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电话，孟寻望着窗外继续发呆。


    苏雨和王卿衣，两个截然不同的女性，却都以各自的方式，在他的生活中占据着重要的位置。


    一个温婉如水，一个冷静如冰；


    一个扎根乡土，一个驰骋商海；


    一个像春天的细雨，一个像冬日的暖阳……


    他摇摇头，驱散这些杂念。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然而，感情这种东西，越是压抑，越是清晰。


    几天后，孟寻到同口镇参加蓝莓加工厂的启动仪式。


    时隔数月再次回到这个熟悉的地方，他心中感慨万千。


    镇上变化很大。道路拓宽了，两旁种上了绿化树；


    新建的文化广场上，老人们在下棋聊天；蓝莓园里，绿油油的枝叶在阳光下闪着光。


    启动仪式很简单，但很隆重。王卿衣穿着得体的职业装，站在台上发言，自信从容。


    孟寻看着她，想起第一次见面时那个冷静疏离的女子，如今却在这个小镇投入了数千万的资金和心血。


    仪式结束后，王卿衣带孟寻参观工厂。


    “这是清洗线，这是分选机，这是冷冻设备……”她如数家珍，


    “全部是国内最先进的。建成后，年加工能力能达到五千吨。”


    “投资不小吧？”


    “三千万。”王卿衣说，


    “但我觉得值。这里的蓝莓品质好，市场前景广阔。更重要的是……”


    她顿了顿：“我想证明，资本可以和乡村共赢，可以真正惠及农民。”


    孟寻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心中一动。


    这个女人，不仅有商业头脑，更有家国情怀。


    “王总，谢谢你。”


    “不用谢。”王卿衣转头看他，


    “其实我应该谢谢你。如果没有你的坚持，这个项目早就夭折了。你让我看到了基层干部的责任和担当。”


    两人走在工厂车间里，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户洒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孟市长，有件事我想问你。”王卿衣突然说，


    “你……一直都是一个人吗？”


    这个问题很私人。


    孟寻愣了一下，点头：“嗯。工作太忙，顾不上。”


    “那……有没有考虑过成家？”


    孟寻苦笑：“想过，但缘分没到吧。”


    王卿衣沉默片刻，轻声道：“其实一个人也挺好的。自由，不用牵挂。”


    但孟寻听出了话里的孤独。


    这个看似强大的女人，内心也有柔软的一面。


    “王总也是一个人？”


    “嗯。”王卿衣笑了笑，


    “家里催过，但我……不想将就。宁愿一个人，也要等到对的人。”


    这话像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说给孟寻听。


    参观完工厂，孟寻去镇小学看苏雨。


    正是课间，孩子们在操场上玩耍，欢声笑语充满了整个校园。


    苏雨在办公室批改作业，看到孟寻，眼睛一下子亮了。


    “孟市长！您真的来了！”


    “答应你要来的。”孟寻微笑，“最近怎么样？”


    “好，特别好！”苏雨兴奋地说，


    “课后服务中心现在有二百多个孩子了，我们又招了五个志愿者。省教育厅还给了我们‘优秀示范点’的称号。”


    她说着，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光彩。这种光彩，是发自内心的热爱和满足。


    孟寻看着她，突然想起王卿衣——那个女人的脸上，很少有这种纯粹的笑容。


    她们是那么不同。


    “苏老师，你为这里付出了很多。”


    “不，是这里给了我很多。”苏雨认真地说，


    “以前在省城，我总觉得生活缺少什么。来这里后，我才明白，真正的幸福不是拥有多少，而是付出多少。”


    这话让孟寻深思。是啊，幸福不是索取，而是给予。


    “孟市长，您呢？在莫市还适应吗？”苏雨关切地问，


    “我听说……您遇到了不少困难。”


    “还好，都过去了。”


    “您总是报喜不报忧。”苏雨看着他，“但我知道，您一定很辛苦。要注意身体啊。”


    她的关心那么自然，那么真诚，让孟寻心中一暖。


    “谢谢。我会注意的。”


    从学校出来，孟寻在镇上慢慢走着。这个他曾经奋斗过的地方，如今处处都有他的印记。


    小水电在运转，蓝莓园在生长，孩子们在欢笑……


    这一切，都值得。


    傍晚，他回到镇政府，老赵准备了简单的晚饭。


    “小孟，不，孟市长，今天看到你，我真高兴。”老赵倒了两杯酒，


    “来，咱们喝一杯。”


    两人边喝边聊。老赵说了很多镇上的事，最后突然问：“小孟，你也不小了，个人问题考虑了吗？”


    又来了。孟寻苦笑：“书记，您怎么也问这个？”


    “我是关心你。”老赵说，


    “你看苏老师怎么样？那姑娘多好，人美心善，对孩子们也好。我看她对你……”


    “书记，别乱说。”孟寻打断他，“我和苏老师就是工作关系。”


    “工作关系？”老赵摇头，“小孟，我活了大半辈子，看人准。苏老师看你的眼神，不一样。你自己心里也清楚。”


    孟寻沉默了。他确实清楚，但他不敢深想。现在这个阶段，他不能分心。


    “还有那个王总，”老赵继续说，


    “也是个好女人。能干，有本事，对咱们镇是真上心。就是……感觉有点冷，不容易接近。”


    “王总是投资方，我们是合作关系。”


    “合作关系？”老赵笑了，“小孟，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王总看你的眼神，也不一样。只是她更克制，更含蓄。”


    孟寻不知道该怎么接话。老赵说得对，他不是没有感觉，只是……


    “小孟，我不是要催你。”老赵语重心长，


    “但你想想，人这一辈子，不能只有工作。该抓住的缘分，要抓住。别等到错过了，后悔莫及。”


    这话让孟寻心头一震。他想起了生父母——那么相爱，却因为命运的捉弄，天人永隔。


    如果父亲没有失踪，母亲没有遇难，他们该是多么幸福的一家……


    “书记，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老赵拍拍他肩膀，“来，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