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希，这儿有你的一件。”玄关的快递盒子堆积如山，乔依依翻找着，忽而开口。


    “我的？”季明希回首，眉眼一抖。


    她最近都没上网买过一件商品。


    “应该是。”乔依依又确认一眼，“写着你的名字。”


    准确无误。


    “不会是恐吓信什么的吧？”乔依依神情凝重。


    和林玥共事久了，她对娱乐圈的腥风血雨也有了解。


    季明希垂下眼睫，抿唇。


    薄薄的厚度，像是书，也像是文件袋。


    似乎，更糟了。


    “没事，我扔掉快递就好。”季明希道。


    在她未揭开之前，好坏各占一半。


    “叮铃”几声，工作室的电话忽而响起，乔依依起身：“我去接吧。”


    “我来吧。”季明希抬眉。


    额头的青筋微微跳动，她隐隐觉得这通电话与她有关。


    “喂，你好。”她眉头拧着。


    “嗨，是季小姐吗？”那边确认。


    季明希语气淡淡：“是我。”


    “哦哦哦，季小姐姐你好，我是娱乐大八卦的博主小A，想问问递给你的文件你收到了吗？”声音热忱，依稀可听出几丝讨好。


    娱乐大八卦这个大眼号，季明希有所耳闻。


    发着帖文大都是恋情瓜料，真假参半。


    “有备而来？怎么我一拿到快递你就打来电话。”季明希轻笑，一手撕开快递。


    小A笑了笑：“并不并不，凑巧而已。”


    “这不就证明着我和季小姐你很有缘嘛。”


    季明希嘴角抽搐，她拆开牛皮纸文件袋一倒，抖出一叠照片。


    她随意翻开一张：是李拾一当时为她斟茶的场景，由于摄影角度刁钻，显得两人在大庭广众下没羞没臊地你侬我侬。


    她又看了几张，发生疑点。


    这叠照片多采用俯视与固定机位拍摄，且角度刻意而为势必要营造她与李拾一之间的恋爱氛围。


    看来，某人昨晚真是有备而来，不惜以身入局。


    “额，季小姐，季小姐。”听她久不作声，那头有些着急。


    “我在。”季明希开口，“如果有急事要处理的话，你可以先忙完在回电我。”


    她说得善解人意。


    小A讪笑：“没没，没什么急事，只是你看看这绯闻……”


    他直接打出明牌。


    “哦？威胁我？”季明希挑眉，同样直白。


    “我们哪里敢哦，现在可是法治社会。”小A眨眨眼，传授起他们这行的规矩，“花小钱买下艺人的坏名声，这是平等的交易。”


    鬼话连篇。


    季明希呵笑。


    高情商：平等交易。


    低情商：敲诈勒索。


    “多少钱？”季明希挑眉，


    开张大吉，小A高兴坏了：“季小姐真是出手阔绰，你5万买下，我们保证将照片删得干干净净。”


    又发又删的，


    看来，这联盟很不稳固呢。


    “5万？你们可真敢想。”打探完市场的季明希嗤笑，“只可惜，那李拾一不是我公司旗下的艺人。”


    从来只有外人给她钱的份，哪有她给外人钱的道理。


    “季小姐，这，”小A急着想挽回。


    “我们，我们也是在担心你的生意呢。”他说得冠冕堂皇。


    季明希白了眼，留下一句：“区区一张照片而已。”


    不足为惧。


    她挂断电话，陪同一旁听完全程的乔依依揉揉她的肩，助她顺气：“这李拾一，唯一聪明的地方就在想红上面。”


    “偏偏红得也不聪明。”季明希呵笑。


    她拿起手机，立马联系林玥：“你让李拾一来趟我们这，就说合同方面的问题。”


    -


    “季总，我想说的都说了。”李拾一进门，神色淡然，显然清楚了要他来的真实目的。


    季明希轻笑，不跟他多费口舌：“李拾一，你想要得只有红吗？”


    “是的，季总。”李拾一坚定，眼神闪着蓬勃的野心。


    季明希睫羽微颤，


    如若不是损人利己，她其实挺欣赏这样一类人的。


    “可你不是如愿了吗？”她拧眉，依旧有些许不解。


    “呵，如愿？”李拾一捏紧双拳，嘴唇颤抖着。


    他轻嗤，语气多有嘲弄：“季明希，你总是把自己包装成一个圣人的模样，予人建议，留人余地，可实际上的你不还是独断专权吗？


    我是个活生生的人，我有想法、有尊严，而不是一个没话语权，被你们控制、利用的傀儡。”


    李拾一越说，内心的不甘与怨怼就越多一分。


    “你以为我真的需要你吗？”


    他笑了，如被心魔操控般：“这世上有的是人欣赏我，我有样貌、有演技，在哪个平台呆着我都能发展。”


    “控制？利用？”季明希气笑了，“李拾一，你有没有搞清楚，当初不红的时候可无人愿意欣赏你。”


    既然关系没有挽回的余地，那要断就彻底断得一干二净。


    她的眼神骤然一冷，字字句句砸下如根根毒刺：“呵，看了几篇男频文就把自己代入成里面草根逆袭一路的天龙人了，你真以为那位单纯是被你的魅力所征服啊？


    别做梦做太久到头来认不清虚幻与现实，你妈妈她可还病着呢。”


    季明昭的为人她可是清楚的，哪会平白无故大发善心去救赎一位落魄青年。


    何况，还是随意挑拨几句，就轻而易举背叛的人呢？


    “季明希，践踏别人的梦想很有意思吗？”李拾一怒了，咬牙切齿。


    “怎么？很委屈？”季明希挑眉。


    这锅未免扣得也太大了吧。


    梦想到最后，都不过是自我在践踏。


    “你不是想要红吗？”她走上前，毫不掩饰内心的顽劣与恶趣味，“好啊，我帮你。”


    既然想红，一切都别停下。


    -


    她不知李拾一何时离开的。


    反正一切都与她无关了。


    她深吸气，缓缓吐出，静等着议论闹得喧嚣尘上，几日过后竟没一家娱乐号刊出消息。


    “明希姐，那个娱乐大八卦不会是良心发现吧，现在还没爆出料来。”李蝶困得揉揉眼，为等爆料，她精神多日高度紧张。


    良心发现？


    怎么可能。


    季明希笑，


    她查过，那个账号背后有两个人在运营，靠堂而皇之的交易维持所谓的生计。


    她猜，多半是有人出钱买下他们的坏心肠。


    “怕了？”她将那个电话过去。


    那边接起，立马说一声抱歉：“对不起哈，季小姐。有人花钱买下了照片。”


    “谁？你们怎么连我这位当事人都不告诉？”季明希怪罪下。


    小A讪笑：“这，这不能说。我们做娱乐记者的也有职业素养在呢。”


    季明希：“娱乐记者？好高尚的词呢。”


    “好啦好啦，不为难你们这些苦命讨生活的小娱记了。”她扯了扯嘴角，“那人给你们多少钱，我就给你多少钱，底片发我邮箱去，我亲自来爆料。”


    小A闻言，大喜。


    他哭，还好没舍得将底片毁掉。


    “毕竟有人买下了，你要的话，这价钱倒是会不值得一些。”他说得略有委婉。


    “报价就好。”季明希冷然，不准备瞎七八扯有的没的。


    小A搓了搓手：“12万。”


    他有意抬高价格。


    “行，15万我买下。顺便到时候，你们懂的。”季明希不明说，但有丰富职业素养的狗仔们定是明白。


    “季小姐大气，我们一定会唯你马首是瞻的。你放心，我们自有分寸……”


    最后，小A将她吹得天花乱坠，季明没有多听。


    只是，原来这些营销号手上不止有一个号啊。


    #李拾一恋爱#


    瓜条一出，直指热搜榜前排。刚获星光奖的李拾一风光无量，粉丝自是气焰嚣张、理直气壮。


    【死营销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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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蹭我家哥哥热度。】


    【这女的谁啊？糊咖硬蹭。】


    【靠了，男明星怎么天天在谈恋爱？（我请问jpg）】


    【楼上勿Q（晕），我哥哥是演员又不是爱豆，谈恋爱很正常，但嫂子瘾能别那么大吗？非得剧宣期间秀恩爱。】


    【服了，剧宣期间不要发出来，我只是一个爱看剧的小女孩。】


    【……】


    季明希刷了几条，忍不住一乐。


    评论区一团糟，混着路人、女友粉、事业粉、歪屁股的CP粉


    有人站出为她说句好话，但整体的倾向无一不是把她塑造成爱蹭热度的糊咖十八线或不明事理的圈外素人嫂子，而把李拾一塑造成谦卑有礼，用情至深的翩翩公子。


    “你反悔了？”钟时夏打来电话。


    从一开始林玥联系她们可以单方面执行活动决策时她就有所起疑。


    “是。”季明希垂眼，和钟时夏相聊她不免心生愧疚，“抱歉，还让你花费了那么多心血在这部剧上。”


    “知道就好。”钟时夏没眼看，但她大人有大量，“不过我原谅你了。”


    这事对我造不成什么影响，粉丝积怨已久，不愿她总被蚂蝗吸血。


    欠季明希人情之前，她早有不好好演的打算。


    “算我欠你。”季明希笑容无奈。


    “算两清了。”钟时夏微扬眉。


    她实际上觉得认真演戏，配合CP营业更多的是本分工作，而非还人情。


    所以，她开口：“你需要我帮什么吗？”


    季明希：“到时我会跟你说，你只需配合就好。”


    -


    【@鱼圈兔兔：呀吼！这次的热搜女主角原来是我们的大熟人啊。


    各位兔兔们有没有觉得很惊喜呢？】


    一张配图，几个月前她发的与钟时夏的合影照。


    【抱走我家夏夏，我家夏夏无妄之灾。】


    【夏夏独美哈，某家粉别硬蹭。】


    【某家：爱蹭、硬蹭、就蹭。】


    【zsx当初还不是靠蹭火的？（呕吐）】


    李拾一的粉丝凶，但永比不上久经沙场的钟时夏的粉丝，风向忽而变化，关注点跑偏：


    【呵呵，急了急了。】


    【666，别逗你钟姐笑了。我钟姐，你家的一辈子】


    【我家夏夏18岁时或星光最佳女主角奖，你家割割18岁呢？死了吗？】


    【没有扶贫的义务哈。（捂鼻子jpg）】


    适时，钟时夏发帖，引爆热搜，季明希再次窥见她惊天的流量。


    【@钟时夏：和某位大忙人一起吃个饭，看来也算是约会了。】


    配图是她们特意留一天拍摄的，角度、动作、神情几乎与瓜条的那张相吻合。


    粉丝A：【地下情人吗？夏夏（狗头）】


    钟时夏回复：【（狗头×2）】


    路人本就看个热闹，偏偏下场被打成对家分析，乐子人一见纷纷反讽回去，舆论倒戈。


    李拾一的粉丝见骂不过，选择举报、删评一条龙服务，他们连连败退至公司官方账号下质疑为何不反黑，抗议讨要说法。


    季明希一笑，收起手机对林玥悠悠道：“发吧。”


    比声明先出的，是新一条的热搜。


    #李拾一违约#


    “季总，求你帮帮我。”


    另一边，李拾一低三下四求着。


    他终于悟了，那天，季明希口中的“火”指的是什么。


    “为什么？”季明昭好整以暇看着，声线漠然。


    李拾一惴惴不安，急言：“季总，我是你的艺人啊。”


    “可公司经过讨论认为，你，不值得。”季明昭口吻残忍，弃若敝履。


    “不过放心，违约金会付给你。”她眉尾微扬。


    “凭什么？”李拾一不忿。


    要他做的，他都做了。


    他为公司与旧东家决裂，怎么能轻而易举抛弃他。


    “凭什么？”季明昭嗤笑，不屑一顾，“因为，你不被需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