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艺术材料商店

作品:《[克系+名著]十九世纪非著名尸体

    上午十点半,尤今是被一阵敲门声喊醒的。


    加德纳太太一家早就知道了她毫不规律的作息,所以善解人意地不再提及午餐,往往只在晚间邀请她共进晚食或是娱乐。


    所以眼下,尤今有些意外地看向站在门口的伊丽莎白和多萝西,将她们请进来。


    “…可以吗,尤金?” 伊丽莎白不太确定道。


    “拜托拜托。” 多萝西两手捧在一处,眨巴着眼睛乞求道。


    尤今坐在沙发一侧,忍下一个哈欠。


    昨晚她一直在找灵感,翻遍了那些杂志、百科全书,甚至还参考了一下现实中遇到的几位男士,一直到半夜三点这才最终敲定了“阿多尼斯”的草图。


    “也就是说,这一次你必须得去了是吗?” 尤今看向伊丽莎白有些沮丧的神色。


    “是的,我们的妈妈是个很容易歇斯底里的人。” 她苦笑一声,“如果我再不跟着舅妈一块去社交,回去之后她恐怕会在家大吵大闹又阴阳怪气我不知道多久。”


    “哎,这样她们和爸爸就全都出去了,其他人又在学校里,那也太无聊了。”  多萝西叹着气,由于课堂临时的屋顶维修,所以这孩子今日能够放假一天在家。


    “我不想再和丹尼还有玛莎一块玩纸牌、做手工或者是念书了。” 多萝西耸肩,丹尼和玛莎是加德纳家的客厅和厨房女佣,“我的意思是,她们很好,和她们玩也很快乐,但是一直如此我也会感到有些厌倦。”


    「厌倦」女孩使用了一个相当书面的成熟词语。


    “所以你想和我玩?可我这里也只有一些书而已。” 尤今看了看有些空荡的客厅,“今天下午我倒是要出去,我想想……”


    “看吧,尤金今天有事,你就在家好了,我们晚上回来给你分享拜访的乐子…” 伊丽莎白说道。


    女孩咬着嘴唇,上一秒发亮的瞳仁眼下肉眼可见黯淡下去。


    尤今今天的计划是下午去采购颜料,然后喊上维金斯的两个小弟,一个帮她找来木匠去工坊里打造些能够划分空间的木质隔断,一个则去打听下这附近疑似在做偷盗活计的铁匠铺。


    模型生意的事情她目前还不打算让自己的房东们知道,去考文特花园附近买颜料带上多萝西倒是无所谓。


    只是带着一个孩子的话…她不可避免地想到了上次剧院遭遇袭击的事情。


    在脑子里过了几遍,尤今才确认从这里往西区的考文特花园去一路都可以走热闹的主街,不必担心「敌人」又猝不及防冒出来搞偷袭。目前来看,撒迪厄斯的行事一向隐秘。


    她轻度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或许你愿意下午和我一起去考文特花园吗?我想去那附近逛一逛。”


    “好耶!” 原本垂着头的多萝西惊喜地扬起脸。


    “这可真是太好了。” 伊丽莎白也惊讶又欣慰,似乎是为了活跃氛围,她又故意将眉头皱得紧紧的,“好了,现在只有我一个人需要被迫进行那些无聊的相亲活动了,你们两个今天晚上可要好好和我分享一下那里的集市。”


    “哦,可怜的丽齐,我会用自己的零用钱给你和简带礼物的。” 小多萝西适时地呜咽了一声。


    *


    下午一点,多萝西便迫不及待地下楼来找尤今。


    她像是活泼又守礼的小鹿一样温驯地停驻在沙发上,聚精会神地翻阅着尤今此前从图书馆借来的一本书。


    尤今换上一件寻常女装。走出卧室的时候,她看见多萝西的眼睛几乎要凑到书页上去了,还在来回翻着同一页,仿佛那上面写下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一阵穿堂风经过让门合拢时发出轰然“砰”响,多萝西这才惊醒般抬眼,看着她垂荡的裙摆泄露出一丝失望。


    …失望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这么看着我,多萝西?” 尤今整理着自己的领口,将手指头挤到绷紧的布料与皮肤之间,试图扯出一些空隙。


    女孩将手中的英国风物集倒扣在膝盖上,脸上闪过纠结,就好像她即将做错某件事又或者是说出什么让人着恼的话。


    “其实,我听到了伊丽莎白和简的聊天。” 多萝西深吸一口气说,麻花辫垂在肩头。


    “ ? ”  伊丽莎白和简的聊天,那只能是…


    “你晕倒在医院的事情,她们没和妈妈说你是打扮成男人出去的。” 多萝西仔细辨别着她的神色, “ 那天我是想去卧室里找她们画画玩,然后就在门口听见了丽齐也想打扮成绅士出去玩…”


    “在听见之后我没有跟任何人说,你没有生气吧。” 多萝西有些不安地并拢双脚。


    果然是女扮男装的事情。


    “当然,我完全没有生气,你自发地替我保守住了秘密,我很高兴。” 尤今放弃了继续拉扯领口,选择将喉咙处的那一粒纽扣松开解放她的脖子,神情也在瞬间柔和轻盈起来。


    这让多萝西如释重负的同时又试探着看向她:“所以,你这次也可以女扮男装带我出去的,妈妈她们刚刚已经出门了,没人会发现。”


    尤今了然地眯起眼:“噢,我明白了,这才是你今天的目的是不是?”


    *


    “哦,这实在是…” 多萝西冲到跟前,看向重新换上宽松男装、脸上打下自然阴影、嘴上挂着一小撮胡须的尤今,眼睛瞪得犹如铜铃。


    “嗯?” 尤今朝她得意地笑着,表演了一个摘帽礼。


    “太奇妙了!” 多萝西开始围着她团团转,想知道尤今是如何掌握这项技能的。


    一直到坐上马车,这孩子的视线都时不时晃到她那撮小胡须上。


    “待会我们先去那附近的艺术材料商店买颜料,然后再在附近逛一逛。”  尤今公布了他们今日的主要目的,商店的位置她也早就从《伦敦街道索引》上确定好了。


    “哇哦,是研究人体解剖需要用到的吗?” 多萝西转着褐绿眼珠思索着,“还是说你想绘制彩色解剖图?我在一本40年的画册上看到过解剖学家的手稿…”


    “什么?不,你的涉猎可真广泛。实际上我只是单纯对画画有了兴趣,眼下想要购买些天然群青用来绘制珠宝或者是天空。”


    “原来如此,我借给你的一本百科全书上就有介绍过这种极其昂贵的天然矿物颜料,好像是第八百六十七页来着。” 对面的女孩点点头,记忆力好到惊人,“我记得现在市面上也有售卖人工群青,效果和天然的几乎一样,价格却会便宜很多。”


    “多谢你的贴心提醒啦,多萝西。” 尤今再次被这孩子的聪明体贴所折服,“不过我还是更喜欢天然颜料的真实颗粒感,安心,我对它的价格心中有数。”


    …


    “请验证,先生。”


    考文特花园附近的大罗素街上,一家用一整面橱窗来陈设精美画具的高档画材店内,店员从上锁的柜台中拿出数只严丝合缝的水晶小罐,用套有丝质白手套将它们一一排布在面前。


    那其中躺着一撮撮粉末,蓝色逐渐从浅淡混杂到明亮纯粹,直至店员手中的那一瓶,浓郁均匀到了极致,泛出隐约如梦的紫调,还有星点的金色散落其中。


    这的确是一种无比美妙的色彩,尤今想了想家里散布着的印记,那种鲜亮程度起码是二级打底。


    “这分别是四级到特级的群青,一级和特级中我们的调配师都筛出了近乎所有杂质,保留了极少量能够彰显原石本质的金屑。” 店员告诉她们这属于此店的独家手艺,又拿出一支柔软的毛笔,“除了特级,其他样品你们都可以进行一次试用。”


    “想试试吗?” 尤今询问起垫脚探头一直在看特级群青的女孩。


    多萝西重重点了下下巴。


    于是店员将一张白色画纸摊开,拨开四级群青的罐盖,将蘸取了少许粉末的笔递送给女孩。


    多萝西接过那只笔,小心翼翼在纸上画出一道青蓝色调。而后,店员和先前一样拨开三级罐,再然后是二级。


    正当她兴致勃勃将蘸着二级群青的软毛按捺上纸面时,门口的黄铜铃铛发出一阵清脆柔和的声响。


    看来是有别的客人来了。


    尤今下意识抬眼,在看清来人的脸后又极其自然地低下头,状似专注地辨别起那些纸上的明暗笔触。


    “哦,德克斯特先生,您今天来得正好,店里刚到了一批新货,我这就喊汤姆过来。” 店员立即按下传呼铃铛去喊后房正在整理货架的伙计,走出柜台迎接他。


    “是么?我想来订购两只红貂毛笔…” 有着铅灰色发丝的青年察觉到了那个鲜明投注于自己的短暂目光,于是看向眼下柜前微侧过身的人,视线停留在她遮掩在帽檐下的侧脸。


    “…这位先生,您之前有来过巴茨医院看病吗?” 德克斯特若有所思道,西装上的珍珠贝母扣泛出柔和的银灰光泽。


    “什么,我么?” 尤今不得不“惊讶”地直起身子面向他,“您应该记错了,我从没去过那里。”


    尤今压低嗓子说着,一只手轻按上多萝西的肩膀,同她猛然抬起的双眼对上。这孩子机灵地读懂了她的意思,又默不作声地低下脑袋去继续往纸上勾画线条去了。


    “那可真是抱歉,您看着有些眼熟,所以我误把您当成了我的某个一走了之…只拿了些安神药剂离开的病人。” 青年露出歉意的微笑。


    ?这人是在说她吗,可她现在是男装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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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尤今看向他毫不困惑的眼睛,也许他是认成了其他男性病人,毕竟不想去医院和医生过多接触的人可不少。


    他刚刚刻意停顿了一下,在“安神药剂”这四个字上留下惋惜的拖尾。


    这倒是提醒了她差点忘掉的事情—过几天有空可以去医院再买点草药剂,那东西的安神效果可真是不错。


    “没关系,看来您是一位尽职的医生。” 尤今虚假地恭维道。


    “毕竟能碰上那样一位病情罕见的昏睡病人实在是不可多得,这位病人的大脑似乎…” 青年说到一半,又迎着她的目光兀自停下来,“哦实在是失礼,是我的职业病作祟了,请继续您的试色吧。”


    尤今:…虽然她的本意也没想打听,但话只说一半算怎么回事!


    一种轻微的堵塞感萦绕在心头,尤今按捺下这种不适,面上同样云淡风轻地颔首,看着德克斯特半垂着眼、噙着笑从她身旁经过跟随另一位被叫来前厅的店员汤姆往里面走去。


    “我画完了,尤金。” 多萝西搁下笔。


    尤今轻吐出一口气,看向纸面,霎时睁大了眼睛。


    “天呐多萝西,你画得也太好了。” 那上面刚刚还只是一些简单的线条,在她和医生谈话的这一会儿,这孩子已经将它们勾画成了一副袖珍风景画——明暗交织的海浪天空与腾跃之鱼。


    “我在学校里有上绘画课。” 多萝西有些不好意思又得意地摸摸鼻子。


    “这位小小姐很有天分,相信您也感受到了,二级群青的颜色很适合用于海水,而一级更是与天空完美适配。”  这位店员也赞叹道,还不忘继续敬业地推销他们的产品。


    “那我要三级群青一盎司(约28克),二级半盎司,以及八分之一盎司的一级。” 尤今让店员三二级各来一点,一级更是一小点就足够了。


    她准备带回去一一试试,如果三级群青多抹点就有用的话那是最好不过。


    特级群青的价格她根本没看,一级的罐子上标写着“一盎司八英镑”,也就是说这小小一堆粉末将花费一个普通码头工人近半年的工资。


    尤今可算是理解为什么线索让自己多赚钱了,在此之前谁能想到她会需要如此昂贵到近乎奢侈的颜料!


    店员重新将样品锁入柜台下,请尤金等待片刻,便前往后房拿货去了。


    在等待期间,这个悠闲静谧的午后,画材店里一时之间只有那个店员汤姆和德克斯特的交谈声——


    “…这是在阿富汗山谷里新发掘的蠕虫材料,我们采用特殊工艺把它们捣碎晒干,又研磨成粉,就形成了血染般的红色。” 店员汤姆殷勤介绍道,重点强调要在它们活着且饥饿的情况下才能保证良好的出汁率。


    多萝西嫌恶地皱起眉来。


    “粉质很细腻,还有一丝淡淡的腥甜…” 德克斯特平缓的声音传来。


    …尤今怀疑他还上手感受了一下。


    “是的没错,您的鼻子还是如此灵敏,这是我们的药剂师专门调制的,目的就是为了尽量模拟血液的气味。”


    “那一碟紫色呢?”


    “我们把上千只地中海海螺的腺体摘下,放入陶罐中熬煮,最终提炼出了这种纯紫,正适合您绘制静脉一类的人体结构。”


    看来这位医生倒是有绘制人体解剖图的习惯,或者说爱好。


    尤今向多萝西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而后悄无声息挪向一道架子后,试图看清那些来源叫人隐隐不安的颜料们。


    她稍稍探出下巴,已经隐约可见医生指腹上的一点猩红。


    “为什么不直接过来看呢,先生?” 德克斯特拢起修长的手指,朝她侧过头,暗色瞳孔像是预知了方位一般穿过架上的画具精准瞄向了她。


    “抱歉,我不太好意思打搅你们。”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尤今丝毫没有被抓包的尴尬与慌乱。


    她直起身子,从架子后面走出来站定,“我只是听见了这颜料的来源十分奇特,所以想要一睹它们的样子。”


    这位德克斯特医生脸上始终挂着缺乏波澜的虚无之笑,让尤今怀疑她其实完全没必要解释。


    “李先生?呃,小小姐,你的哥哥呢?” 从后房回来的店员不见客人的人影。


    尤今感激这位店员及时的去而复返,快步走回柜台前,亲眼看着店员在天平上称量好颜料,装进一只只小巧锡盒里,又附赠给她一只调色板、一根磨杵和一小瓶用于调和粉末制色的阿拉伯胶水。


    而后她便提着这几罐盒子同工具和多萝西离开了画材店,将所有这些琳琅满目的商品还有医生抛诸身后去了。


    下次她得换家店购买,她可不太想再在这里偶遇他这位常客了。