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宜睡时。


    枕头边的手机嗡嗡叫唤，季明希怄气，不耐接起：“谁？”


    “明希，是我。”嗓音温润带着失真的沙哑。


    季明希愣了几秒，回道：“清禾？”


    云清禾笑了笑：“是打扰到你了吗？”


    “没。”季明希思索片刻。


    她望一眼时间，也该醒了。


    “下周我母亲生日，你来吗？”云清禾不过多寒暄，直切话题。


    “我吗？”季明希不解，“你母亲生日，我去做什么？”


    “我与我母亲关系一向不大好，如果你能来，她会顾忌脸面少骂我，或许能开心些。”云清禾道。


    季明希坐起，眼珠子一转。


    不失为一个好机会。


    “好。”她爽快应下。为表露满腔诚心，她笑吟吟问一句：“你母亲喜欢什么？”


    “我也有些犯难。”云清禾语气无奈，“不如我们今晚一起去买？”


    季明希凝眉：“待会吧。”


    “你下班后还有别的事吗？”


    她怕拖一会，自己又忙别的事儿去了。


    云清禾：“没。”


    季明希莞尔一笑：“那我等你下班。”


    -


    云氏集团的大楼直插云霄，和煦暖阳下，四面玻璃幕墙泛着柔和的光辉。


    季明希抬头细细端详，她第一次来时，竟未觉得如此气宇非凡。


    她走进去到会客角，随意择了张灰色沙发坐下，没多久，听见有人唤她。“小姐您好，请问您找哪位？”


    季明希抬头，视线从手机移去：“我等人，不好意思。”


    衣装靓丽的前台小姐微微垂首，季明希认得她，姓金。


    金小姐浅浅一笑：“是我们的疏忽让你等久了。”


    “请问您需要温水、咖啡还是茶水？”


    季明希思索道：“一杯温水，谢谢。”


    “好的，请您稍等。”金小姐颔首而去。


    “季小姐，你来了。”声音自右方传来，季明希转眼望去，衣装革履，沉静而干练。


    “王秘书。”她笑，淡淡回一句。


    “请你和我来。”王秘书抬手做个手势，邀她一起。


    季明希瞥一眼，随身在他身后。


    她见他按了向下的电梯按键，猜到：“清禾在车里等我吗？”


    “这我便不清楚了。”王秘书笑容得体，瞧不出有一丝一毫的差错，“云总的意思是让你在车里等会儿，他随之就到。”


    季明希半信半疑，她跟着，进了电梯又出了电梯。


    “季小姐，请。”王秘书走到后座车门旁，十分有职业素养地为她拉开车门。


    车内，暖黄色的光自周边晕下，季明希手伸出一探，顺觉温暖，与车外昏暗、冰冷的地下车库格格不入。


    云清禾的坐姿有些散漫，他一身西装革履，驳领处，紫罗兰宝石胸针光辉熠熠，如她记忆中初见时的那日，矜贵而温雅。


    正正经经的着装打扮，比起找个搭子挑礼物，更像是孔雀开屏，与心动对象约会呢。


    季明希想。


    她静静端详着，却不语一言。云清禾被盯久了，体面的笑意压不住骨子里澎湃的爱意欲生。


    “明希。”他不得不开口，如即将溺毙的人为自己创造一个得以喘息的小机会。


    季明希缓过神来，连眨好几下眼掩饰方才不妥帖的明目张胆。


    “我还以为会等好一会呢。”她眼睫垂下，清清嗓子。


    她欲退，云清禾欲进：“不，我会等你。”


    季明希难得赧然，


    怎么说的像一句情话。


    “咳，他们还在呢。”她提醒道，抬眉一望，挡板已然升起。


    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放心，隔音很好的。”云清禾轻笑，有意逗弄着她。


    “我……”


    季明希住口，不愿回复了。


    仿若闯入名为“爱”的泥沼，她怕，自己越陷越深了。


    -


    夜晚的商场张灯结彩，华光璀璨。


    “选黄金或者玉镯子？”季明希提建议。


    以她的经验来看，这两样作为礼物送给长辈一般都不会被认为不符礼数。


    当然，也看人。


    “你妈妈她是个怎样的人。”季明希眼神瞥去。


    比起她一个陌生人，云清禾对母亲的恨与爱都会比她浓烈得要多。


    云清禾眸色微沉：“父亲说，她是个温柔的人——”


    “那你呢？你怎么认为？”季明希打断。


    她要最直接、最主观的看法。


    云清禾眼睫颤了颤，季明希望着不知觉被另一道声音吸引去。


    “舟行，我喜欢这个，你帮我买嘛。”


    熟悉的名字，季明希挑了挑眉。


    女子身形高挑，婀娜多姿，缩在一位中年男子的怀中，微微仰头赧然撒着娇。


    季舟行那膀大腰圆的身材，季明希出不了错。


    只是——


    在他身旁的不是路宜平，


    而是位陌生女子。


    季明希她微微拧眉，下意识举起手机拍下一张。


    “清禾，走吧。”她转身，轻扯云清禾的衣袖。


    云清禾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依旧跟上：“是累了吗？要不我们歇会？”


    季明希摇头：“只是这边人太多了，我想换一条路。”


    -


    对于母亲，云清禾说得不多。


    季明希只清楚她是一位享誉盛名的钢琴家。


    再三思索后，她选择买下一件长条丝巾当作礼物。


    “他还是选择了那部现偶。”一旁的林玥向她汇报李拾一的情况。


    “他没和你商量吗？”季明希装好盒子，神情自若。


    “没，他一意孤行。而且，他决定和我们解约。”林玥道，语气是异常的平静。


    季明希蹙眉，有些恼了：“解约？他不是签了五年的合同吗？”


    刚火就解约，


    是认为自此能长红吗？


    “你叫他过来吧。”季明希揉揉太阳穴，叹气。


    林玥照做，开口轻轻提醒了一句：“我认为没什么可挽回的必要了，有公司愿意帮他支付违约金。”


    “季总，你找我。”李拾一浅浅打个呵欠，他似乎刚刚睡醒，后脑勺的碎发微卷未来得及打理。


    “我说过，你会有更好的剧本的。”季明希道。


    有颜值、演技好，


    她很看中李拾一的潜力。


    李拾一抿了抿唇，垂下眼睫：“抱歉季总，我等不了那么久。”


    “为什么？”季明希想了想，眉心一蹙，“钱？”


    李拾一抬眉，不置可否：“季总，你知道的。钱是个好东西。”


    “那你也不能为了所谓的钱损害你的大众口碑。”季明希神色怫然。


    “可我想要得更多。”李拾一闭眼索性坦白。


    “可你……”季明希忽而住口。


    她明白了，她拦不住。


    气氛霎时沉闷，良久，季明希掀睫，眼神飘去：“违约的一大笔钱，谁来赔？”


    违约的那一刻起，李拾一已然决定打死不相往来。他自是有什么说什么：“你认识的，当初试镜完宁导的剧组，在下一场遇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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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原来是季明昭。


    季明希呵呵一笑。


    她站起，又恢复旧往气定神闲的模样：“罢了。那我就只好祝你，得偿所愿。”


    -


    李拾一入围星光最受欢迎新人演员奖，得知这个消息时的季明希心中五味杂陈。


    “颁奖典礼什么时候？”季明希问。


    她合上平板，深吸一大口气。


    “明晚六点，要预约做妆造吗？”没了经纪人工作的林玥因祸得福，成了她的秘书。


    “不用，我只是去后台看看。”季明希抻了抻腰。


    毕竟，是她培养的艺人。


    不，应该说是曾经培养的艺人。


    年中星光奖颁奖典礼声势煊赫，群星云集，金光灿灿。


    红毯之上，一位位男、女明星走过，向一架架摄影机挥手，扬唇露出最适宜的微笑。


    “呀季总，真巧会在这遇到你。”


    季明希嘴角微微下撇：“季明昭，你有什么事吗？”


    她在后台等着无聊，未曾想还能遇到更糟的事儿。


    “我只是想和你聊聊天而已。”季明昭轻轻一笑。


    “聊天？”季明希呵笑，“我们可没什么好聊的。”


    “是吗？我倒不觉得。”季明昭笑了笑。


    “不如我们聊聊某位入围星光奖的艺人罢？”她眉毛微扬，眼中挑衅之意满满。


    “我觉得能入围星光奖的艺人都很优秀，我们没必要只聊某位。”季明希理理碎发，不上她的当。


    “没想到是我心思狭隘了。”季明昭弯起嘴角，笑容谦和又得体。


    “你心思狭隘，这世上可就没人能称作宽容大度了。”


    “毕竟这世上少有公司愿意赔付一大笔违约金呢。”


    季明希淡淡一笑，吹捧一句就走。


    姐妹情深的戏，还是等她有好心情时再配合演出。


    -


    “让我们欢迎星光最受欢迎新人演员奖得主李拾一”台上，主持人笑语盈盈。


    这奖，虽不是大奖，却也算是一份认可。


    李拾一愣愣走上台，他接过奖杯，握着话筒的手微微颤抖。


    好一会儿，他施施然出声：“很荣幸能拿到这个奖、也很荣幸能站在台前分享心中的喜悦……”


    他越说，眼角的泪花越留不住，季明希抱胸站在后台抬头看着，却没听进多少，一心只想等着他一下台。


    “季总。”李拾一到了后台，见到她时，眼睛微微瞪圆。


    “恭喜你。”季明希上前，莞尔一笑。


    此后，他们也算是两清了。


    “等等。”李拾一大步上前拉住她，眼睫轻垂，看起来很是委屈可怜，“这两天，我想明白了。我很感谢你一直以来的栽培，所以今晚能请你吃个饭吗？”


    季明希半应半推，她笑：“你能成功不单单是我一人的努力，还是请整个团队吃顿饭吧。”


    李拾一：“那是自然。”


    李拾一预约的是家私房菜馆，在这遇到名流巨星的概率比在剧组打工都强。


    只是，以他如今的地位根本就难以预约。


    更像是……


    有备而来。


    季明希留了个心眼：“你怎么会想请我们吃这家店？”


    “请你们吃饭自然要最好。”李拾一坐在她身旁，亲手为她倒茶水，“其实我也有些后悔与公司解约了。”


    “那为什么不想清楚些呢？”季明希问。


    她眼神环视一圈，隐隐感到有些许不适。


    李拾一余光偷瞄眼，缓缓收回。


    他敛睫：“对不起，但我想要更好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