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希，你找什么？”乔依依歪头问。


    先前搭建的临时面试场地因事多人懒仍未被彻底拆净规整好，季明希正蹲下身，头埋进桌子旁的纸箱里翻找一沓沓人才资料。


    “林玥的简历。”季明希抬起脑袋，轻吹一口气抖去纸面上的浮灰。


    她笑着，手撑住一旁的桌子缓缓站起。


    庆幸一时怠懒帮了她的忙。


    她瞥了眼，林玥的简历上的家庭住址只精准到区县。


    线索一下断得干净。


    “简历表就一些基础信息，要不登入员工信息管理系统查查，那边详细得多。”乔依依一眼了然，笑说着为她提个醒。


    季明希恍然，当恶龙多月险些忘了自己的来时路。


    公司规模不大，登记的员工不算太多。


    她找到林玥，“咔哒”一声鼠标点进页面，中央灰色的圈子转了转，弹出她想要的信息。


    季明希一目十行浏览而过，住址框那行“下林村”三字惹眼扎人，仿佛将视野外的一切都做了模糊处理。


    巧合吧，世界上姓林的人数不胜数。


    季明希呼吸微促，手指不知觉放至唇边受牙齿细细碾磨过。


    “季总。”


    林玥淡然的声音将她从混乱的思绪中抽离，季明希愣得抬眼，勉强勾起唇角：“回来得这么快，我还以为你会跟宁导多多沟通。”


    “沟通一切顺畅。宁导是个直性子，一向注重事情处理的高效性，跟她谈事情要舒心不少。”


    林玥无奈，尽管嘴上很是不饶人。


    “营销号和狗仔那都打点好关系了吗？”季明希问，眼疾手快点叉关闭页面。


    “我正想和你谈这事。”林玥走近，随意拉过一把椅子坐下，“营销号那我如今只能保证他们不会过多地对李拾一进行贬低以及造谣污蔑，剧播之后部分营销通稿仍是会安排的，至于收益就要看李拾一到时表现如何，我已经拜托宁导多多关照下他了。”


    “但李拾一的信息还得更全面深入去了解，好未雨绸缪。狗仔那我个人的看法是暂无必要，花钱打点的行为更像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季明希垂眸，表面沉思，私下借余光打量起林玥的面色。


    从容不迫、淡定自若全然不似藏有心事的人。


    或许一切，不过是她主观臆断吧。


    季明希笑了声，缓缓抬眼：“能被挖出一点料，对我们也算是好事。”


    娱圈犹如份大火锅，从不缺有料的人，大众喜闻乐见的也是有料的人。


    “……”


    林玥撇撇嘴角，依了她的看法。


    反正，她只是个拿死工资的打工人。


    -


    无论大剧组还是小剧组，运行的逻辑大致是相通的，三分钟的热度维持几日后消散，季明希偶尔会到剧组探班，其余时间皆由林玥一手负责。


    “辛苦各位了。”


    一场戏刚结束，一位瘦高跟猴儿似的男子跑到她跟前打招呼：“季总好。”


    季明希认得他，是该戏某位小配角的经纪人。


    “何事？”她挑眉，声线平平。


    男子笑了笑：“今日天热，我家阿清为剧组各位都点了冰饮，刚刚才送来，有果汁、有奶茶也有茶饮，不知你要喝些什么？”


    季明希静静看着他，两三秒过后，她开口：“普通一点的，冰多一些，不要太多糖。”


    “是。”男人笑容满面，回身不一会儿送到她手上，贴心地撕开吸管纸为她插上。


    季明希拿过，眼神飘向不远处朱红色檐柱后那抹鬼鬼祟祟的身影笑道：“放宽心，你家阿清定会出名的。”


    闻言，未达到目的的男人有些丧气，但还是扬起嘴角笑脸相迎：“借季总吉言，季总慢走。”


    冰块放得太多，喝到最后，杯里装着得是固气混合物。季明希转转吸管，冰块相击出清脆的叮咚响。


    “季小姐。”声音热切，季明希扭头瞥去，林秘书手举一把黑伞向她挥手。


    她面前的男子身姿颀长，眉目舒朗俊秀，一件简约的白衬衫更显矜贵端方，平添丝缕生人勿近的清冷气质。


    季明希一掠而过，径直走向林秘书：“你今日怎么来这？”


    林秘书讪讪微笑，没回她的话。她下巴微扬，示意季明希关注关注当场最该关注的对象。


    季明希微扬眉，仰头侧目故作惊讶出声：“陆总，没想到会在这儿见到你。”


    陆云廷扫向她，薄唇紧抿成一条上弧线，缄默不语。林秘书笑了笑，接住她的话：“陆总今日是来视察公司投资的项目，没想到会这么巧遇到季小姐你。”


    巧吗？


    季明希抿唇而笑，她呆在这个剧组一月有余，愿意花心思打听自会得知她的行踪轨迹，哪能算得上一个“巧”字。


    简单聊了会，季明希深觉无趣，挥手作别。


    此间，陆云廷一语未言。


    有林秘书在的场合，他怕是一句话都不会多说，林秘书就是他的外置发声器。


    -


    “季总。”林玥沉稳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他今晚没戏吗？”季明希问。


    宁亦飞给她看过脚本，李拾一今日还有一场夜戏要拍，林玥此刻不应该出现在这。


    林玥点头，轻“嗯”一声：“威亚出了些问题，他的戏改成后日拍摄。”


    季明希：“他人呢？”


    林玥神色淡淡：“医院。”


    了解清楚大概，季明希才正式和她对话起：“我待会要去咖啡馆，你要和我一起吗？”


    北岭的一家老店，藏于胡同小巷中，位置并不显眼，傅婧向她推荐过，就不知味道是否合胃口。


    左右闲来无事，林玥自是选择陪她一同前去。


    “欢迎光临。”推开老旧玻璃门的瞬间，亲切的女电子声响起迎接。


    柜台后的藤摇椅上，咖啡店主理人睁开一只眼，悠悠站起。


    “喝什么？”主理人大娘打了个呵欠，睡眼惺忪。


    季明希快速阅过一遍菜单，品类很是丰富。


    “一杯橙C美式。”她点道，转头看向林玥：“你呢？”


    林玥思索着，忽而得见大娘喊着：“哎呦，阿玥你长这么大哩。”


    “林，林姨好。”林玥强颜欢笑，素来沉静的脸上裂开一口小缝。


    林大娘喜形于色，连连拍手乐呵呵道：“好多年不见，你爸妈他们过得可好？”


    “挺好的，多谢林姨关心。”回话的间隙，她点了杯拿铁。


    “你们认识？”季明希挑眉，对二人的关系颇感好奇。


    “哪不认识哩，我和阿玥一个村的。”林大娘笑吟吟说着，眼睛弯弯若月牙，一双手忙碌地做起咖啡。


    季明希若有所思。


    她余光瞥一眼林玥，视线转向林大娘：“都是下林村？”


    “是咧。”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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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娘说笑间倒上咖啡。


    “姑娘你不知道，有她们姊妹俩可是我们下林村的福气呢。”她道，语气里满是自豪。


    “大娘。”语出惊人，林玥无意被冰冷的咖啡液呛住，咳嗽好几声。


    林大娘见状，满目心疼地走出柜台轻拍林玥的背：“慢点喝，姨这边咖啡多的是。”


    声音渐小，林玥缓过气来，摆手说道：“姨，你糖放多了。”


    “哎呦，你瞧我这记性。”林大娘轻敲脑袋，“老把你与你阿姊的喜好弄混了。”


    “姨给你重新做一份，不收你钱。”


    “不用了姨。”林玥扶额。


    她真的希望林大娘不要再开口了。


    “姐姐？”一旁的季明希来了兴致，“阿玥是个优秀的孩子，想必她姐姐定也是个顶好的人物。”


    “那可不。”林大娘笑容灿烂，“她姊姊可是村里的第一个名校生，毕业后进了家大企业工作，把一家人都接出去了哩。”


    她越说越兴奋，两颊的红晕如开花的山丹丹般艳丽。


    “大企业，是陆氏集团吗？”季明希有意拖长语调，她半弯起眼，余光细细观察起林玥的神色。


    林玥容色依旧，指尖几不可察抬起又放下。


    “对对。”良久，林大娘终于想起名来。“她父母说，跟着集团的大总裁工作呢。”


    “那阿玥真是有个顶好顶好的姐姐呢。”季明希一字一字郑重说着。


    她的手放在林玥的肩头，享受着掌心处微微的颤动。


    林大娘是个爽朗的人，两杯咖啡都免了钱，一杯是逢旧识的喜悦，一杯是交新友的热切。


    但季明希还是付了，不是羞于交朋友，而是买个信息。


    -


    “季总，我……”走出店门没多远，林玥开口。她的语速比以往慢得多，似是难以启齿。


    “怎么了？肚子疼？”季明希手贴近她的腹部，装傻充愣安慰着，一副知心姐姐的模样。


    “额，是的。”林玥眼睫垂下，沉默不再言。


    季明希揽过她的肩，眼底冒光：“不过我现在才知道你有个姐姐，我一直以为你是独生女家庭。怎么不早些告诉我们？”


    “我跟我姐姐，”林玥攥紧手指，咽下一口唾沫，“关系不好。”


    “关系不好？”季明希微拧眉，逗弄着她，“可我从林姨的讲述中反而感觉你们的关系还算不错呢。”


    “许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她顺便替她回答。


    “不说这些了。”季明希轻拍她的背，挑眉，唇角扬起，目光却是沉静的，“你猜猜，我今日遇见了谁？”


    话题转变之快叫林玥无所适从，她微怔两三秒，平静回道：“是，季明昭吗？”


    她不知季明希遇见谁才会有如此喜形于色的神态，脑海里一行行人滑动而过，随口从中挑出一个作答案。


    “不是。”季明希道。


    “依依姐？”


    “不是。”季明希又摇头。


    林玥明白了，季明希的微笑多半是属于她的。


    “……我，猜不准。”她又咽下一口唾沫。


    嘴唇，好干。


    “陆氏集团的CEO，陆云廷。”季明希回答，狡黠一笑。


    她弯起眉，眼底掠过一抹精光：“跟在他身边的秘书，姓林。”


    “真是巧，和姐姐的姓氏一样。”林玥轻笑。


    “是啊，真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