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第五十四章 原形毕露

作品:《鸾凤鸣

    暑热更甚了。


    到了戌时才有些凉风,江随风坐在茶摊前,遥望远天一片清丽,让人心旷神怡。低回头,入目却是一片萧条的街景。店家的旗子还都在门檐上插着,开着门的商铺却不剩下几家了。坐店的老板也都神色寡淡,全没有一点儿生机。


    之前来还不是这样的景象。当时感觉到的违和感现在反而消失了,仿佛这里就应该这样冷清。江随风莫名觉得是冯培不愿再“演”了。


    之前那么欲盖弥彰,做得近乎天衣无缝。到了将要结案的时候却突然意志沉沉。江随风觉得许多事情都想不通。


    马上就要回朝,刑荣劳心于案卷,顾不上他,交了折子就任他信马由缰。江随风心里还是放不下关于陈镇的事情,得此良机,近两日就便装四处游荡闲谈。他脱去了官衣就只是个俊俏的儿郎,人又温和,没有带人跟随,百姓的戒备心放下了许多。只是说些寻常话也都好,一问到陈镇,就没有人说话了。


    江随风无声地叹了口气。年轻,引以为傲的年轻成了阻碍。钦差的名头他担不起来,一个初出茅庐的年轻副使,没人把他的看法放在心上。他又感到了一些奇怪,这些他无能为力的事情明明刑荣都可以做到,他甚至可以下令搜捕陈镇。为什么他不这么做?


    江随风走神地想,如果父亲还在官场,或许就有人教给他这些不可明说的道理。他回过神,忽一下笑了,摇了摇头。


    远处马蹄声近,是官差。江随风背过身,却听到马蹄声停了下来,他仍屏息坐了会儿,无可奈何回头去,那官差叉手说:“副使,听闻副使来此,冯县令请吃个便饭。”


    冯培督修堤岸,这些日子晒黑了好几层,还真像个勤勤恳恳父母官的样子了。被征役的汉子们就不由得心想,其实县令还是很不错的,肯来修堤的都免了三年的徭役,还肯给些粮米。现在修堤这样用心,实在算是个好官。他就很快的忘了吃不上饭的日子,更在心里为冯培开脱——当官的都这样,谁不是呢?在那些泥鳅官身上不就看见了?


    所以,就算换个人来当县令,难道就比冯培更好吗?况且,冯县令大家还算熟悉呢。这样一想,就庆幸当初还好没有跟陈镇走。不然这辈子可怎么回家呢?造反可是杀头的大罪!朝廷派官来查看来是个好事,虽然出工很辛苦,但至少不是严整地修堤了吗?这次这个官好像是刑部的,比当年工部的官好,要不是他贪了,这个堤怎么这么容易被冲塌?这么说起来,还就是那个狗官来过之后赋税才变重的呢。真不知道他们捞了多少油水!


    现在好了,等堤修好了,再种两年地打两年鱼,日子总会好起来的,税虽然多,但也是能交上的。老娘……虽然饿死了,但孩子还活着呢。再说,如果不是那个陈镇闹事,也不会连累他们多交税。想到这儿他觉得想通了,蓦地恨起来,那个女的真是个惹祸根!如果见到她,他一定要把她抓走领赏钱!


    嗯?渡口不是都关停了吗,怎么有小舟?


    冯培在府上看完信,心头沉沉,忽的就涌上一股破釜沉舟的狠。他在原地踱步,考虑怎么把彭莱一起拉下水,考虑能不能在这里面博得一线生机。滑天下之大稽,多大的事情要闹到如此这般?天下当官的谁人不贪?怎么他就要落得这般下场,真是让人齿冷!


    他喊人出来,叫去查,叫去搜城。潞州他管不了,甾县还管不了吗?


    派出去没一会儿就回来了人,冯培还奇怪,甾县再小,找人也没有这样的快,一听完禀报就冷笑起来。


    江随风和冯培这次刚一照面就感到来者不善。一贯油滑的人,这时候却不装谄媚了。多年的官场人,不装了,看起来就森冷,让江随风也感到生畏。


    冯培笑道:“探花颇有闲情逸致,就要回朝,还有心在我这里放马。”


    江随风笑道:“聊访民风而已。”他还作出天真样子,“十里不同俗,江南风景,着实有趣。”


    冯培呵呵一笑,端起酒杯站了起来,走到江随风案旁,说:“副使要查陈镇,何不让下官出力?”


    他弯下腰轻轻碰了一下江随风的酒杯,看着他的眼睛说:“枭得贼首,也是卑职的一件抵罪大功。”


    江随风牵了牵嘴角,说:“冯县令何罪之有?”


    冯培笑出声来,说:“永王就不同你说?”他回眸看江随风,猝的收住笑,说,“冯某的罪,探花未必敢听。探花敢听,也未必敢报,我劝你不听为好。至于那个陈镇,你也是不查为好。”


    “你怎么就知道我是来查陈镇的。”江随风撩眼看他,也不再和他打太极,笑道,“莫不是冯县令做贼心虚么。”


    冯培冷笑一声,在堂下,昂首看向江随风,说:“我怎么知道?哈哈!这甾县的县城飞进来一只苍蝇,断了一条蚊子腿,就没有我不知道的事。看在永王的面子上,探花不妨听我一句善语。一条人命算得了什么?”


    他转回身躬身笑道:“冯某自然是说陈镇。”


    “冯县令好大的胆子。”江随风说。手已默不作声地搭在佩剑上,“今日话若告诉刑公,不知他怎么说?”


    冯培摊开手露出无辜的表情,说:“探花的话冯某听不懂。”他转头四处问,“你们听懂了吗?”


    厅中人俱说“没有”“不知”,冯培随手点出一人,说:“你来说说,今天冯某和江副使都聊了什么?”


    那人道:“冯县令听闻江副使在县上闲游,以礼相待,特邀副使到府上用饭,食清粥节令菜,饮百姓送的自酿酒,欢声笑语相谈。”


    冯培皮笑肉不笑地看向江随风。


    江随风脸色凝重苍白,忽的笑了一声。


    “探花是聪明人。”冯培悠悠说,背过身,突又厉声道,“永王垮台,有你的什么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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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随风将牙尖一咬,眉头压了一压。千言万语堵在肺腑之中,终究咽下。


    这样事情,怎么会与永王相关?不过是你冯培狗仗人势、狐假虎威罢了!就算此事真与永王相关,又能如何?百姓如此水深火热,却说什么派系之争!若能做出这等事,就该当让他垮台!


    这狗才将他看得太低了!


    这样道理对这等人有什么好讲?僵持片刻,江随风咬牙笑道:“聪明得很。”


    冯培一笑,说:“这就是了。天色渐晚,恕不远送。”


    江随风起身,目光钉子似的投向他的背影,冷声道:“告辞!”


    他脸色阴沉地走出厅堂,感觉身体在无知觉的发抖。到了院中,还隐约听到冯培说:“……再去找,把城倒掀也要把人找出来。”


    他不知说的是不是陈镇,但已经感觉到,不可能得到她做人证了。


    楼见高牵着小驴,打扮成一个小厮的样子,盈盈侧坐在上面,戴着一顶当地的帏帽。她就是潞州的人,这打扮丝毫不违和。随从和裴徵、黎宁则打扮成了走江湖的杂耍的样子。


    黎宁穿回了自己原来的衣服,只是把头发样式换了换,脸也抹上了油彩。这是一副“四不像”,楼见高说,的确很像耍蛇的。这两天盈盈也变得活泼了一些,似乎回到“家”来心里有底,她并没有疏远楼见高。


    甾县还开着的店面少得让人心惊,裴徵看了也觉得奇怪。现在钦差还在此,就算是官场做样子也该做出一副昌盛面貌才对,这等事情她听多见多了。而且从进潞州以来打听到的见闻来看,那个甾县县令冯培是个油滑鬼,怎么会出这种疏漏?


    “可能因为近黄昏了吧。”楼见高不以为意地说,“我们还是快点找个地方打尖才好。最好找个农家寄宿,免得住客栈让人发觉。”她四处观望,“我看这里也没什么客栈了。”


    “说的是。”裴徵说,“记好了说词吗?我们是五湖四海云游的杂耍团,经过蜀地,正逢你们也要出蜀回来省亲,故此结伴同行。娘子是芜县人,回家发现家人已经搬走了,所以想从甾县坐船出去寻亲,因为来时走的是陆路,所以不知道渡口关停了。”


    “我也一起编的,当然记得。”楼见高不无骄傲地说,“真假掺半才是好谎呢。”


    说话间听到马蹄声,见一人一马从街那头行来。因街上无人马,故而格外醒目。楼裴等人收住声音。


    错身而过之际,楼见高望向那人面容。裴徵等人也都看过去。人马悠悠行远,楼见高转回头,眼睛圆得发亮,挑了下眉,说:“此人当凑到鼻前一观。”


    “只是脸色太臭了。”她叹惋地摇了摇头,转脸去问盈盈,“你家乡的儿郎这样俊俏噻?”


    盈盈也在出神,回神摇了摇头,一开口吴侬软语,说:“他不像是这里人家。”


    楼见高疑惑地歪了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