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问，面试往哪走？”


    那日与云清禾匆匆而别后，季明希本想约他详谈赔偿的细则，奈何翻了半天的手机通讯录才忆起自己根本没有去要对方的联系方式。


    她发过几封电子邮件，不知怎的都石沉大海，杳无音讯。


    [大公司哪会看得上小作坊的合作。]007无力道。它想了会，给季明希出了个损招：[要不你去参加秋招试试？]


    不谈能遇上云清禾的概率有多大，单论简历能入HR眼的概率，季明希都觉得微乎甚少。


    但她，还是笑纳了。


    她简单编辑了份简历向云氏集团的招聘官网投递，本是碰碰运气，没报多大的期望，结果竟被约了线下初面。


    扎着低丸子头的前台小姐清纯可人，得知她来面试，抬手热心肠地为她指路：“小姐，你左转上二楼，最里侧的那一间会议室就是了。”


    季明希听得有些懵，前台小姐见状，淡淡一笑：“没事的小姐，我带你去吧。”


    她侧目，视线瞥向与她一并工作的同事：“小金，麻烦你一会了。”


    她领着季明希乘坐电梯带上二楼，电梯门一开，此起彼伏的机械键盘声贯入耳朵，办公室的气氛灰蒙蒙的，宛若寒冷的冬色，少有生机。


    “抱歉，今天有大领导要下来视察，平常大家都不这样的。”前台小姐讪讪一笑，放低声音为她解释。


    她望了眼季明希，右手抬起为她指道：“小姐，会议室往这个方向一直走便是了。”


    “如果没什么事的话，那我先走了。”


    “嗯，谢谢。”季明希点点头，抿唇而笑。


    她沿着前台小姐指示的方向一直走到底，全玻璃筑成的会议室外挤着好几位待面试者。


    “新到的？”梳着高马尾的助理挑眉，手拿抽奖箱走来，她将箱子晃了晃，送到季明希眼下，“来，抽下你的面试顺序。”


    季明希向里一望，将手探入够得一张。


    她展开折叠的纸片子：“4”。


    “哦呦，你这运气，3号才刚刚被叫进去呢。”站她身边的面试者像是个自来熟的性子。


    男人叹惋一声，下一秒话锋一转，欲探探她的底：“诶，你哪个大学毕业的？”


    话罢，身边嘀嘀咕咕的细语都轻了些。


    季明希瞥一眼去，淡淡道：“你这样问有些不大礼貌吧？”


    “正常不应该先介绍下自己的情况吗？”


    男人却以为被拂了面子，立马挂脸，不开心切一声：“学历低就学历低呗，有什么不能说的。”


    他双手抱胸，沾沾自喜：“呵，我告诉你，我叔伯可是跟云氏集团的高管认识。”


    季明希眉梢动了动，忍不住一乐：“那你还来面试？”


    男人微怔，摸了摸鼻尖：“这，这就与你无关了。”


    “4号。”助理唤道。


    季明希嘴角微勾，收回视线。


    轮到她了。


    季明希推门而进，将怀中的纸质版简历双手递上。“您好，这是我的简历。”她体面一笑，恭恭敬敬道。


    为首的主考官卷了头时新的波浪黑短发，视线下移，一口张扬的烈焰红唇。她抬手轻推金边眼镜，简历快速扫过，抬眸，正颜厉色问道：“你为什么选择我们公司？”


    季明希开口，语气平静：“因为贵公司厉害。”


    主考官等了会，眉头拧起：“……没了？”


    “没了。”季明希语调淡然。


    主考官眼皮跳了跳，嘴角抽搐：“那你觉得你和你的竞争对手相比有什么优势在？”


    季明希刻意顿了会：“我美。”


    此话不假。


    职场中，美貌的确可以称得上是一个加分项。


    主考官吸气又呼气，手拿简历面露难色：“还有其他的一些优势吗？”


    “嗯……”


    她手托腮想了会：“有点完美主义，抗压能力强，能进行多向性思考。”


    左右不过是把缺点换了种好听的说法。


    “抗压能力？”主考官问。


    季明希抿了抿唇，随口胡诌八扯出一个例子搪塞而去。


    那位主考官深吸了口气，嘴角勉强上扯起，快挂不住笑颜了：“你最后有什么想问的吗？”


    “额，没有。”季明希实话实说，巴不得让下一个面试者赶紧进来。


    她对不住这些兢兢业业的考官们。


    “好……”主考官强颜欢笑，将手中的简历递还回去，“回去等通知吧。”


    推开玻璃门，季明希没望见云清禾的脸。


    果然，能遇上的概率几乎为0。


    她不免叹一声，路过长条走廊，视线下意识望去。员工仍坐在工位上不停敲打着键盘，一个个木着脸像设置好既定程序的机器人，冰冷到毫无人味。


    “明希。”


    楼梯间拐角，她被一道声音唤住。


    季明希循声垂头看去，瞳孔一怔，颇感意外：“清禾？”


    男人踏上台阶：“好巧，竟会在公司遇到你。”他眉眼舒展开，扬唇浅笑又道：“还以为那日会是我们的最后一面。”


    “不会是最后一面。”季明希眼神坚定，“我说过的，我会尽全力补偿你。”


    云清禾愣了愣神，只一瞬，又重拾起往日温文尔雅的笑靥：“投资的合同我已经委托律师拟好了，只是苦于没有明希你的联系方式，又怕贸然联系会引得你不快，还以为自此会成了一纸废稿。”


    “既然碰巧遇见，不如就到到楼下的咖啡馆坐下好好谈谈？”


    他莞尔一笑，那双潋滟着水光的桃花眼直晃晃撞入季明希眼里，盛情难却。


    她哪有拒绝的理由啊，今日前来的目就是为了和云清禾好好谈谈。007窝在她脑海内，打趣她为了一个男子失去定力。


    会议室内单面可视玻璃被擦得，清楚可见室外的一切动静。


    “王姐，那人的确和云总走得很亲近呢。”迎接下一位面试者的间隙，一位副考官闲聊起八卦。


    “我瞧云总好几分钟前从那个楼梯间拐过到楼下去了，还以为走远了，没想到是为了见那位姑娘特意到那儿等着呢。”


    王姐两指揉捏着眉心：“你是说，那位一问三不知的傻姑娘？”


    “是啊。”副考官点头，“难怪总裁办那边指名要招她进来呢。”


    王姐叹气，心有余而力不足。


    她重看一遍笔记本屏幕季明希的电子简历，勾唇无力哼笑：“再去问问总裁办，问问那边真正的意思。”


    -


    “你就不怕亏吗？”


    合同的签订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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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过顺利，顺利得让季明希陷入恍惚。心中那份过于理想化的未来发展规划从口中说出，她自己都不一定有勇气去尝试。


    云清禾眉眼弯起，笑意浅然：“做生意，亏是常事。”


    “投资不怕亏，就怕错过，错过了就真的亏了。”


    亏？季明希眨眨眼，她刮下一小块提拉米苏，好奇八卦道，“清禾，那你有亏过的生意吗？”


    “目前还没有。”云清禾垂眼吹散咖啡的热气。


    “许是明天，许是现在。”他身子微微后倾，掀睫望向她，嘴角处笑意更深。


    季明希立即反应过来，她四指朝天发誓道：“我保证一定不会让你亏的。”


    她嘴唇紧抿起，眼神坚毅，嘴巴抿紧，一本正经的模样逗得云清禾低低笑出声。


    “那我拭目以待。”


    他搅了搅咖啡杯：“总是谈生意难免无趣了些，还是聊点轻松的事。”


    “比如——”他望一眼窗外，回眸一笑道，“今天的天气真好。”


    一句稀疏平常的见面语，季明希却是乐了。


    她呵呵一笑：“是啊，难得温度降了些，不觉得热化了。”


    云清禾：“空调温度如何，会不会太过冷了？”


    “还好，位于下风口自然会比坐在其他位置感到更冷一些。”季明希刮下杯壁残余的奶油，盛起满当当的一勺送入口中吃下最后一口甜点。


    她抽出一张纸，轻轻擦去嘴角的奶油渍，眼神飘向空空的玻璃盒子，难免一叹：“如果还有的话，我真想再多点一份。”


    “只能下次了。”


    云清禾眼底满含春光，温柔笑望着她：“那下次你来点的时候记得报上我的名字。”


    “免费。”


    “只有下次吗？”季明希抬起脑袋，忽而想得寸进尺几分，“我下下次，下下下次也想要报上你的名呢。”


    “那我亏大发了。”云清禾眉眼含笑。


    他似是想起了一件事，从西装内袋拿出两张邀请函推至季明希眼前，“你知道傅婧吗？”


    傅婧？季明希沉思了会，才想起这位多个月前为她打扮的团队leader。


    她点头：“嗯，一个很有名气的团队造型总监和服装品牌设计师。”


    云清禾浅缓了口气：“她下个月要在海城为自己所创的品牌办一场时尚秀，我的秘书本来是要一起去的，只不过他最近因家里突发事过多向我请了一个月的假，票便多出一张。”


    他望向她，手指微曲起，呼吸稍有些紊乱：“明希，我想问你，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去看看？”


    “下个月？”季明希皱眉思虑起，两只人脉真是让她难以抉择啊。


    她真想像细胞有丝分裂那般分裂出多个自己，一并将事儿搞定。


    少顷，她开口：“我那时有事。”


    比起赫赫有名的设计师，陆家那位大小姐明显更为棘手难得。


    云清禾垂下眼睫：“那可惜了。”


    他想问清楚是为什么，但如此，又似乎过于显得急于求成些了。


    云清禾笑了笑，选择将问话藏于心间。


    “等下我还有一个会要开。”他站起抬手理了下衣装，似有不舍得般向季明希伸出手，“那么，合作愉快，明希。”


    “合作愉快，清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