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太阳，犹如一团鹅黄色的毛绒团悬在蔚蓝的天幕，暖洋洋的不算毒辣，但待久了难免觉得热。


    躲在屋檐下避暑的季明希浅探出头，白亮亮的日光斜射而下晃得她眼睛难受，不得不抬起手臂遮挡刺眼的光线，眼前，各色的车子一辆辆驶过，人还未到。


    “喂？”林玥兜内的手机铃声忽而响起，她递给季明希一个眼神，起身去到别处。


    “季总，久等了。”


    出言的声音富有磁性，季明希微仰头，卷起的烟尘四散，一辆粉色的路虎耀眼夺目。主驾驶位摇下的车窗渐合上，车门启开，走下一位雷厉风行的潇洒女子。


    头顶着乌色羊毛卷短发，身着蓝白色相间的条纹衬衫，衣服下摆一同扎进牛奶裤里，她走来，深棕色的马丁靴在影视城建设的石板路上踏出坚实的响声


    “刚到不久。”季明希唇角弯起。


    她垂下手臂，强受着白晃晃的光线迎上前礼貌回握。


    宁亦飞摘下墨镜，一手将其别在衣领处，像是多年未见的老友，熟稔地与她聊起闲话。


    “小筠常和我提及你，今日一见，果真如我心中所想般风情万种，明媚动人。”


    季明希只当是一句客套话：“宁老师说笑了。”她有意上下打量一番宁亦飞的穿着，勾唇反夸回去：“您今日的一身衣服哪买的？真是气派极了，羡得我说不出话来。”


    宁亦飞赧然捂住下半张脸，低低笑出声：“我比你大不了几岁，莫要唤我老师，唤我亦飞就好。”她轻咳几声，垂眼为季明希做推荐：“网上随意挑的几件，你中意的话我给你发链接。”


    一路边聊边走，不久到了剧组的拍摄场地。


    宁亦飞跨过木槛，转身举起手接应。


    季明希莞尔一笑，手搭在她掌心上，稳稳踩下。她抬起眉，四五个工人嘴叼着烟，吞云吐雾，他们互相大声对话，叽里咕噜吐出一大堆她听不懂的方言，视线下移，满地木头的碎屑。


    “让你见笑了。”宁亦飞笑说着，“一些场景还在施工中，难免会乱了些。”


    “无碍。”季明希挥挥手，浅然一笑，“我只是来这儿瞧一眼。”


    宁亦飞领着她到了一间屋子，里处的铁架子上陈列着大大小小各色花样的服饰。她椭圆状的指尖划过一件又一件：“都是这些年拍戏时买下的，积攒着积攒着便多了。”


    “你看这件。”她停下挑出一件，为季明希热情介绍道，“我第一部戏的女主初登场时穿着的。”


    谈及此，宁亦飞紧接着滔滔不绝起她的前半生。


    【宿主，我有些听倦了。】007无力道。


    “谁不是呢。”季明希轻笑一声。她跟在宁亦飞身后，揉了揉耳朵，耐心听着，视线却四处神游起。


    不愧为S级的项目，无论是服化道、场景搭建，还是人员的专业配置，与小投资的草台班子剧组全然不同。


    她暗暗赞叹。


    “明希让自家的艺人前来试镜，想必也是觉得剧本有不错的地方。不过这剧本向来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不知在你心里是否还有需要改动的地方。”宁亦飞微笑着，一双眼睛大大张着。


    林玥知会过她，宁导最不喜的有人对她中意的剧本挑三拣四、胡编乱造。季明希长睫轻抖，唇角强扯起一抹笑：“剧好不好，自然得由观众来评判，我们的意见算不了什么。”


    宁亦飞依旧微笑着，没多说什么。


    “小筠先前老向我抱怨剧组有个关系户总改剧本，戏都没法拍。”忆起自己的得意门生，她的眉眼微微弯起，“说起来，还真要感谢明希你的帮助呢。”


    “我只不过是出了点钱，剧组大半的事物还是由她负责。”季明希笑回，乌色的眼瞳悠悠转动，掠过丝探究之味：“话说，宁导怎会相中我家艺人呢？”


    林玥发来李拾一试镜通过的消息时，她的确喜不自禁，转念一想又深觉不可能。


    前来争夺他试镜角色的不说那位童星出道，仅凭一个眼神斩获群芳最佳男配角的演员，单说一位进军演艺圈选秀出道的新人爱豆都是李拾一不可企及的天堑。


    怎么看，这个角色都落不到他们头上。


    宁亦飞望向她，展眉而笑，机器的切割声适时响起，季明希得以听闻的唯剩后半部分：


    “……他的演技或许不是最好的，但眼中那份独有倔犟劲不常有，很是契合我心目中草根出身的大将军形象。”


    宁亦飞不愿再复述一遍，季明希微皱眉，颔首姑且选择相信。


    她据理力争得到真相又如何，便宜不占王八蛋。


    日头正上，团成灿烂的火轮，烘得人大汗淋漓。季明希受不住，手作扇子扇风，宁亦飞见状笑说着：“剧组应该有提供矿泉水，休息会吧。”


    -


    “呼。”


    季明希坐在折叠椅上，咕咚咕咚喝着宁亦飞递来的矿泉水，水流淌过咽喉，清凉沿经血管贯通身心，着实畅快。


    地面上的手机嗡鸣一声，她伸手捞起看了眼，打字回应。


    “明希姐。”


    得到位置讯息的林玥匆匆赶来，俯身在她耳边低语：“剧组那边说不必来试镜了，女主演方直接钦定拾一为剧的男主演。”


    “为何？”季明希懵然。


    就凭李拾一初出茅庐演了宁亦飞的戏？


    林玥摇摇头，亦是不解。


    “许是上一部戏得到的经验。”她说出自己的猜想，“她家的粉丝臭名昭著，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如蝗虫过境搅得娱乐圈不得安宁，要是和上一部一样继续选择和流量小生合作，双方粉丝混战怕是会让她本就不多路人缘掉得精光。”


    “女主演方选择李拾一，多半是因为他好拿捏。”


    季明希半眯起眼，尽管砸真金白银还得靠死忠粉，但路人缘好点，成绩说出来会更加漂亮。


    她其实挺羡慕钟时夏的，水深火热时自有一群真爱粉为她冲锋陷阵，至于水深火热怎么来的，或许问当事人才能清楚。


    “CP营业方面，她的团队什么想法？”季明希旋紧瓶盖问道。


    “我刚和她的经纪人联系过，目前暂不考虑与我们炒CP。”林玥说得云淡风轻，得以预料的结果。


    季明希笑了笑，万分理解。


    她望了眼工作安排表，问道：“那个剧组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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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定什么时候开拍，时间会不会有冲突。”


    “不大清楚，但时间不会有冲突。”林玥语气笃定，“女主那边的意思是要拖一拖，想必是准备看看这部剧发行后拾一的数据再进一步调整策略，正巧避开了档期。”


    “只是，”林玥故意停顿片刻，强调道，“背后的资方有意插足将这滩浑水搅得更混浊些。”


    遛男明星的粉丝吗？有点意思。


    季明希门清，她今早又在大眼刷到一条新的选角动态爆料。


    粉丝的狠难以规避，她们能做的唯有降低仇恨值。


    “明希你旁边这位是？”宁亦飞空手走来，打断对话。她双手抱胸，上下打量起一旁简约风穿搭的林玥。


    林玥摘下头顶着的粉色棒球帽，主动伸手问候：“宁导您好，我是林玥，是李拾一的经纪人。”


    “哦，是林经纪人啊，幸会幸会。”宁亦飞恍然大悟状。


    她望一眼右手望处的玫瑰金腕表，莞尔而笑：“刚过十二点没多久，要不一起约个饭，顺便聊聊天。”


    “实在是不好意思了，亦飞。”季明希走到两人跟前，把过林玥的手腕，“公司突然有事，我们改天有空再聚聚吧。”


    -


    和林玥在外商讨应对的方案，回来时不知不觉已是午夜，屋内客厅灯光大亮。


    “呀，明希。”闻见开锁的声音，乔依依希喜形于色。她扭过头，亲手投喂几颗去了核的荔枝。


    季明希衔过，一口咬下糯白色的果肉，半透明的汁液在齿缝间流淌，满盈清新的荔枝香。


    大荧屏亮着光，放着她不常听的曲子。季明抬头不经意望一眼，米色的单人沙发上，一位稀客悠然自得品着温热的茶。


    “他怎么来了？”奔波一日的劳累四散而去，困惑的季明希微微扬下颌，唇贴在乔依依的耳际轻声问。


    “爷爷想见你。”白肃眼神瞥向她，明显捕捉到她的问话。


    没有过多寒暄，单刀直入。


    季明希怔愣住，沉默片刻：“我需要收拾行李。”


    “不必”白肃放下茶盏，慢条斯理站起，“一晚而已，那边会为你备好一切。”


    “我……”季明希眉头微拧，欲言又止。


    怎么看都不是能拒绝的事吧。


    故，她迫不得已偏向虎山行。


    “要不带点东西去慰问。”季明希坐上车后座，乔依依手搭在车窗边和她说着话。


    她刚要开口，白肃自然地替她接话，温柔笑道：“还是你想得周到，我和你一起去吧。”


    乔依依：“我去就行，你们兄妹俩也好久没见面了。”


    后座的的季明希见状，嘴角抽搐，不得滋味。


    “这么晚把我带去，不怕打扰到老人家的休息吗？”她系好安全带，乔依依离去的间隙，她问起。


    白肃借余光瞄了眼后座的她，薄唇溢出一抹轻笑：“你晚一点回去，爷爷就晚一分休息，爷爷的休息权可是掌握在你的手上。”


    言外之意，打扰到老人家休息的是你不是我。


    季明希闻言，眼皮不知觉跳了下，她嘴角微微下撇：惯会甩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