受他在外面还有另一个家？这能给你带来什么？”


    谢璇嘴唇发抖，她不想面对这些现实，也不愿意思考接下来该做什么，她双手捂着头，一脸崩溃的模样。


    谢瑾语气很诚恳，“爸妈已经因为你变成S市的笑柄了，如果你热爱打小三的话我没什么好说的，和周冼结婚，三天两头去他和吴娜娜的家闹一通脾气，听起来是挺燃脂，但是你接下来的人生都要和他们这么纠缠？我还是那个问题，值得吗？”


    谢璇的嘴张了张又合上，眼泪还在流，表情空空荡荡的。


    谢瑾从床头柜抽了几张纸递给谢璇，“也可能你现在并不适合想这些，但孩子在你肚子里，你接下来的选择关乎着谢家的命运。我没什么好劝你的，只是希望你不要再任性下去，爸妈已经很累了，你不想被他们管就自己拿出合适的方案解决眼下的麻烦，别让他们再操心。”


    谢璇接过纸巾，攥在手里，没擦。


    谢瑾没再说什么，拿出手机看了眼余赦给他发的消息。


    余赦说他还在医院停车场，有什么需要帮忙的直接叫他就行。


    谢瑾唇角微微勾起，他让余赦早点儿回去睡觉，这边他能应付得了。


    余赦回了个“好”。


    谢瑾收起手机再抬头就发现谢璇阴测测地看着他，谢瑾丝毫不惧，和谢瑾对视了好一会儿。


    谢璇不明白谢瑾为什么能那么理直气壮，她皱起眉头问：“你就不怕爸妈知道之后把你赶出家门？”


    “你想和他们说吗？”谢瑾依旧淡定。


    谢璇“哼”了一声，“看我心情啊。”


    谢瑾并没有被谢璇的话威胁到，反而摸着下巴很认真地想了想，“你愿意和他们说也好，我只用解释，不用说为什么。”


    谢璇眯起眼睛，有点儿咬牙切齿地说：“谢瑾，以前我怎么没发现你脸皮这么厚。”


    “托你的福，被你锻炼出来的，否则十六七岁的时候我就得去精神病院住着了。”


    那会儿正是谢瑾最挣扎最迷茫的时候，如果不是遇到余赦，谢瑾可能会陷在家庭带给他的痛苦中无法挣脱。


    说到这里，谢瑾深吸一口气，把手搭在椅背上，一副陷入沉思。


    “就是那时候我遇见了他。说是一见钟情也算不上，但是我能感觉到他对我无原则的偏袒和包庇，我能他身上感受到了爱，包容，保护，很奇妙的感觉，是我从小到大都不曾拥有过的偏爱。”


    谢璇像是有点无语，“你在炫耀什么？”


    谢瑾轻笑出声，“你觉得这是炫耀？这是你的日常啊，谢璇，是我羡慕，却从来没能得到过的日常。”


    谢璇皱起眉，也不知道是在认真思考还是觉得谢瑾的话很荒唐。


    “我想尽办法接近他，住到他家，试图了解他。可是他太神秘了，又经常出差，我根本碰不到他。我不气馁，越逼越紧，甚至想好了把事情闹大，让双方都下不来台，强迫他必须就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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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璇手指慢慢攥紧。


    她在谢瑾身上看见了自己的影子。


    可谢瑾和谢璇终究是不一样的。


    “直到那次和他去山庄度假，我遇见了一个人，是他前同事。他的无情，疏远，防备，我全都看在眼里。我在想如果我和那个人一样被他拒绝，会不会和那个人一样疯魔。爱而不得原来是那样子的吗？我要为了爱一个人，失去我自己本来的模样吗？所以那次回来之后，我决定放手。”


    谢璇百思不得其解，“那他现在和你……”


    “我还是和他告白了，目的是为了让自己死心，只要他拒绝我，一切都能回归正轨……他的确拒绝我了，虽然我早就预料到这样的结果，可我还是很伤心。”


    谢璇沉默了。


    她才不会安慰谢瑾，但是这种感觉她当年也一样体会过。


    到现在谢瑾依旧觉得那时候发生的事情很奇妙。


    因为一场误会，谢瑾的世界柳暗花明。


    “也许他是可怜我，又或者是看在爸的面子，不想我伤心，他还是答应和我在一起了，为期一年，如果一年过去我觉得我们不合适，可以随时和他提分手。”


    谢璇突然觉得鼻头酸酸的，“他把所有选择权都交给了你。”


    “对。”


    谢瑾能明白余赦的想法。


    余赦不想谢瑾后悔，这是他给谢瑾的试错机会，哪怕谢瑾将来觉得自己没那么喜欢余赦了大不了随时抽身，并不会损失什么。


    可余赦呢？


    他似乎从来没为自己考虑过，甚至因为能拥有谢瑾如此年轻美好的时光感到歉疚，总是希望能多照顾谢瑾一点。


    这份苦心，谢瑾无论如何都不会辜负。


    谢璇直愣愣地看着某一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不执着，反而得到了想要的。


    谢瑾是这个意思吗？


    可是……到底要怎样才能放下。


    谢璇把头埋进膝盖，手指插到发缝里，拼尽全力调整着呼吸。


    她觉得自己需要一个人静静，谢瑾在这儿他只会更烦。


    “你怎么还不走。”


    “爸妈回去休息了，我留在这里守夜。”谢瑾没有半点要起身的意思。


    谢璇语气难得变软了一点儿，“你走吧，我不会怎么样的。”


    谢瑾站起身，躺在了旁边的病床上，“明天爸妈过来我就走了，今晚我没地方去，就睡这了。”


    这就摆明了不肯走。


    谢璇有点急了，说话还是和以前一样丝毫不客气，“谢瑾！你能不能别像个癞皮狗一样一点脸都不要啊？就像当年我怎么都不愿意你出生，你却还是活下来了一样，可恶，真可恶！”


    谢瑾打了个哈欠。


    虽然谢璇的无理取闹他已经看惯了，完全可以不用理她，但是看在谢璇现在是孕妇的份儿上，谢瑾还是决定和她好好讲道理。


    “谢璇，你多大了，基础的生物常识都不懂吗？出生不是我决定的，就像你肚子里的孩子，他无法决定自己能否诞生在这个世界上，我是被爸妈选择的孩子，他们愿意留下我我很感激他们，但这不是你攻击我的理由。”


    谢璇很吸一口气，她似乎很难受，最后也只能盖上被子转身背对着谢瑾，什么话都没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